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一条配着《天空之城》的短视频,把2011年在若尔盖草原开始、跨越13年的“人与狼”故事,推到无数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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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只有几十秒,画面里那条系在狼颈上的红丝带依旧鲜艳,颜色大概和2013年冬天第一次出现时差别不大,可另一端牵着的生命已经在十几岁的年纪消失,只留下一段被点击了上百万次的回忆。
很多人是先看纪录片,再顺着平台推荐点进这条新视频的。《重返狼群》在2012年左右完成拍摄剪辑,时长只有九十多分钟,却凝固了近两年拍摄期里无数个零下十几度的夜晚,把一位当时30多岁的女画家和一只不足3个月大的小狼的相处,一帧一帧留了下来。
故事真正开始在2011年4月,那时若尔盖的夜间气温还常常跌到零下十度以下。一窝6只小狼里,已经有5只被冻死,剩下的那一只被捡起时,体温几乎和周围的冻土一样低,它后来被取名叫“格林”,也正是这次低到只剩“1”的生还概率,让两条生命被强行绑在一起。
捡到它后,画家没有多余准备时间,从草原回成都一路大约行驶了400多公里,只能把小狼塞进不足80平方米的公寓。前3个月,夜里12点到凌晨3点是格林最难熬的时段,它一次次学着嚎叫,却更像一只嗓子哑了的小狗,引来整栋楼至少十几户人的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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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再多一次“物业上门”,她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做了两个大决定:先是把经营了7年的画室挂到了中介平台,随后在2011年夏天彻底搬离城市,只带着几箱画具、几十块压缩饼干和一只不到10公斤重的小狼,重新驶向那片平均海拔超过3400米的高原。
回到草原最初的30天,小狼几乎把过去3个月所有被照顾的习惯都带了回来。它看到野兔时的反应比看到食盆慢了好几秒,追出去不到20米就放弃,成功捕猎次数可以用“1次”“2次”来数,而每天需要进食的次数却在3次以上。
她一开始还会在旁边示范,甚至连续3天、每天花上4个小时,在草地上模拟蹲伏、绕圈、扑倒猎物的动作。可对一只才刚学会站稳不到9个月的小狼来说,人类版本的“教程”显然比风雪的教练温柔太多,于是食物供给在一周内被直接砍到“0”,只剩下雪地里那些真实会逃跑的目标。
有一晚,温度又降到零下十几度,它饿到开始啃冻土,牙齿磨得“咯咯”响。她却只是往地上丢了两块压缩饼干,把对方辛苦叼回来的旱獭收走,像在做一次残酷的交换练习:一边是热量高出几倍的肉,一边是只有250千卡不到的干饼干,生存和依赖被硬生生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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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3个月。白天,她要在超过10公里宽的草坡上寻找狼群的踪迹;夜里,记录当天的风向、足迹、粪便分布,把这些零碎的数据记进一本已经被写满了70多页的笔记本,只为了在某个时间点,让这只学会捕猎的小狼重新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族群。
然而连续几个月,她连一双新鲜的狼爪印都没看到,只能对着曾经观察到狼群出没的哈丘湖反复绕圈。直到某个凌晨4点左右,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一只独狼的身影,距离她和格林的帐篷不过300多米,这次窗口期只有不到5分钟,她逼着自己放手,让格林朝那道影子奔过去。
第一次尝试彻底失败。那只独狼闻到它身上残留的人类气味之后,直接冲上前去咬伤了它的后腿,整个过程不到30秒,小狼几乎是被赶着、夹着尾巴逃回帐篷。那晚,药片只有几片,纱布只够缠绕2圈,她边处理伤口,边意识到要真正“归队”,格林必须在狼群认可之前先抹掉身上与人类有关的全部痕迹。
除夕那天,第二次机会来了。2011年底,哈丘湖附近的狼群数量被当地牧民估算在10只到15只之间,她冒着零下20度的风雪,把帐篷扎得离湖更近一些,让格林在大概500米开外的位置试着嚎叫。问题是,它在城市里练出的声音更像“汪汪”,而不是一声拉长了8秒以上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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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自己先学,把过去几十年只在纪录片里听到过的声音,用人类的喉咙笨拙地模仿出来。来回练了十几遍,从音高到尾音的抖动,都尽量接近那群远处回响的同类。终于,格林也跟着拉长了声音,第一次发出接近狼群频率的长嚎,那一刻,两种生物的喉咙在寒风里花了不到60秒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真正融入却远比这60秒复杂得多。那是一支大约12只成员的狼群,等级分明,每一次靠近都像参加一场录取率不到10%的考试。格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重复同一个流程:先在距离狼群几十米的地方嚎叫,再试着捕猎,将带血的猎物丢在边缘,足足坚持了七八次,才终于被允许跟在队伍后面。
那时它大约只有9个月大,一步三回头,从她所在的帐篷到狼群驻足的高地,直线距离不过200米,却走了将近两分钟。最后一次回望,她听见的是一声比以往长了很多的嚎叫,随后这只幼狼彻底消失在一片平均高度超过1米的草浪之后,这场告别直到纪录片上映才被更多人知道。
成为狼王,是两年后的事。2013年到2014年间,哈丘湖一带的狼群数量重新被自然保护组织统计,记录中那支队伍的核心成员增加到了12只左右,而格林已经从曾经的“新生”变成带领队伍捕猎的大个子,体重从当年的不到10公斤涨到50公斤以上,它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了正式的监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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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个阶段,他带着自己的伴侣和两只幼崽,隔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出现在旧营地附近。那年她已经40出头,头发被风吹得比十年前更乱一点,却还是在发现一只被牦牛顶伤的小狼时,下意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红腰带,当成绷带给那条受伤的小腿绕上了3圈。
这条腰带后来被叫成“红丝巾”,故事里大部分温情时刻都和它有关。2014年之后,她每隔一年左右会回到若尔盖,总共前后探访了至少7次,有一次远远看到格林嘴里叼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处土坡,把那条布埋得只露出一点边角,红色上绣的“薇”字在阳光下依旧清晰,仿佛刚刚才被系上不久。
而在更早的某次重逢中,它曾多次把捕来的旱獭、野兔丢在她曾经扎营的草垛旁,数量从1只到3只不等。她迈出脚步想靠近时,它立刻炸毛、压低身体、缓缓后退,那种警惕和依恋同时出现在短短十几秒的动作里——不是不想认,只是明白一旦身上沾染人的气味,整群狼未来会多出无数看不见的风险。
盗猎在当时并不是抽象的词。2010年前后,当地每年被查获的非法捕猎工具就超过几十件,一些草坡上能一次性看到二三十个钢夹的痕迹。她曾在格林归群的1个月后折返,只为了确认它还活着,却不得不在看见它远远停在200多米外、跑开又回头望了三四次的背影时,把“冲过去”的念头压回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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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它已经牢牢记住她教过的一句话——“见到人就跑,包括妈妈。”这句被无数观众记在心里的提醒,本质上只是一条最简单的生存规则:在一个盗猎者可以在一晚布下十几个陷阱的地方,任何一次亲近,都可能换来整个族群的损失。
时间继续往前推7年,草原上的监测记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变得稀少。野外狼的寿命本就只有10到13年之间,当格林终于在十几岁时不再出现,留下来的,只有那条仍被好好保存的红丝巾,以及一段被剪进影片、被写进书里、被无数人转发过的歌声——那首她在它只有几个月大时哼给它听的《传奇》。
而她也在时间里老去。纪录片播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大约10年,她的年龄从30多跨到47,人生大概还有40年以上要走。对一只只活了十几年的狼来说,短暂被拥抱的那3年显得格外浓缩;对一个可能活到80多岁的人类来说,后半生的每个清醒时刻,都可能被那3年反复回放。
许多人在评论区留下“人类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被自然教育的那一方”之类的感慨,也有人用“1只狼”“1位女性”“1条红绳”概括这段关系。可真正被触动的人,大多会停下来想一想:在这个每年都有上万段短视频刷过眼前的时代,为何偏偏会被一段发生在十几年前、镜头并不精致的草原记录打动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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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在提醒一个简单的比例关系——自由和亲近,从来不可能同时被拉到100%。在格林身上,母爱要为野性让出至少一半空间;在她身上,对那只狼的思念,又必须为整个草原留下更大的安静。
在下一次你刷到它的画面时,会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想想自己和身边那些生命之间的距离,该拉近一点,还是留出更多安全的间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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