第221号指导性案例：任何人均不能因其违法行为而获益

裁判要旨

　 任何人均不能因其违法行为而获益。横向垄断协议明显属于违法行为，参与横向垄断协议的经营者以参与该协议的其他经营者为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有关民事责任的规定请求赔偿其参与和履行协议期间的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核心价值

横向垄断协议，俗称“卡特尔”，是指处于同一经济层级、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之间，达成的排除、限制竞争的协议、决定或协同行为。其本质是竞争者之间的非法共谋，通常表现为固定价格、限制产量、分割市场、联合抵制交易等。

本案例中的1.《会议纪要》与《暂行管理办法》：证明主观共谋和组织框架的核心证据。其记载的“供过于求、物稀为贵”、“外防产品进入、内控砖瓦产量”等表述，揭示了参与者通过限制总产量来操控市场的共同意图；

2.《停产整改合同》与产量明细表：这是共谋的具体实施方案。特别是明确划分“生产厂”与“停产厂”，并精确核定各家产量，直接构成了《反垄断法》所禁止的“限制商品的生产数量”;

3. 违约金条款与执行机构：协议中规定的高额违约金、由“协调办和仁某公司负责诉收”等，是确保协议被遵守的保障机制。这证明了该协议并非意向声明，而是具有强制执行力、意图长期维持的垄断联盟；

4. 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明确指出协会组织达成了“限制商品生产数量”的垄断协议。

上述证据，充分的证明了具有竞争关系的砖瓦厂之间，达成并实施了一个以限制产量为核心的横向垄断协议。

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无权依据《反垄断法》就该协议向其他实施者主张民事损害赔偿。

争议焦点

横向垄断协议的参与者及实施者，是否有权以该协议其他参与者为被告，依据《反垄断法》的规定，请求赔偿其在参与和实施该垄断协议过程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

裁判规则

本案例确立了以下裁判规则：

1. 反垄断法视角下合同效力的评判：横向垄断协议本身即是对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严重侵害，是《反垄断法》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因此，是无效的，且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的《停产整改合同》等，因目的在于实施横向垄断协议，本身也违反《反垄断法》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
2. 横向垄断协议参与者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所有参与者均为共同违法者，而非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
3. 法律解释（限缩解释与体系解释）的规则：最高法院对《反垄断法》第五十条中“他人”的进行限缩性解释，将“他人”解释为“市场竞争秩序的受损者”，将违法垄断协议的参与者排除在外。同时，运用 “体系解释” ，将反垄断法的立法目的与民法基本原则原理相融贯。
4. 反垄断法视角下的赔偿阻断：尽管《反垄断法》规定了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应承担民事责任，但该责任指向的是垄断行为对市场竞争秩序和其他经营者、消费者（即协议外部主体）造成的损害。而本案中，横向垄断协议参与者自身是违法行为的共谋者和实施者，而非该违法行为所侵害的法益（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所要保护的“他人”。他们之间的损失是违法联盟内部的“分赃不均”或“背信”风险，属于不法原因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反垄断法》旨在救济的“他人损失”。

法理所在

本案例中，原告主张的是“合同违约”损失，但最高法院穿透“合同纠纷”的表象，认定原、被告间的基础合同是非法的“横向垄断协议”，而非平等主体间的合同关系 。因此，参与者之间不能基于一个无效的、违法的“协议”建立起受法律保护的债权债务关系。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无权依据《反垄断法》向该协议的其他实施者主张民事损害赔偿。法院对此类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法理基础是“任何人不得因自身违法行为获益”这一源自罗马法的古老法律原则，时至今日，现代法律的诸多领域仍有体现（如刑法中的没收违法所得、民法中的不法原因给付不得请求返还）。其核心法理在于，法律不能容忍一个人因其错误行为而获得法律上的优势或利益。如若允许其参与者相互索赔，无异于法律承认横向垄断协议的合法性。最高法院将这一原则提升至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