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腊月二十七，公司年会刚散场，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行政部刚把年终奖红包发完，隔壁工位的小张拆开信封时笑出了声，说自己拿了三个月工资的年终奖，够付老家房子的首付了。斜对面的李姐也在跟同事炫耀，说老板额外给她发了个金镯子，说是奖励她今年拉成了三个大单子。
整个办公区都是欢声笑语，只有我桌上干干净净，连个红包影子都没有。
我叫林晚，在这家叫“创科”的外贸公司干了三年，从刚毕业的愣头青做到了业务部的骨干。今年一整年，我几乎没休过完整的周末，就连国庆七天假都在公司加班跟进南美那边的客户，光是机票报销单就攒了厚厚一沓。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可刚才行政部的人路过我工位时，连脚步都没停，仿佛我是个透明人。
“林晚，你年终奖呢？”小张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语气里却藏不住好奇。
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可能老板忘了吧，没事。”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三个月前，老板王磊在部门会议上拍着胸脯说，今年只要完成业绩目标，人人都有丰厚年终奖，表现突出的还能额外拿奖金。我今年的业绩在部门排第三，怎么着也不至于一毛没有吧？
我起身走到行政部，想问个明白。行政部的大姐头头是道地说：“林晚啊，这是老板亲自定的名单，你不在发放范围内。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你要不问问老板？”
我攥着拳头，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冲。三年来，我为公司拿下的客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去年最难的时候，公司资金链断裂，是我熬夜做方案，硬生生从竞争对手手里抢下一个两千万的订单，才让公司缓过劲来。现在倒好，年终奖直接给我清零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磊不耐烦的声音：“进。”
王磊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我进来，头也没抬地问：“有事？”
“老板，我想问一下，今年的年终奖……”
“哦，你的啊，”王磊放下手机，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年公司效益不好，不是所有人都有年终奖。你这一年虽然辛苦，但业绩没达标，所以就没有了。”
“没达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板，我今年完成了一千二百万的业绩，部门目标是一千万，我怎么就没达标了？”
“我说没达标就是没达标，”王磊的脸色沉了下来，“公司的考核标准不只看业绩，还要看综合表现。你这一年太特立独行了，跟同事配合得也不好，好几次会议都迟到，这些都要算进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会议迟到？那是因为有好几次客户临时改了谈判时间，我为了跟进客户才耽误的。跟同事配合不好？明明是有些同事嫉妒我抢了单子，故意不配合我的工作。这些事情，我之前都跟王磊汇报过，他当时明明说会处理，现在倒好，全成了我的不是。
“行，我知道了。”我咬着牙，转身走出了老板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小张和李姐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想过来安慰我，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打开电脑，把自己的工作文件整理好，然后登录公司OA系统，提交了离职申请。三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这样的公司，不待也罢。
整理完文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我拿起工牌，走到打卡机前，“嘀”的一声，打卡成功。屏幕上显示着“离职申请处理中”，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办公区，我掏出手机，找到公司的工作群。那是一个五百人的大群，平时老板经常在里面发心灵鸡汤，也会晒一些公司的“喜报”。我手指一动，点击了“退出该群聊”。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当初毫不犹豫地加入这家公司一样。
刚走出公司大楼，刺骨的寒风就吹了过来，我裹紧了羽绒服，快步走向地铁站。心里虽然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或许，离开这里，我能找到更好的发展。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晚晚，年终奖发了多少？晚上出来聚聚啊？”
我回复：“一毛没有，我辞职了。”
苏晴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什么？王磊那个黑心老板居然敢这么对你？他是不是眼瞎啊？你为他们公司做了多少事他心里没数吗？”
“算了，不说了，”我揉了揉太阳穴，“都过去了。”
“什么叫都过去了？”苏晴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不行，我得帮你讨个说法！当初要不是你，创科早就倒闭了，王磊现在居然卸磨杀驴！”
“别了，”我叹了口气，“我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也退了公司群，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厨房煮了碗泡面。这三年来，我一直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泡面几乎成了我的日常主食，有时候忙起来，甚至连泡面都顾不上吃。
正吃着泡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林晚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急促。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创科公司的王磊，”对方报上了姓名，语气跟下午在办公室里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讨好，“林晚啊，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有急事找你。”
“王总，我已经辞职了，”我语气冷淡，“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别啊林晚，”王磊的声音更加急切了，“是这样的，南美那边的那个大客户，你还记得吗？就是你跟进了大半年的那个，他们刚才发来了意向合同，是一个八千万的订单！”
我心里一动，那个客户我确实跟进了很久，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接触，前前后后飞了南美三次，光是沟通方案就改了十几遍。本来以为这个订单年前没希望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消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已经不是创科的员工了。”
“林晚，你听我说，”王磊的语气带着恳求，“这个客户说了，只认你！他们说，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对接，他们只信任你，如果换了其他人，这个订单他们就不签了！”
我沉默了。那个客户确实对我很信任，上次我在南美生病，还是他们公司的人送我去的医院。他们一直说，欣赏我的专业和负责，所以这个订单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定下来，就是因为他们在等我这边的消息。
“林晚，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王磊的声音低了下来，“年终奖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来继续做这个项目，这个订单的提成我给你按十个点算，另外，我再给你补发三个月工资的年终奖，还有，公司给你升职，做业务部经理，薪资翻倍，你看怎么样？”
十个点的提成，就是八百万，再加上三个月工资的年终奖和翻倍的薪资，这确实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可是，一想到下午他那副冷漠的样子，我心里就不舒服。
“王总，谢谢你的好意，”我缓缓地说，“但是我已经决定辞职了，这个订单，你还是让别人来跟进吧。”
“林晚，你别冲动啊！”王磊急了，“八百万的提成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钱！再说了，这个客户只认你，别人根本对接不了，你要是不回来，这个订单就黄了！”
“黄了也是你们公司的事，”我语气坚定，“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吃我的泡面。虽然心里有些波澜，但我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更重要的是开心和被尊重。在创科的这三年，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积累了不少客户资源，但我受够了王磊的自私和冷漠。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王磊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我都直接挂掉了。后来，他又发来微信，给我发了一大堆道歉的话，还说愿意把提成提高到十五个点，甚至愿意给我公司的股份。
我看着微信里的消息，心里有些犹豫了。十五个点的提成，就是一千二百万，再加上公司股份，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可是，我真的能回到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吗？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打来的。
“晚晚，你傻啊！”苏晴一开口就骂我，“一千二百万的提成啊！你居然不要？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不是不要，”我叹了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王磊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咽不下气能当饭吃吗？”苏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想想，有了这一千二百万，你就能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就能让你爸妈过上好日子，还能自己创业，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至于王磊，你管他是什么样子，拿到钱就行了呗！”
苏晴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她说得没错，我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而放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