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半夜哄睡,女儿说床底有修水管的叔叔,我吓懵

0
分享至

引言

时钟的秒针在死寂的客厅里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

八岁的女儿诺诺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均匀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僵硬地躺在她身边,不敢动弹,甚至不敢眨眼。

黑暗中,每一寸阴影都仿佛在蠕动、膨胀,幻化成一个男人的轮廓。

诺诺半小时前那句贴着我耳廓、带着温热气息的童稚低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在我颅内反复钻探:“妈妈,床底下那个叔叔,是不是上周来我们家修水管的?”

01



“妈妈,我想喝水。”

诺诺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动着卧室里凝滞如固态的空气。

我从混沌的睡意中挣扎出来,摸索着打开床头那盏最暗的夜灯。

橘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床沿一圈的黑暗,诺-诺的小脸在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做噩梦了?”我柔声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摇摇头,黑亮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向床下,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好奇。

然后,她悄悄凑到我耳边,用几乎只有气音的音量说出了那句让我血液冻结的话。

“妈妈,床底下那个叔叔,是不是上周来我们家修水管的?”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房间里空调送出的冷风,忽然变得像殡仪馆里的气息,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我每一个毛孔。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我没有尖叫,没有猛地坐起。

作为一名在审计事务所工作了近十年的法务会计,我最先学会的不是如何发现账目里的鬼,而是如何在发现鬼之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越是惊涛骇浪,表面越要平静如镜。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诺诺脸上移开,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底。

那里被厚重的床幔遮挡,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片黑暗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在注视。

那个“修水管的叔叔”叫刘伟,是物业推荐的。

上周二下午,家里的厨房下水堵了,他上门来疏通。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沾着油渍的蓝色工装,话不多,但手脚很麻利,半小时就解决了问题。

我还给他递了瓶水,客气地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我的床底下?

无数种可怕的社会新闻在我脑海里炸开,独居女性、深夜、入室……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带血的刀。

“诺诺,”我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听上去和往常一样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睡前的慵懒,“你看错了吧,床底下怎么会有人呢?”

“没有,”诺诺很笃定,“我刚才翻身,小兔子掉了下去,我伸手去够,就看到他了。他还对我‘嘘’了一下。”

“嘘”了一下。

这个细节像一根钢针,刺穿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一个八岁孩子或许会看错,但她编不出如此具体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互动。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我的脖颈,几乎让我窒息。

但我知道,我不能慌。

诺诺还看着我,她的眼神清澈而依赖。

如果我崩溃了,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哦……那可能是妈妈的朋友,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呢。”我编造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谎言,但语气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游戏的趣味,“我们不要吵醒他,让他自己待着,好不好?等他睡着了,我们再抓他。”

诺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孩子的天性让她对“游戏”的设定产生了兴趣。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她小声问。

“我们现在……悄悄地去客厅喝水,然后去客房睡,把这里让给他。这是我们的秘密计划,不能被他发现,明白吗?”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摩擦的微小声响。

我不敢去看床底,我强迫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诺诺的脸上。

我抱着她,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她抱离床铺。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冰凉的地板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感觉背后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脚踝。

我抱着诺诺,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一步一步,走得平稳而安静。

从主卧到客厅,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我却像走完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河。

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我将诺诺轻轻放在沙发上,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做出“安静”的手势。

“妈妈去给你倒水。”我压低声音,转身走向厨房。

在走进厨房的瞬间,我没有去拿水杯,而是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最长的西餐刀。

冰冷的金属刀柄被我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

我没有立刻回到客厅,而是靠在厨房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大脑在飞速运转。

报警?

不行。

贸然报警,如果警察从正门进来,很可能会刺激到床底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武器,诺诺还在客厅。

逃?

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将刀藏在身后,走回客厅。

“诺诺,我们换个游戏,”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有些发颤,但我尽量让它听起来像是在策划一场有趣的冒险,“我们现在要当一回小间谍,偷偷溜出家门,去楼下的便利店买最好吃的冰淇淋,但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你能做到吗?”

诺"诺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我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钥匙和手机。

我的手抖得厉害,钥匙插进锁孔好几次都对不准。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木地板被踩踏时发出的呻吟。

他动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来不及了!

我不再试图开门,而是猛地抱起诺诺,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阳台!

我们家在三楼,阳台外面是小区的绿化带。

我一把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沙发上的几个抱枕扔了下去,然后把诺诺抱上阳台栏杆。

“诺诺,抱紧妈妈的脖子,我们从这里下去!”

在我翻出阳台的瞬间,我看到客厅与主卧的走廊拐角处,一个黑影猛地闪现,正朝我们扑来!

02

身体悬空的瞬间,失重感让我一阵晕眩。

但我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怀里的诺诺就是我全部的理智。

我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牙关紧咬,将女儿死死地禁锢在胸前。

“闭上眼睛,诺诺!抓紧了!”我嘶吼道。

从三楼阳台到二楼阳台的空调外机位,垂直距离不过两米多。

这个高度,平时我连想都不敢想,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双腿在墙壁上胡乱蹬踏,试图找到一个借力点减缓冲击力。

鞋底与粗糙的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砰!”

我的脚后跟重重地砸在二楼的空调外机铁架上,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传来。

但我顾不上这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二楼的阳台。

二楼的住户似乎出门旅游了,阳台的玻璃门紧锁着。

我回头向上看,自家的阳台上空无一人,那个黑影没有追出来。

他是在忌惮什么,还是认为我们已经摔下去了?

来不及细想,我抱着诺诺,再次重复刚才的亡命之举。

从二楼到一楼,我直接抱着女儿跳了下去。

落地时,我刻意用背部着地,将诺诺护在身下。

厚厚的草坪起到了缓冲作用,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的后背和尾椎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妈妈!”诺诺被吓得哭出了声。

“别怕,别怕,我们安全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诺诺,她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

我拉起她的手,顾不上脚踝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向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狂奔。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寂寥的光。

我不敢回家,不敢去朋友家,甚至不敢报警。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那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躲在我的床底?

他没有追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别的什么?

我带着诺诺躲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店里只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年轻人。

我要了两杯热牛奶,诺诺大概是吓坏了,喝了几口就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后怕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如果诺诺没有发现他,如果我没有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冷静,沈婧,你必须冷静下来。

我对自己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话记录。

上周二下午,那个叫刘伟的维修工,物业经理用微信把他的名片推送给了我。

我点开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和“诚信水电暖,刘师傅”几个字。

我盯着那个号码,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我要查他。

我不是警察,但我有我的方法。

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幸好逃出来的时候我顺手把装电脑和重要证件的随身包也带上了。

我是一名法务会计,我的工作就是从海量的数据和看似无关的线索中,找到隐藏的关联和真相。

追踪一个人的数字痕跡,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我首先尝试用那个手机号搜索了微信、支付宝等社交软件。

微信的头像是灰色的风景,昵称就是“刘师傅”

支付宝的实名信息是“伟”

我无法看到全名,但这证实了他的姓氏。

然后,我开始执行一套更复杂的程序。

我登录了几个需要付费查询企业和个人工商信息的专业数据库。

通过“刘伟”这个名字和大致的年龄范围,结合本市户籍信息进行模糊匹配,结果跳出来了上百个同名的人。

这条路太慢了。

我换了个思路。

物业公司。

既然他是物业推荐的,那物业公司一定有他的详细备案信息,甚至身份证复印件。

我立刻想到了秦峰,我的前夫。

我和秦峰离婚一年了,诺诺归我。

他是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法务总监,我们住的这个小区,就是他们公司旗下的高端楼盘。

找他,要一份物业存档的维修工资料,合情合理。

我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耐烦。

“沈婧?三点半,你发什么疯?”

“秦峰,我需要你帮我。”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你现在,立刻,帮我要到你们小区物业一个维修工的全部资料。他叫刘伟,上周二来过我家修水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人命关天。”我不想跟他解释太多,离婚时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他总觉得我小题大做,情绪化。

“地址,身份证号,或者更具体的信息有吗?叫刘伟的师傅,物业的外包维修队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秦峰的职业病犯了,凡事都要讲证据链。

“我没有!我只有他的手机号!”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情绪瞬间有些失控。

快餐店里打瞌睡的店员被我惊醒,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立刻压低声音,喘着气说:“秦峰,算我求你。这个人,刚刚躲在我床底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

我能听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衣料摩擦声,以及他骤然粗重的呼吸。

“你和诺诺在哪里?!”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充满了惊骇和急切。

“我们安全,在外面。你先帮我查,查到马上告诉我。”

“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不,你查到再说。”我固执地拒绝。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不想和他见面。

挂掉电话,我把定位发了过去。

我知道秦峰的能力,只要他肯帮忙,最多半小时,那个“刘伟”的底细就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等待的时间里,我坐立不安。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偷窃?

不像。

我家没有太多现金,值钱的首饰我都放在银行保险柜。

他如果有歹意,在我抱着诺诺走出卧室时就可以动手。

可他没有,只是藏在黑暗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找什么?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包。

作为法务会计,我经手过很多公司的敏感财务数据。

虽然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但我有做备份的习惯,一些脱敏后的关键数据模型会存在我的私人硬盘里,用于研究和学习。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我。

难道,他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我电脑里的东西来的?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峰发来的消息,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密码是诺诺的生日。

文件里是刘伟的详细资料。

刘伟,男,34岁,户籍地是邻省的一个小县城。

下面附着他的身份证扫描件,照片上的男人,和我记忆中那个维修工的脸完全重合。

但让我瞳孔骤然收缩的,是资料最下方的一行备注。

“入职背景调查:此人曾于五年前因‘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他是个黑客。

03



“黑客”这个词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引爆,将所有零散的疑点和恐惧都炸成了清晰的碎片。

一个有前科的黑客,伪装成水电工进入我家,然后深夜潜伏在床底。

他的目标,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就是我的电脑,或者说,是我电脑里存储的那些敏感数据。

我立刻开始疯狂地回忆。

最近经手过哪些案子?

得罪过什么人?

法务会计的工作,本质上就是用法律和数字的放大镜去审视一家公司的“内脏”,这个过程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我的思绪飞速倒带,一个个项目名称在眼前闪过。

华泰集团的税务稽查?

张氏兄弟的股权纠纷?

还是……星河资本的上市前尽职调查?

星河资本!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项目,星河资本准备在港股上市,我们事务所受托对其进行财务健康状况的最终审查。

我当时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负责的是其子公司“天玑科技”的账目。

在审查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资金流向异常,数额巨大,被巧妙地隐藏在几十个关联公司的“影子账户”之间。

当时我将这个发现上报给了项目主管,但不知为何,主管对此反应平淡,只是让我“专注于主要业务,不要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最终,这份异常报告被压了下来,星河资本也顺利通过了审查。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现在想来,那笔异常资金,很可能就是星河资本的“原罪”

而我,是那个不小心窥见了秘密的人。

难道是他们?

他们派人来删除我电脑里的备份数据?

这个推断让我不寒而栗。

一家即将上市的资本巨头,如果被爆出财务造假的丑闻,后果是毁灭性的。

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诺诺。

她的小脸睡得正香,对周遭的危险一无所知。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他们不仅威胁到我的职业生涯,甚至把魔爪伸向了我的家人,我的孩子!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点开秦峰的对话框,快速打字:“帮我查一下,刘伟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尤其是和星河资本或天玑科技相关人员的联系。动用你所有的资源,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秦峰几乎是秒回:“你怀疑星-河?”

“是。”

“沈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星河资本是我们公司的重要战略伙伴,我上周还跟他们的CEO一起吃饭。”秦峰的语气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所以,你查还是不查?”我冷冷地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挣扎。

一边是前妻和女儿,另一边是错综复杂的商业利益和人际关系。

“查。”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这个字,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尽管我们已经离婚,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我依然可以信任他。

等待秦峰消息的同时,我没有闲着。

我打开了自己的加密云盘,开始远程检查家里电脑的状态。

我的工作电脑安装了顶级的安全软件,并且设置了多重触发式警报。

一旦有人尝试物理破解或者暴力输入密码,系统会自动锁定,并向我的手机和云端发送警报日志。

然而,当我登录云后台时,却发现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警报记录。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刘伟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第二,也是更可怕的一种——他的技术高超到足以绕过我所有的防御体系,像一个幽灵一样进入了我的电脑,并且抹除了一切痕迹。

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尝试远程连接家里的电脑,系统提示“无法连接”

这说明电脑要么被关机了,要么被物理断开了网络。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数据已经被他拿走或销毁,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护身符。

不,一定还有办法。

我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我做审计备份的习惯,不仅仅是在电脑硬盘和云端。

对于一些极端重要的项目,我会在一个完全离线的、指纹加密的移动固态硬盘里再做一份物理备份。

这个硬盘,我称之为“诺亚方舟”

星河资本的项目,我就做了这样的备份。

那个硬盘在哪里?

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回忆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的保险柜?

不对,那里太显眼。

衣帽间的暗格?

也不对,离婚后秦峰还知道那个地方。

突然,一个被我遗忘许久的角落闪现在脑海里。

诺诺的玩具储藏室。

在那个房间最里面的一个旧泰迪熊的身体里。

那个泰迪熊是诺诺一岁生日时我买给她的,后来旧了,就和其他废弃的玩具一起被塞进了储藏室。

谁也不会想到,一只毛绒玩具的棉花里,会藏着足以让一个百亿级公司灰飞烟灭的秘密。

我必须回去,拿到那个硬盘。

就在这时,秦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查到了。”他的声音异常凝重,“刘伟的账户,在四天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付款方是一家香港的壳公司,但通过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了……天玑科技的首席财务官,李牧。”

李牧!

这个名字我记得。

在星河资本的项目中,他就是负责与我们对接的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笑眯眯的中年男人,逻辑缜密,八面玲珑。

我发现的那些“影子账户”,很多都与他经手的项目有关。

“另外,”秦峰继续说,“通讯记录显示,就在一小时前,刘伟和一个未知号码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三十秒。那个号码我动用关系查了,是虚拟网络电话,无法追踪源头。但在通话发生后五分钟,李牧的私人手机信号,出现在了我们小区附近。”

我的血都凉了。

李牧就在附近。

刘伟潜入我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李牧在背后指使。

刚才那通电话,很可能就是刘伟在向他汇报!

汇报什么?

他得手了?

还是……他发现我带着诺诺逃跑了?

快餐店的玻璃门上,映出我和诺诺疲惫的身影。

我猛然意识到,我们就像是透明鱼缸里的鱼,自以为安全,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沈婧,你们在哪?别动,我马上带人过去!”秦峰的声音焦急万分。

“不,来不及了。”我看着窗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缓缓地从街角驶过,车牌号很陌生,但那种在黑暗中巡猎的姿态,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他们已经找过来了。”我对秦峰说,“你听着,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拿一样东西。你不要过来,不要暴露。帮我做一件事,报警。但不要说入室抢劫,就说我们家发生了激烈的家庭纠纷,让我这个‘前夫’去处理。”

“你疯了?!你要回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冷静地说,“他们以为我是吓破胆的兔子,但他们不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惹错人了。”

挂掉电话,我摇醒诺诺。

“宝贝,我们最后玩一个游戏,就回家睡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游戏叫‘声东击西’。”

04

“声东击西?”诺诺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我。

“对。”我将她的小脸捧在手心,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尽管我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会儿,妈妈会带你回小区的南门,那里有很多警察叔叔在。你看到他们,就大声哭,告诉他们,爸爸妈妈吵架了,爸爸打妈妈。记住,一定要哭得很大声,越伤心越好,能做到吗?”

诺诺似乎被我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但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然后,警察叔叔会带你走,你跟着他们,谁来都不要理。过一会儿,爸爸……秦峰叔叔会去接你。在他来之前,谁都不要跟,好吗?”

“那妈妈你呢?”诺诺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说:“妈妈要去抓坏蛋。就像动画片里的女超人一样。诺诺是妈妈的小帮手,你的任务,就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给妈妈创造机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任务,可以吗?”

“女超人……”诺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她走出了快餐店。

夜色比之前更深了。

我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诺诺穿梭在小区的绿化带和楼宇的阴影之间。

我能感觉到,那辆黑色的奥迪A6就像一只幽灵,不远不近地缀着我们。

李牧很谨慎,他没有贸然动手,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他要等我回家。

他要确认我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然后逼我交出来。

这正是我想要的。

远远地,我看到了小区南门闪烁的警灯。

秦峰的效率很高。

我停下脚步,最后一次抱了抱诺诺。

“去吧,我的小英雄。”

诺诺按照我的嘱咐,迈开小腿,一边跑向警灯,一边放声大哭:“警察叔叔!我爸爸打妈妈!你们快去救救她!”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名警察立刻迎了上去,将诺诺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现身,而是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诺诺吸引过去的瞬间,转身,像一只壁虎一样,迅速消失在另一栋楼的阴影里。

我的目标是我的家,11号楼,301室。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楼的背面。

这里有一排外置的消防管道,锈迹斑斑,从一楼一直延伸到楼顶。

我的计划,就是从这里爬上去,回到我的“战场”

脚踝的伤在隐隐作痛,但我顾不上了。

我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冰冷的铁管磨破了我的手心,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硬盘,然后揭穿他们。

三楼的高度,我爬得比想象中要快。

当我翻进自家阳台时,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我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贴在玻璃门后,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

一片死寂。

刘伟已经走了吗?

还是说,他依然潜伏在某个角落?

我悄悄拉开一条门缝,侧耳倾听。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缓缓地滑进客厅,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从厨房拿的西餐刀。

客厅的沙发上,抱枕还维持着我逃走时凌乱的样子。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像一个幽魂,向着诺诺的玩具储藏室移动。

每一步都落在绝对的寂静里,我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我冲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在一堆旧玩具里翻找着。

找到了!

那只洗得有些褪色的棕色泰迪熊。

我急切地撕开泰迪熊背后的缝线,将手伸了进去,在棉花里摸索着。

空的。

我的手在棉花里疯狂地搅动,但除了柔软的填充物,什么都没有。

硬盘不见了。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仅知道我的电脑,他连我最隐秘的备份方案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诺亚方舟”的存在,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秦峰!

除非……

一个比“床下有人”更让我惊恐万分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信息,被完全泄露了。

我的所有秘密,在一个看不见的敌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在找这个吗?”

一个冷静而陌生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那个维修工刘伟,而是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儒雅的微笑,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银色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硬盘。

是李牧。

天玑科技的CFO。

他的身后,刘伟像一尊铁塔一样站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沈小姐,久仰大名。”李牧微笑着,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硬盘,“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趣一点。我本来以为,你只会尖叫着报警。”

“你们怎么知道硬盘在这里?”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牧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欣赏。

“沈小姐,你是个顶级的会计师,擅长从数字里找人。而我,也略懂一些皮毛,我擅长从人的行为模式里,找她的软肋。”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镜片反射着窗外惨白的月光。

“我研究过你所有的资料。你的生活极度规律,缺乏安全感,对你的女儿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你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你认为最安全、最出其不意、同时又最有感情寄托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堆满玩具的房间。

“还有什么地方,比你女儿童年的记忆,更符合这些条件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猜测,他是在分析。

他像一个心理侧写师一样,剖开了我的思想,看穿了我所有的行为逻辑。

“硬盘还给你,把里面的东西删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谈判的余地。

李牧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沈小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了。可惜,你入局太晚,而且,你手里的牌,太少了。”

他把硬盘揣进西装内袋,然后对身后的刘伟使了个眼色。

“本来想请你喝杯茶,聊聊‘天玑科技’未来的宏伟蓝图。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不太配合。”

刘伟会意,一步步向我逼近,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绝望像一张大网,将我牢牢罩住。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我们这栋楼下。

紧接着,是秦峰那焦急的、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沈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做傻事!”

李牧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05

警笛声和秦峰的吼声,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对峙。

李牧脸上的从容和戏谑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错愕和恼怒。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我。

“你报警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寒意足以让空气结冰。

“我说了,这是家庭纠纷。”我冷笑一声,尽管手心全是冷汗,但我的气势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我前夫脾气不好,怀疑我在家里藏了男人,非要闹着上来捉奸。李总,你说,这要是被警察撞见了,你和你这位‘水电工’,该怎么解释三更半夜出现在一个单身女人的家里呢?”

我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是星河资本未来的高管,一个体面的、有社会地位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沾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丑闻。

一旦警察介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惹上一身骚。

李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没料到我还有这一手。

他算准了我的软肋是女儿,算准了我会投鼠忌器,但他没算到,我会用一种近乎“自爆”的方式,把他也拖下水。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李牧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更浓了,“警察来了又怎么样?我可以说我是你的朋友,应邀来访。至于他,”他指了指刘伟,“他是我的司机。而你,沈婧,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单身母亲,深夜臆想,骚扰警方。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他们或许会信你。”我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但是,李总,调查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你和你的‘司机’,都得留在警局喝茶。星河资本的上市敲钟仪式就在下周,你这个CFO候选人如果传出协助警方调查的‘花边新闻’,你猜猜,董事会会怎么想?你的竞争对手们,又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我每说一个字,李牧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赌的就是他的“体面”,赌的就是他输不起。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甚至传来了“哐哐”的砸门声。

秦峰是真的急了。

“李总,时间不多了。”我看着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西餐刀,“要么,你现在带着你的狗离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么,我们一起等警察上来,把事情闹大,看看最后谁收拾不了残局。”

李牧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他身边的刘伟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只等他一声令下。

我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如果他决定不顾一切,我和他之间这点微弱的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李牧缓缓地举起了手,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刘伟。

“沈婧,你赢了这一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的笑容,但比之前更加冰冷,“我欣赏你的勇气。希望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对刘伟说:“我们走。”

刘伟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迅速地走回阳台。

我看到他们异常熟练地翻出栏杆,顺着外墙的管道,像两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走后,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手中的西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大门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

秦峰正焦急地和两名物业保安解释着什么,旁边还站着刚才那两名警察。

我打开了门。

“沈婧!”秦峰看到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我,“你怎么样?你没事吧?诺诺呢?”

“我没事。诺诺在警察那里,很安全。”我推开他,侧身让警察和保安进来。

“这位女士,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家庭纠纷。”一名年长的警察开口,目光在我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扫过。

“误会,都是误会。”我立刻换上一副疲惫而歉疚的表情,“我跟我前夫吵了几句,情绪有点激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峰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我演戏:“是是是,警察同志,都怪我,我脾气太冲了。我们已经没事了。”

警察狐疑地看了我们几眼,又进屋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按“家庭矛盾”调解处理。

在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并让我们签了字之后,他们便带着保安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秦峰。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人呢?”秦峰关上门,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走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A6发动,然后像一滴墨一样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东西被拿走了。”我转过身,看着秦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挫败,“我所有的备份,都被拿走了。”

秦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那份备份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现在,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秦峰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一个更深、更冷的恐惧,正攫住我的心脏。

李牧对我的行为了如指掌,仿佛在我身上安装了监控。

他知道我的生活习惯,知道我的思维方式,甚至知道我把最秘密的东西藏在女儿的玩具熊里。

这种程度的了解,已经超出了“背景调查”的范畴。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泄露。

这是……背叛。

一个我无比信任、将我的一切都托付出去的人,将我卖了。

我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秦峰的脸上。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唯一有可能知道我所有秘密,知道我所有软肋,甚至知道我会把硬盘藏在哪里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他。

我的前夫,诺诺的父亲。

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熟悉我每一个呼吸的男人。

“秦峰,”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你,对不对?”

06



我的质问像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敲在秦峰的神经上。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混杂着荒谬和伤痛的表情所取代。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八度,“沈婧,你是不是疯了?你怀疑我?!”

“不然呢?!”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积压了一整晚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尖锐的控诉,“李牧为什么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为什么知道我把硬盘藏在诺诺的玩具熊里?这件事,我连我妈都没告诉过!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这个习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最有感情的地方!”

我记得,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我曾经开玩笑地把一份重要的合同锁进了一个旧音乐盒里。

当时秦峰还笑我,说我的保密方式真是“文艺又致命”

这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属于夫妻间的私密细节,如今都成了指向他的铁证。

“我……”秦峰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说辞。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和诺诺!”

“为什么不会?”我冷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星河资本是你们公司的大客户,是你的业绩,是你的前途!李牧是你饭桌上的朋友!为了这些,牺牲一个碍事的前妻,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你只需要把我的信息卖给他,就能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还能顺便拿到诺诺的抚养权!一箭双雕,秦总,你这笔账算得真精明!”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箭,射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够了!”秦峰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失望,“沈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我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为了工作,可以几个月不回家!你为了应酬,可以忘记诺诺的生日!你为了你的事业,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离婚时的伤疤被再次揭开,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如同火山一样喷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两个就像是困在斗兽场里的野兽,用最恶毒的言语互相撕咬,直到两败俱伤。

秦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激动和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是,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确实为了工作,忽略了你们太多。”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是,沈婧,我秦峰再混蛋,也绝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去换前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录音里传出的,是他和我刚刚的通话。

从我告诉他“床下有人”开始,到我让他报警说“家庭纠纷”结束。

“从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开始,我就全程录音了。”秦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怕的,就是万一你出事,这段录音能成为指证他们的证据。如果我是跟他们一伙的,我会这么做吗?”

我愣住了。

“至于李牧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习惯,”秦峰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忘了?你有一个公开的个人博客,虽然已经三年没更新了。你在上面写过很多文章,关于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女儿。其中有一篇,标题叫《秘密的温度》。”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击中。

那篇博客……我几乎已经忘了。

那是诺诺四岁生日时,我写的一篇随笔,记录了我和女儿之间的一些小秘密,其中就提到了,我喜欢把女儿画的画、写的第一张贺卡,藏在她的旧玩具里,因为“那里有时间的温度”

当时,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文艺的、无病呻吟的抒情。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暴露在互联网上的、布满灰尘的文字,会在多年以后,成为一把对准我心脏的利刃。

李牧,他不是心理侧写师。

他只是一个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读者”

他把我公开发表的每一篇文章,每一个字,都放在了显微镜下,还原出了一个完整的、透明的我。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秦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自嘲,“但你好像忘了,我也是一名法务。我比你更清楚,和星河资本这种公司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今天帮你,就是在赌上我的职业生涯。而你,却用最恶劣的揣测来回报我。”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拉开了门。

“诺诺在楼下我车里,我让朋友先接出来了。你冷静一下吧。”

他走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失望。

门被轻轻地带上,发出“咔哒”一声,像是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信任断裂的声音。

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边的悔恨和羞愧将我淹没。

我伤害了唯一一个可能帮助我的人。

我错了,错得离谱。

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硬盘被抢走,李牧随时可能回来灭口。

秦峰这条线也断了。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我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牌了。

真的没有了吗?

我缓缓地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我的工作电脑。

电脑已经被格式化了,所有的文件都被清空。

刘伟的手法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几乎”

我深吸一口气,坐在电脑前。

李牧,你以为拿走了硬盘,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以为格式化了电脑,就能抹去一切吗?

你了解的是那个写博客的、多愁善感的沈婧。

但你好像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

我是一个法务会计。

我的工作,就是从坟墓里,把死掉的数据给挖出来。

我打开了电脑的命令行窗口,屏幕上,绿色的光标在静静地闪烁,像一只窥探深渊的眼睛。

“游戏还没结束呢,李总。”我喃喃自语,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速地跳动。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07

夜色如墨,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流水般在漆黑的屏幕上划过,绿色的字符映在我专注的眼底,仿佛燃烧的鬼火。

李牧和刘伟以为,简单的格式化就能摧毁一切。

他们太小看一个顶级法务会计对数据的偏执了。

我从不相信任何单一的存储介质,我的数据备份,是一个立体的、多维度的防御系统。

云端、本地硬盘、“诺亚方舟”,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第一、第二和第三道防线。

而我真正的王牌,是第四道防线——“数据幽灵”

这是一种我自创的、近乎变态的数据隐藏技术。

它利用了硬盘底层存储的原理,将加密后的数据碎片化,伪装成无意义的坏道或者系统冗余文件,散布在硬盘的各个角落。

这些“幽灵碎片”在常规检测下是不可见的,只有通过特定的算法和密钥才能重新组合。

格式化,确实能删除文件的索引,让操作系统“看不见”这些文件。

但这就像是撕掉了一本书的目录,书页本身,在没有被新的数据覆盖之前,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的手指在飞舞,调动着深藏在系统底层的修复程序。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像是在一片巨大的沙漠里,寻找数百万颗特定的沙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就在我几乎要被海量的数据淹没时,屏幕上,一个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数据重组完成。文件完整度:97.4%。”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倒在椅子上。

成功了。

星河资本那个项目的全部原始数据、我做的所有分析模型、以及那份被压下去的、关于“影子账户”的异常报告,全部被我从数据的坟墓里挖了出来。

这97.4%的完整度,足够将李牧,以及他背后的人,送进地狱。

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将所有文件重新打包加密,上传到了一个我用假身份在海外注册的、绝对安全的服务器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有时间去思考下一步。

直接把证据交给监管机构?

不行。

星河资本能量巨大,在监管机构内部必然有他们的人。

我这样贸然提交,很可能证据还没送到关键人物手里,我自己就先“人间蒸发”了。

交给媒体?

更不现实。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没有任何一家主流媒体敢去碰星河资本这种体量的巨鳄。

我陷入了和之前一样的困境。

我手握足以引爆核弹的按钮,但我却被困在核弹的攻击范围之内。

我该怎么办?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秦峰遗落的手机上。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密码,我轻易就划开了屏幕。

通话记录、短信、微信……我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翻看着他的一切。

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被工作填满。

和下属的沟通,和客户的会议,和律师的函件……枯燥而乏味。

直到,我点开了他和一个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框。

联系人的名字是“老K”

他们的对话,从昨晚我给他打电话开始。

“她出事了,可能和星河有关。”这是秦峰发的第一条消息。

“星河?你疯了?离他们远点!”老K立刻回复,语气充满了警惕。

“我做不到。她手里有星河的把柄,现在人被盯上了,带着孩子在外面躲着。”

“秦峰,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星河背后是谁你不知道吗?你想为了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妻,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

“老K,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秦峰的回复很短,但异常坚定。

接下来的对话,是他们之间关于如何调查刘伟、如何追踪李牧的讨论。

老K似乎拥有非常强大的人脉和信息渠道,秦峰需要的很多内部信息,都是他提供的。

而最后一条消息,是秦峰在离开我家之后发的。

“我搞砸了。她不信我。”

看到这里,我的眼眶瞬间湿润。

原来,在我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的时候,他正在背后,用他自己的方式,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擦掉眼泪,继续往下翻。

在更早的聊天记录里,我发现了一些让我更加震惊的内容。

秦峰和老K,似乎在联手调查一件和星河资本有关的大事。

他们的对话里,频繁出现“资金外流”“地下钱庄”“白手套”这些敏感词汇。

而他们调查的核心,似乎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星河资本的创始人,也是秦峰所在集团的董事之一,楚天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我掌握的“影子账户”数据串联起来。

一个惊人的真相,渐渐浮出了水面。

我发现的那些异常资金,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财务造假,而是星-河资本通过天玑科技这个“白手套”,利用上百个“影子账户”进行的大规模、系统性的洗钱活动!

而这些黑钱,最终都流向了海外,流向了楚天雄的个人账户。

李牧,只是这条庞大黑色产业链上的一个执行者。

他之所以要不顾一切地拿回数据,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星河的上市资格,更是为了掩盖楚天雄的罪行!

而秦峰,他早就盯上了这一切。

他和我离婚,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危险,为了不把我牵扯进来,才故意疏远我,甚至不惜用离婚的方式来保护我?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颤抖。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现在我才发现,我只是偶然闯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凶险的棋局。

而秦峰,他才是那个在棋局中心,孤身走钢丝的人。

我必须找到他,当面向他问清楚一切。

我用他的手机拨通了老K的电话。

“秦峰呢?”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K的声音充满了警惕:“你是谁?”

“我是沈婧。秦峰出事了,对不对?”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知道?”老K的声音骤然紧张。

“他离开我家后,就再也没跟我联系。这不正常。”我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他没事,他一定会回来找我,解释清楚。他没有回来,说明他被控制了。是李牧,还是楚天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天雄。”最终,老K吐出了这个名字,“秦峰查到了楚天雄利用星河洗钱的关键证据,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向最高层实名举报。但是,他失联了。我们怀疑,他被楚天雄的人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

“城西,废弃的第七钢铁厂。那是楚天雄发家的地方,也是他处理‘麻烦’的地方。”

08



第七钢铁厂。

这四个字像生了锈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我几乎能想象到那里的景象:高耸入云的荒废高炉,像沉默的巨兽;盘根错节的金属管道,在风中发出呜咽;以及遍地的工业垃圾和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那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一个法律和秩序的真空地带。

一个最适合让一个人“消失”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老K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冷静得近乎残酷,“楚天雄不是李牧,他是个亡命之徒。他能从一个街头混混爬到今天的位置,手上沾过的血,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我反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已经启动了应急方案,联系了我们能动用的最高级别的力量。但程序需要时间,强攻更不可能,我们不知道秦峰的具体位置,贸然行动只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老K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以及……一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的机会。”

“我就是那个机会。”我毫不犹豫地说。

“你?”

“楚天雄以为秦峰是他唯一的威胁,因为他不知道,那份最原始、最完整的证据,现在在我手里。”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楚天雄想要的是毁灭证据,而秦峰,是毁灭证据之前的人质和筹码。如果我告诉他,我这里有‘备份’,他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老K正在飞速地评估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风险。

“他会让你带着东西,去交换秦峰。”老K的声音凝重起来,“但那是个陷阱。他会拿到东西,然后,把你们两个一起处理掉。”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第一,我需要第七钢铁厂的内部结构图,越详细越好。精确到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配电箱的位置。”

“第二,我需要一个能和我的电脑连接的微型无线信号发射器,信号要足够强,能覆盖整个厂区。而且,我要它的最高权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我进入钢厂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要冲进来。直到……”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的计划,“直到,你们看到整个钢厂的灯,全部熄灭。”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快递三轮车停在了我小区楼下。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快递员将一个包裹交给了我。

里面,是我需要的所有东西: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钢厂结构图,一个U盘大小的信号发射器,还有一个微型耳机。

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将信号发射器连接到电脑上,然后把微型耳机塞进耳朵。

“测试,测试。”老K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清晰而稳定。

“收到。”

“沈婧,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太危险了。”

“我没有选择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但坚毅的脸,“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对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叹。

“记住,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和拖延时间,不是当英雄。秦峰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比任何证据都重要。”

“我明白。”

我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拨通了李牧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李牧似乎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沈小姐,想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我想见楚天雄。”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别装蒜了,李总。你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我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告诉楚天雄,他想要的‘账本’原始数据,在我手里。秦峰手里的,只是我给他的备份。现在,我用这份独一无二的‘真品’,换秦峰的命。”

李牧沉默了。

他大概正在向楚天雄请示。

几十秒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姑娘,胆子不小。说吧,你想怎么换?”

是楚天雄。

“今晚十点,第七钢铁厂,三号高炉下面。我一个人,带东西去。你们放了秦峰。我确认他安全离开后,就把东西给你。”

“好,一言为定。”楚天雄答应得异常爽快,“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小姑娘,我劝你别耍花样。在我的地盘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家。

然后,我转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车子驶向城西,越开越荒凉。

道路两旁的霓虹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和废弃的厂房。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第七钢铁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将车停在离大门一公里远的地方,然后下车,徒步向那头巨兽走去。

“我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厂区外围有两处明哨,四处暗哨。红外线监控覆盖了所有主要入口。”耳机里,老K的声音冷静地汇报着情况。

“收到。”我一边走,一边将厂区的地图和我眼前的景象进行比对,“我从北侧的废料通道进去,那里有个监控死角。”

我按照地图的指示,绕到了厂区的背面。

这里有一条被杂草和垃圾堵塞的通道,尽头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栅栏门。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从家里带来的液压钳,轻易地剪断了铁链。

进入厂区,一股腐朽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像一个幽灵,穿梭在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机器和管道之间。

“你的左前方三十米,有一个巡逻队,两人,五分钟一班。等他们过去。”

我立刻蹲伏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屏住呼吸。

两道手电筒的光束从不远处扫过,伴随着闲聊和脚步声。

等他们走远,我迅速起身,向着三号高炉的方向跑去。

三号高炉是整个钢厂最核心的建筑,像一座黑色的山峰,耸立在厂区中央。

高炉下面,灯火通明,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散布在四周,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中央,我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茶的楚天雄。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头,但眼神里的那股枭悍之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另一个,是被绑在钢柱上,浑身是伤的秦峰。

他低着头,头发被血粘在了一起,看不清表情,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我的心猛地一揪。

“看到了吗?”楚天雄似乎发现了我,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你的前夫,还挺硬气。现在,把东西拿过来,你可以带他走了。”

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先放人。”我冷冷地说。

楚天雄笑了,摇了摇头:“小姑娘,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着,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大汉走到秦峰身边,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楚天雄的声音变得阴冷,“把东西拿过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好。”我慢慢地举起双手,表示我没有威胁,“我过去。”

我抱着电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刑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知道,当我交出电脑的那一刻,就是我和秦峰的死期。

我离他们越来越近,十米,五米……

我已经能看清楚天雄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和他身边李牧那得意的眼神。

就在我走到他面前,准备把电脑递过去的瞬间。

我按下了Enter键。

“就是现在!”我在心里狂吼。

09

在我按下回车键的瞬间,我塞在耳中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老K冷静的指令声:“执行‘断电’协议!”

下一秒,整个第七钢铁厂,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所有的照明灯、监控设备、通讯信号,在一刹那间全部被切断。

原本灯火通明的三号高炉下,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楚天雄手下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惊呼声、咒骂声、和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而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楚天雄那苍老但愤怒的咆哮在黑暗中响起。

“楚总!所有线路都被一种强电流病毒瘫痪了!我们……我们被黑了!”李牧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这就是我的计划。

我交给老K的,不仅仅是厂区地图,还有一个我临时编写的、针对性极强的网络攻击程序。

这个程序通过我带来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以我的笔记本电脑为跳板,瞬间入侵并瘫痪了整个钢厂的电力和网络系统。

我赌的,就是楚天雄这种老派枭雄,对现代科技的无知和傲慢。

他以为控制了物理空间,就控制了一切。

但他不知道,在数字世界里,我才是王。

混乱,就是我的机会。

在断电的同一时间,我没有去管那台已经被我设置了自毁程序的笔记本电脑,而是像一只猎豹一样,扑向了秦峰所在的位置。

黑暗中,我只能凭借记忆和听力来判断方向。

我听到了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是那个看守秦峰的大汉在胡乱挥舞。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声音的来源处。

“啊!”一声惨叫,那个大汉应声倒地。

我摸索着找到绑住秦峰的钢柱,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他手上的绳索。

“沈婧?”秦峰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别说话,跟我走!”我拉起他,压低声音说。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楚天雄的怒吼声在不远处响起。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在黑暗中乱晃,像一只只寻找猎物的野兽的眼睛。

我和秦峰躲在一个巨大的废弃机床后面,心脏狂跳。

“你……你怎么会来?”秦峰喘着气问,他的身上很烫,显然在发烧。

“来带你回家。”我简单地回答,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往哪边走?”

“东侧,三号排污管道。那里可以直接通到厂区外面。”我将地图上的路线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我们猫着腰,借着各种废弃设备和管道的掩护,在黑暗中艰难地穿行。

手电筒的光束好几次从我们头顶扫过,险之又险。

“他们在那边!追!”一个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们被发现了。

“你先走!”秦峰猛地推了我一把,“他们追的是我!”

“闭嘴!”我反手抓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他跑,“要走一起走!”

我们冲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维修通道。

身后,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下方更深邃的黑暗。

“快!下去!”

我们顺着铁梯向下爬,进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这里充满了刺鼻的霉味和污水的气息。

“沈婧,听我说。”秦峰突然停下脚步,抓住我的手,神情异常严肃,“楚天雄不会放过我们。你带着证据,想办法活下去。把它交给纪委的王振部长,只有他能扳倒楚天雄。”

“要交一起交!”

“来不及了!”秦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你听着,离婚的事,是我故意的。我早就知道楚天雄在利用公司洗钱,也知道他这个人有多心狠手辣。我不想把你和诺诺牵扯进来,所以才……对不起。”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我狠狠地捶了他一拳,却没有任何力气。

“对,我是混蛋。”秦峰惨然一笑,然后猛地把我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堵在了我们来时的路口,“快走!别回头!”

就在这时,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从通道口照了进来,李牧带着几个人追到了。

“秦峰!你跑不掉了!”

“是吗?”秦峰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钢管,横在胸前,“那就试试。”

我看着他那并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心如刀绞。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这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地下管网,连接着整个钢厂的命脉。

水、电、天然气……

天然气!

我猛地想起了结构图上一个被我标记出来的重点:主天然气管道阀门!

就在我们附近!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里瞬间成型。

“老K!”我对着耳机嘶吼,“准备强攻!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我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地图上标记的阀门位置冲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需要用专门的扳手才能拧动的工业阀门。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阀门的转轮,将它向着“开启”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动。

“嘶——”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气味的天然气,开始从管道的泄压孔里喷涌而出。

“你在干什么?!”耳机里,老K的声音充满了惊骇。

“给他们加点料。”我冷冷地说,然后转身,向着秦峰的方向跑去。

“秦峰!躲开!”我大喊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那是上周给诺诺点生日蜡烛时,顺手放进口袋的。

李牧等人显然也闻到了天然气的味道,脸色剧变。

“不好!快走!”

但已经晚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决绝的笑容。

然后,我按下了打火机。

“砰!”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下一秒,整个地下管网,被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

10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扑来,像一只燃烧的巨手,将我和秦峰狠狠地推了出去。

我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下,后背重重地撞在水泥墙壁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呛醒。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周围弥漫着浓烈的、烧焦的味道。

地下管道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夜空中的星星,正从缺口上方静静地注视着我。

“咳咳……沈婧?”秦峰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他挣扎着坐起来,除了有些擦伤和被浓烟呛到,看起来并无大碍。

爆炸的冲击波主要向着李牧他们的方向去了,我们因为及时卧倒,反而幸免于难。

我们……活下来了。

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成了最明显的信号。

钢厂外,早已待命的特警和消防队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很快,我们被救援人员发现。

当我被抬上担架时,我看到了楚天雄。

他被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押着,昔日的枭悍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不甘。

他看到了我,眼神怨毒得像一条蛇。

但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戴着鸭舌帽,正在和一名警官低声交谈的男人身上。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向我看来。

是老K。

他对我,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头的动作。

我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我和秦峰被送进了医院。

经过检查,我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而秦峰的伤势要重一些,但没有生命危险。

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

星河资本创始人楚天雄,因涉嫌巨额洗钱、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

其麾下的天玑科技CFO李牧等数名核心成员,在一次意外的“瓦斯爆炸”中身亡。

星河资本的上市计划被无限期叫停,并接受相关部门的全面调查。

一场席卷整个金融圈的巨大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而我,沈婧,这个无意中点燃了导火索的小人物,则和秦峰一起,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削着苹果。

“你早就知道老K是谁,对不对?”我把一块苹果递给秦峰。

秦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地产公司法务总监,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撬动楚天雄这种人吗?”

我沉默了。

老K所展现出的信息渠道和动员能力,绝非普通人所能及。

秦峰,也绝不仅仅是一个法务总监那么简单。

“有些事,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是纪律。”秦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但我可以保证,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经历过生死,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

“诺诺呢?”我问。

“我让我妈接回老宅去了,很安全。”秦峰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问,“等我们出院了……你……还回那个家吗?”

我看着他,他眼神里的紧张和期待,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夜晚,那个躲在床底的男人,想起在阳台上的亡命一跃,想起在钢铁厂里和他背靠背的决绝。

那个家,充满了太多的恐惧和伤害。

但也正是在那里,我重新认识了这个我曾经以为无比熟悉的男人。

“不回了。”我轻轻地说。

秦峰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里的锁,该换了。安保系统也要升级。”我看着他,缓缓地补充道,“还有,诺诺的玩具储藏室,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秦峰愣住了,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

狂喜,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脸。

他激动得想像个孩子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

窗外,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知道,我和秦峰的路,还很长。

楚天雄的倒台,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背后那张更庞大的网络,还隐藏在深水之下。

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手,和秦峰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放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马蹄声中,体制网红之死:带货千万的她,骑虎难下背后的流量围剿

马蹄声中,体制网红之死:带货千万的她,骑虎难下背后的流量围剿

金哥说新能源车
2026-02-03 00:45:27
这个诺贝尔奖,解释了伊朗为何走向失败

这个诺贝尔奖,解释了伊朗为何走向失败

报人刘亚东
2026-02-01 13:56:43
1958年,张治中对主席说:有个人借我3000元未还,他官很大

1958年,张治中对主席说:有个人借我3000元未还,他官很大

芊芊子吟
2026-01-31 12:30:06
现货黄金重回4800美元

现货黄金重回4800美元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02 21:25:49
3天客流近15万!京东七鲜超市北京新店成线下经济“新年爆点”

3天客流近15万!京东七鲜超市北京新店成线下经济“新年爆点”

商业透镜
2026-02-02 14:14:31
武松练成刀法,师傅周侗叮嘱其避开两位高手,一为师兄一难匹敌

武松练成刀法,师傅周侗叮嘱其避开两位高手,一为师兄一难匹敌

唠叨说历史
2026-01-29 15:33:19
他们在吃人!爱泼斯坦文件最新曝光,惊现西方精英食人真相

他们在吃人!爱泼斯坦文件最新曝光,惊现西方精英食人真相

童童聊娱乐啊
2026-02-02 08:47:59
军权刚到手,委代总统就收命令,立即驱逐中方外交官,是真是假?

军权刚到手,委代总统就收命令,立即驱逐中方外交官,是真是假?

玛丽莲萌兔
2026-02-03 01:09:12
明日立春前一天“绝日”,1不走,2不办,3不出,4要吃,传统要懂

明日立春前一天“绝日”,1不走,2不办,3不出,4要吃,传统要懂

小茉莉美食记
2026-02-02 08:10:10
1997年,特型演员刘怀正赴美遇难,邓颖超曾评价:老总就是你那样

1997年,特型演员刘怀正赴美遇难,邓颖超曾评价:老总就是你那样

大运河时空
2026-02-02 06:35:03
大S雕像揭幕:卡通形象,像风中许愿少女,在具俊晔心中永远纯真

大S雕像揭幕:卡通形象,像风中许愿少女,在具俊晔心中永远纯真

妙知
2026-02-02 23:58:43
CBA爆冷之夜!卫冕冠军客场翻车新赛季第4败 山东无缘23分逆转

CBA爆冷之夜!卫冕冠军客场翻车新赛季第4败 山东无缘23分逆转

狼叔评论
2026-02-02 22:26:02
马斯克彻底搞定大圆柱电池!发布五年终落地,独家专利破解量产难题

马斯克彻底搞定大圆柱电池!发布五年终落地,独家专利破解量产难题

车东西
2026-02-02 18:52:55
宜昌市纪委监委:程远山被查

宜昌市纪委监委:程远山被查

随州派
2026-02-02 15:51:12
资深幼师:穷人和富人家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三方面藏也藏不住

资深幼师:穷人和富人家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三方面藏也藏不住

凌晨妈妈
2026-01-31 17:02:10
东体:因为U23男足小组出线,徐彬才满足了狼队外卡要求

东体:因为U23男足小组出线,徐彬才满足了狼队外卡要求

懂球帝
2026-02-02 12:31:07
多吃1颗,结石或增大1圈!这种“小红果”正大量上市,再馋也别吃

多吃1颗,结石或增大1圈!这种“小红果”正大量上市,再馋也别吃

39健康网
2026-01-04 20:13:24
42岁的王濛再破天花板!退役11年,再次让李琰和整个冰坛集体沉默

42岁的王濛再破天花板!退役11年,再次让李琰和整个冰坛集体沉默

琴声飞扬
2026-02-02 14:25:54
江启臣深夜宣布:已签署提名协议,愿意把竞争交给制度

江启臣深夜宣布:已签署提名协议,愿意把竞争交给制度

海峡导报社
2026-02-02 07:10:04
15万亿蒸发!黄金白银血洗暴跌,特朗普的美元霸权保卫战

15万亿蒸发!黄金白银血洗暴跌,特朗普的美元霸权保卫战

王二哥老搞笑
2026-02-02 16:33:24
2026-02-03 07:04:49
白浅娱乐聊
白浅娱乐聊
看明星故事,品百味人生
457文章数 959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曾经的年画,难得一见!

头条要闻

周生生足金挂坠戴1天被刮花 检测后发现含铁、银、钯

头条要闻

周生生足金挂坠戴1天被刮花 检测后发现含铁、银、钯

体育要闻

澳网男单决赛,属于阿尔卡拉斯的加冕仪式

娱乐要闻

57岁音乐人袁惟仁去世,家属发文悼念

财经要闻

金银暴跌 全球股市遭遇“黑色星期一”

科技要闻

阿里筑墙,腾讯寄生,字节偷家

汽车要闻

雷克萨斯LC500将于今年底停产 "最美雷克萨斯"谢幕

态度原创

手机
家居
本地
旅游
艺术

手机要闻

去苹果店AirDrop拷贝Final Cut Pro的“骚操作”,以后行不通了

家居要闻

现代几何彩拼 智焕童梦居

本地新闻

云游中国|拨开云雾,巫山每帧都是航拍大片

旅游要闻

解锁勐泐 4 大玩法,读懂真正的傣家风情!

艺术要闻

曾经的年画,难得一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