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岁的周婉清在一家连锁生活用品店担任店长已经第十个年头。门店不大,却人流密集,从早上九点开门到晚上十点打烊,几乎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排班、进货、对账、处理顾客投诉、临时顶岗,她几乎每天都在店里来回走动。为了不耽误营业,周婉清常常站着解决一顿饭,面包、速食、咖啡轮流应付,真正坐下来吃顿热乎饭反倒成了“特殊奖励”。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底子不错,年轻时扛得住,如今也还能撑。
![]()
2022年6月15日傍晚,周婉清在店里清点当日库存。她弯腰把一箱洗衣液往货架下层推进去,刚直起身的一瞬间,胸口忽然像被一层厚重的棉布死死捂住,闷胀感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周婉清的动作猛地停住,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前,试图深吸一口气,可吸进去的空气却像被卡在喉咙口,怎么都落不下去。她站在原地,肩膀不受控制地耸起,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心跳在耳边一下下敲得清晰而急促。
那一刻,周婉清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可能是刚才弯腰太急了,憋了一下。”她强行压下那点不安,告诉自己只是累了、缺觉、最近太忙,并没有真正往“身体出问题”上想。她扶着货架站了几分钟,直到那股压在胸口的憋闷感一点点散开,才慢慢松开手。她刻意活动了一下肩颈,确认呼吸能顺下来之后,继续低头核对库存。可从这天起,只要一忙起来、说话多一点、站得久一点,类似的胸闷和气短就会反复出现,像是有人在胸腔深处悄悄拧紧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7月3日晚上,打烊后清洁店面时,周婉清蹲下去擦地。刚把抹布洗好、准备起身,胸口骤然一紧,像被人猛地攥住,气息一下子断掉。她本能地伸手扶住收银台,身体前倾,张口大口喘气,却发现喉咙发干发涩,怎么吸都不够。呼吸越急,胸口反而越闷,空气仿佛被挡在肺外,进不来、也出不去。一阵明显而失控的恐慌猛地涌上来,周婉清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开始乱拍,节奏完全失序,手心迅速被冷汗浸湿。
![]()
店员注意到异常,急忙过来扶住她,语气明显紧张:“婉清姐,你脸色不对,要不要坐下?”周婉清强撑着抬了抬手示意没事,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显得吃力。
“没事……就是有点喘。”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虚得不像平时的自己。这天夜里,周婉清第一次因为胸闷气短辗转反侧。一躺下就觉得胸口被压住,呼吸发浅;一坐起来,又立刻头晕、心慌,心跳快得让人发慌。她反复在床上调整姿势,一边数着呼吸,一边强迫自己冷静,直到凌晨,她才在极度疲惫中断断续续睡去。
真正让周婉清彻底慌起来的,是8月20日晚上八点。这天是周末促销,整整一天几乎没停下来。刚送走最后一波顾客,她走到后门准备锁门,钥匙还没插进去,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顶了上来。周婉清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立刻变得极其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扇生锈的门,胸口伴随着明显的紧缩和灼热感。
![]()
她下意识地张大嘴试图吸气,却发现空气进得极少,反而让胸腔更胀更痛。那一瞬间,周婉清心里猛地一沉:“不对,这次不一样了。”视线开始发暗,边缘一圈圈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试图挺直身体,却发现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支撑不住。强烈而清晰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她无比确定地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可能会倒下。
同事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看到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密布、呼吸急促而紊乱,声音立刻变了调:“你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周婉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用力点头。
二十多分钟后,周婉清被送进了急诊。她靠在病床上,呼吸仍旧急促而浅短,胸口持续发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清楚感觉到心跳还没完全慢下来,每一下都敲得胸腔发麻。医生迅速上前查看周婉清的情况,一边示意护士连接监护设备,一边低声让她先不要用力说话,尽量放慢呼吸。
![]()
监护仪的提示音规律响起,她被安置在病床上,肩背却依旧僵硬,胸口那股残留的紧缩感还没完全退下去。医生俯下身,语气刻意放缓,“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周婉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调整呼吸节奏,才断断续续地回答:“这次……是突然很闷,像被压住一样,喘不上气……刚才那一下,真的不行了。”
初步检查很快展开。心电图打印出来时,医生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紧绷的表情。“心电图显示是窦性心律,没有看到明显缺血或者心律失常。”随后,胸部CT的结果也被调出。医生指着屏幕,语气平稳而克制:“胸部CT显示肺部结构清晰,没有占位、感染或者其他明显异常。”
医生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才开口说道:“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没有发现器质性的心肺疾病。”这句话落下,周婉清整个人明显愣住了。她下意识睁大眼睛,呼吸却再次变得不自觉急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困惑和不安:“可是……我刚才真的像喘不过气来,心跳也乱得很,我以为自己要出事了。”
![]()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否定她的感受:“你描述的症状很真实,也非常典型。”随即语气一转,解释得更加细致:“但有一部分胸闷、气短,并不是心脏或者肺的结构出了问题,而是功能调节出现了紊乱。”接下来,医生开始逐项询问:“最近作息怎么样?工作压力大不大?吃饭规律吗?睡眠情况如何?”
周婉清沉默了几秒,还是一一回答:“经常忙到很晚,饭不定时,睡得也浅。白天一直绷着,事情多,停不下来。”
当“长期高压”“饮食随意”“睡眠不足”这些情况被串联起来时,医生的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人在长期高应激状态下,交感神经会持续处于兴奋状态。这种状态下,心率和呼吸的调节能力会变得紊乱,身体会通过‘胸闷、气短、心慌’这样的方式,提醒你已经超负荷了。”
周婉清听到这里,低下了头。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被自己当成‘习惯’和‘工作常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反噬身体。医生看着她,语气稍稍缓和,却带着提醒的分量:“现在检查都正常,是一件好事,说明还没有发展成器质性损伤。但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
这句话让周婉清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这次发作这么重,自己可能还会继续硬扛下去。出院后,周婉清开始真正尝试改变。她给自己设了多个闹钟,明确提醒吃饭、喝水、短暂起身活动;营业间隙,她刻意放慢动作,不再一口气把事情全部压在一起完成;晚上回到家,她不再第一时间刷手机,而是坐下来做几分钟缓慢的呼吸放松,让心跳一点点降下来。
刚开始的几天,她并不适应。节奏一慢下来,反而会下意识焦虑,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完。但随着时间推移,胸口那种随时被顶住的感觉,确实不再频繁出现。有几次忙完一整天,周婉清发现自己可以不再依赖刻意深呼吸,也能把气顺顺当当地吸进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也许,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那段时间,她甚至对身边的人说过,“最近好像好多了。”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周婉清也因此放下了一点警惕,以为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一切就会慢慢稳定下来。
![]()
意外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9月18日晚上九点半,周婉清刚合上最后一盏灯,抬脚走出店门的那一瞬间,胸口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沉,像被一块厚重的石板从正上方压住。她脚步骤然僵住,整个人被迫停在原地,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死死按在胸前,却很快感觉到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吸气变得短促而破碎,像怎么都接不上下一口。
周婉清下意识张口想大口喘气,身体却僵硬地站着,胸腔仿佛被卡住,气流只能停留在喉咙口。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耸起又落下,双手在胸前来回移动,却找不到一个能缓解的点。一种清晰而尖锐的恐惧猛地攀上来——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下一秒,胸腔内部传来一阵持续而强烈的紧缩感,像一根无形的带子在一点点收紧。
周婉清的身体开始前倾,膝盖发软,整个人被迫靠向墙面,手指在墙上胡乱摸索着支撑点。她试图让自己站直,却发现每一次用力都会让胸口的压迫更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意识到——再逞强一步,自己可能会直接倒下。很快,视线开始一阵阵发暗,像被人缓慢拉下一层灰黑色的幕布,周婉清眨了几下眼,下意识抬手去扶额,却发现手指在空中发抖,根本不听使唤。耳边传来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心跳的节奏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撞击着意识。
![]()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危险”这个词的重量。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灼热、发胀,却怎么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周婉清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慢地蹲下身,双臂环住上半身,像是在试图把胸腔固定住。她的背脊紧贴着墙,肩膀剧烈起伏,却始终无法让呼吸恢复平稳。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反复回荡的念头——“不能晕过去,不能在这里倒下。”
然而她的心跳快得发慌,节律完全失序,像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周婉清用力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让胸口更紧。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衣领很快被浸湿,她却感觉不到温度,只剩下一种发空的麻木感。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忍一忍就过去”的程度了。就在这时,意识开始出现短暂的断片,思维变得迟钝而迟缓。
周婉清努力抬头,却发现视线无法聚焦,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她想开口求助,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微弱而破碎的气音。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包裹——身体正在一点点脱离掌控,而她无能为力。同事察觉异常冲了过来,看到周婉清蜷缩在墙边、脸色发白、呼吸紊乱,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
在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喊中,急救电话被迅速拨通。而周婉清靠在墙角,双手仍死死按在胸前,呼吸断续而凌乱,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摇摆。再次被送到医院时,周婉清整个人几乎是被搀扶着推进诊室的。脸色发白到没有一点血色,额头和鬓角全是冷汗,顺着往下淌。医生没有多问,立刻重复检查流程。
心电图很快打印出来:窦性心律,心率约96次/分,PR间期160毫秒,QRS波时限92毫秒,QTc约418毫秒,未见缺血性改变或明显心律失常。随后完成胸部CT检查,结果显示:双肺透亮,未见实变、结节或间质性异常,纵隔结构清晰,肺纹理分布均匀。周婉清盯着医生翻动报告的手,心脏仍旧跳得很快,几乎要冲到喉咙口。
医生抬起头,语气慎重却笃定:“从目前所有检查结果来看,没有发现心脏或肺部的结构性问题。”这句话落下时,周婉清愣了一下,眼神里既有松动,也有更深的不安。旁边的护士低声复述了一句:“目前确实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周婉清的肩膀不自觉地向下塌了一点,身体慢慢靠回病床,像是被绷到极限的神经短暂松弛。可这种松动只持续了几秒,那股说不清来由的恐惧又迅速回涌。她睁大眼睛,呼吸还没完全顺下来,语气急切又带着明显的困惑:“可刚才那种感觉……真的太吓人了。胸口一下子闷到发紧,气怎么都吸不进去,心跳乱得厉害,整个人发虚,腿都站不住……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来?”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忽视了。
![]()
医生迎着周婉清的目光,神情谨慎而克制:“你的感受不是错觉。你描述的胸闷、气短、心慌,都是真实发生的。但有些情况,并不一定能在一次常规检查里马上表现出来,尤其是当症状已经缓解的时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通常会进一步评估心肺以外的调节问题,比如再做一次动态心电监测,或者补充一些更精细的检查,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
“还要再查?”周婉清下意识皱起眉,手指攥紧床单,显然对这种“查不出结果”的反复有些无力。医生耐心解释:“动态监测能记录你在不同状态下的心率和节律变化,比单次心电图更连续。有些异常并不是一直存在,而是间歇出现,这样更容易被捕捉。”周婉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尽管心里依旧忐忑,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配合。
检查很快开始。监测仪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周婉清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仍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紧缩感。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心里反复默念:“这一次……总该能看出点什么了吧。”
几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新的记录回到床旁,眉头微微皱起,却仍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动态心电监测显示,整体仍是窦性心律,没有发现持续性的心律失常或缺血改变。”周婉清一愣,声音发紧:“还是……没问题?”
“目前没有看到明确异常。”医生点头确认。周婉清靠回病床,沉默了好一会儿。每一次发作,她都清楚地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种憋闷和缺氧感吞没,可一项项检查下来,却始终是“正常”。她低声喃喃:“可我真的喘不上气来……那种感觉,不可能是假的。”
![]()
医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同样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我相信你的感受。从目前结果看,确实没有发现心肺的结构性问题,但你这种反复、突发性的胸闷气短,已经不能只从单一器官来理解,可能需要从整体调节层面重新考虑。”
说完这句话,医生低头快速翻看那一叠检查记录,眉头忽然轻轻一蹙,像是捕捉到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低声自语了一句:“不太对……”随即转身走回周婉清床旁,语气明显更为集中,“我想再多了解一些你的日常情况。最近夜里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因为胸口不适突然醒过来?白天活动时,会不会一紧张或一着急,就更容易觉得气不够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这种不适是不是来得更快?”
周婉清明显愣了一下,认真回想后才迟疑着回答:“最近确实睡得不太踏实,有时候半夜会突然醒,胸口发闷,得坐一会儿才能缓过来……白天一忙、一着急,就更明显。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太累了。”医生点头,又继续追问作息是否规律、进食是否匆忙、是否长期处在高强度工作状态下、有没有长时间憋着不休息。周婉清一一作答,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以前也没出过这种问题,就是这段时间事情多,一停下来反而更难受。”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思考,合上记录本时语气变得果断:“目前我们已经系统排除了心脏和肺部的器质性问题。接下来,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晚,做连续的症状记录,看看胸闷、气短和作息、活动之间的对应关系。”
![]()
“住院?”周婉清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里闪过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当天夜里,周婉清被安排进观察病房。护士交代记录每一次不适的时间和强度。她躺在床上,胸口偶尔仍会泛起轻微的紧缩感,心却始终悬着。第二天下午,医生带着整理好的记录走进病房,在床旁坐下,一页页对照症状出现的时间、活动状态和休息间隔,神情始终严肃。
“从这24小时的记录来看,你的生命体征始终平稳,没有出现危险信号。”医生抬头说道,“但可以看到,你的胸闷和气短,和活动节奏、情绪变化之间,有非常清晰的对应关系。”听到这里,周婉清只觉得胸口一沉,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压下来。她仰面躺着,目光发直,声音低得发哑:“还是……没查出什么问题。”
这本该是可以松一口气的消息,可对周婉清来说,却比任何一次发作都更让人无力。一整晚的紧张、等待和反复检查,像被人忽然抽走支点,所有的指望瞬间落空,只剩下一种说不出口的失落感在胸腔里反复回荡。她并没有如预期那样感到轻松,反而觉得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憋闷像阴影一样贴着心口,越是“没问题”,越让人无从安放。
周婉清慢慢撑着病床坐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床单,胸口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紧,脸色发白。看见医生整理资料准备离开,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地发抖:“你们一直说‘没问题’,那我这些不舒服算什么?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吗?我刚才胸口闷得像被压住,气怎么都吸不进来,心跳乱得不行,又是怎么回事?”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被这份急切吓了一跳。
![]()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正要转身解释,周婉清的情绪却已经越过了理智的边缘。她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太久的焦躁与恐惧,几乎失了分寸:“你们让我查这个、查那个,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有!我不是来医院体验检查流程的,我是难受得不行才来的!你们到底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算不算病?”
情绪像被拽断的线,一句接一句砸出来。病房里原本克制的安静被彻底打破,连一旁记录病程的年轻医生都停下了笔,神色紧张地看向她。周婉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短促而凌乱,像是下一秒就会再次失控。
正当气氛僵到极点时,一位路过的主任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便看见周婉清情绪激动地站在床边,主治医生略显为难。主任语气沉稳而清晰:“怎么回事?”主治医生连忙上前简要说明。主任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周婉清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周女士,先坐下,我们慢慢把事情理一理,好吗?”
那种平稳而笃定的语气,像一块缓冲垫,硬生生托住了即将坠落的情绪。周婉清憋着一口气坐回床上,胸口仍旧隐隐发紧,呼吸急促,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限的疲惫:“主任,我不是故意闹。我真的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不怕查出问题,我怕的是一直查不出问题。”
![]()
主任轻轻点头,示意她别急。他在床边坐下,拿起这几天所有检查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心电图、胸部CT、化验单、住院期间的症状记录,被逐条对照。主任看得很慢,眉头渐渐收紧。随后,他抬起头,开始询问几个此前并未被详细追问的问题,周婉清被问得一愣,回忆了片刻,才慢慢点头,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有……你说的这些,好像都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主任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他迅速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随即把一张单子递给护士:“这几项马上补齐,越快越好。”语气简短而笃定。
两个小时后,新的结果陆续送回。主任站在办公台前翻看报告,目光在几项关键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合上报告,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判断,随即快步走回病房,主任的语气直接而明确:“周女士,麻烦你躺平一下,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个地方。”
周婉清微微一愣,还是依言躺下。主任俯身靠近,沿着胸骨旁和锁骨下方缓慢按压,手指逐渐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固定位置,动作忽然加重——
![]()
“嘶——”周婉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条件反射般蜷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那种不适来得又深又准,像被直接触到某个隐蔽的开关,瞬间让人发虚。周婉清咬着牙,声音发颤:“医生……这里……特别难受……”
主任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那一刻,所有犹疑消失殆尽,眼神中只剩下一种明确的判断。主任直起身,目光落在周婉清脸上,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保守:“原因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单纯的情绪问题,也不是普通的功能不适,而是——”
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病很隐秘,最早表现出来的,往往就是你这样的胸闷、心悸、气短,很容易被当成一过性的紧张反应,但如果一直按‘没事’处理,拖得久了,身体的调节系统会被一步步拖垮,到那时,问题就不只停留在‘不舒服’这三个字上了。”
话音未落,周婉清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从内部击中。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眶迅速泛红,鼻腔一阵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她下意识攥紧床单,指尖发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低低地喃喃出声:“怎么会是这个病?它、它离我的心脏十万八千里啊……”
![]()
原来,主任换了一个方向。他没有再重复做影像,也没有立刻开新药,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问题:“你在不舒服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呼吸变快、变浅,甚至需要刻意去‘吸一口大气’?”正是这句话,让整个判断发生了转折。
在主任的建议下,周婉清接受了一项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检查——心肺运动试验(CPET)联合呼吸模式评估。这并不是为了找“心脏有没有堵”“肺里有没有病灶”,而是通过运动状态下对呼吸频率、潮气量、二氧化碳排出曲线、呼吸协调性的连续监测,观察身体在负荷下是如何“用呼吸应对压力”的。
结果出乎意料,也恰恰解释了一切:周婉清被确诊为——功能性呼吸模式紊乱(也称为呼吸调节障碍或过度通气谱系障碍)。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却并不罕见。它并不是心脏病,也不是肺部器质性疾病,而是呼吸方式本身出了问题。
简单说,就是人在长期紧张、高负荷状态下,不知不觉改变了原本高效、深慢的呼吸节律,转而使用又快又浅、以胸部为主的“应激型呼吸”。这种呼吸方式短时间内能应付紧急情况,但一旦变成日常模式,就会引发一连串“像病又查不出病”的症状。
![]()
为什么它这么容易被误诊?因为在安静状态下,心脏结构正常、肺部影像清晰、血氧数值稳定;只有在身体或情绪被触发时,这种“错误的呼吸模式”才会暴露出来。而常规检查,恰恰避开了这个时刻。回头看周婉清的经历,她身体给出的信号,其实早就不止一个。
第一个非典型症状,就是她反复描述的那种明明在呼吸,却总觉得吸不进气。
这并不是气道堵住了,而是呼吸变浅、变快后,真正参与气体交换的有效呼吸减少。人会本能地想去用力吸气,越用力,胸廓越紧,反而加重憋闷感。这种感觉极容易被误以为是心脏问题,实际上却是呼吸效率下降导致的大脑缺乏安全感信号。
第二个非典型症状,是她多次提到的心跳紊乱感和突发恐慌。
当呼吸过快、二氧化碳被过度排出时,血液酸碱平衡发生细微改变,会刺激自主神经系统。结果就是心率突然加快、心跳变得很响、伴随手心出汗、发虚、坐立不安。这并不是心脏在出故障,而是神经系统被错误的呼吸节律牵着走,进入了类似假警报的状态。
第三个非典型症状,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夜间或疲惫时症状反而更明显。
很多人以为放松了就会好,但对于已经形成错误呼吸模式的人来说,一旦注意力下降,身体更容易回到那种自动化的浅快呼吸。于是,躺下后胸闷、入睡前气短、半夜被憋醒,反而成了常见表现。这也是为什么周婉清明明检查都正常,却始终无法真正安心休息。
![]()
功能性呼吸模式紊乱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不破坏器官,却持续消耗系统;它不在影像里,却牢牢抓住主观感受;它不靠药物立刻解决,却需要重新训练身体的“本能反应”。主任之所以强调“再晚一点就麻烦了”,并不是危言耸听。长期错误的呼吸方式,会让交感神经长期处于兴奋状态,进而影响睡眠、情绪、耐力,甚至诱发更多功能性障碍。
很多人走到后期,反而因为反复不适而陷入“越紧张越不舒服、越不舒服越紧张”的循环。好在,这个病并不是不可逆的。关键不在“有没有病灶”,而在于有没有意识到身体正在用错误的方式应对生活。当周婉清在检查报告上看到那个诊断时,才第一次明白:原来身体并不是在“胡闹”,而是在用一种她从未学过、也从未被提醒过的方式,拼命撑着她走到今天。
参考资料: [1]刘志丽.冠心病胸闷气短?穴位按摩联合艾灸的居家护理技巧[C]//广东省肿瘤康复学会.2025年“《健康大湾区》-科普引领健康”论坛暨第5期健康科普作品征集活动作品集.高州市人民医院心血管内外科二区;,2025:270-273.DOI:10.26914/c.cnkihy.2025.060466. [2]郑信德. 胸闷气短?CT帮你看看肺[J].医食参考,2025,(11):64-65. [3]郭志英,李玉锋. 从气陷血瘀论治冠心病PCI术后患者胸闷气短临床观察[J].光明中医,2025,40(04):707-710.
(《46岁女店长频繁胸闷气短,心电图、胸部CT检查均正常,医生转换诊疗思路后发现真正病根》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