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的悲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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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知乎“无为上单”老师，授权老猫原创发布。

今人对“彭大将军”的印象多是铁汉、莽金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丈夫。

毕竟彭大将军一生征战无数，性情刚烈，已到了不怒自威的地步，一般军人见了都要惧他。

可凡事总有两面性，彭老总以铁汉闻名，但这铁打的汉子，心却是软的。

在战场之下，在政治之外，彭德怀总是感怀伤时，总是谈人生哲理。

彭老总私底下的想法是很多的，心底里的思考也很多，绝对不是什么只知道打仗的粗人。

甚至可以说，彭比一些读过书、富裕家庭出身的干部更“通人情”。

这个“人情”不是人情世故，他要真的懂这个，那他不会落得最后结局。

谢觉哉曾于1947年12月的日记中，记录过他与彭德怀的聊天。

彭当时和谢聊了许多，谈了自己的人生经历，谈了自己的人生感想，让谢觉哉首次知道彭的“往日种种”，感到十分惊奇。

因为“德怀同志不多言，不喜讲自己的经历，这些话以前没听到过。”

彭德怀不喜欢自吹功劳，不喜欢自摆资历，更不随便谈自己的早年历史，这是什么原因？

如果往高尚了一点说，就是他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他知道自己的功劳，都是手底下受苦受累、卖命打仗的伙夫与战士们的。

战争中最大有功的是伙夫，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睡足一晚觉。 其次为战士，然而功总归于将领，这是窃人之功。

彭老总认为，功劳最大的不是他，而是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睡足一天觉”的伙夫，是拼命作战的战士，把功归于领导，不合适。

这番言论就是彭对战争和军队的看法，他同谢觉哉的聊天，就是自此感想开始的。

今人常喊所谓“人民万岁”，然而却总是对着个别几个神像喊，要表达的意思也是呼唤“大圣归来”。

某种意义上也是应了“英雄人物更伟大”的思想，后世有人想要“cosplay”，也终究不如往日英雄的思想境界。

话再说回彭大将军，彭是“敢同权贵争民利，亦为大众献真心”的人。

他把劳苦人放得高，这是肯定的，他在干部中发火骂人，也是公认的。

但能说他是为了劳苦人，去跟同僚、同级别的高干撒火吗？当然也能这么说。

今天谈起彭的历史，总要说他在庐山的往事。

但如果读一点点彭的其他事迹，就会知道庐山的事，绝不是彭第一次这么做。

底层大众挨饿受难，彭是一贯看不下去的，为了给群众争饭吃，他是从来不会给别人留情面的。

这也困难，那也难办，你们整天干的是什么?我看就是你们知道爱国！ 难道几十万志愿军战士都是猪？他们不知道爱国吗？你们到朝鲜前线去看看，战士们住的什么，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这些可爱的战士们在敌人飞机、坦克、大炮的轮番轰炸下，就趴在雪地里忍饥挨冻，抗击敌人的猛烈进攻，他们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吗？ 在第一线的连队缺粮、缺菜、缺衣现象相当普遍，其艰苦程度甚至超过红军长征时期。 经过几个月的苦战，伤亡了那么多战士，他们为谁牺牲，为谁流血？ 战死的、负伤的、饿死的、冻死的这些都是青年娃娃呀！难道国内就不能采取紧急措施吗？

这是彭德怀1951年2月25日，军委扩大会议上骂出来的话。

当时参会首长们跟他说，国内不容易、交通有困难，没办法保证前线正在饿死冻死的志愿军战士，希望战士们发扬爱国主义克服困难。

彭德怀闻之大怒，当场痛骂“就是你们知道爱国”！

他要后方这些首长，都去前线看看战士在受什么罪，所谓爱国主义不能当饭吃，挨饿受冻的战士们就是最爱国的。

他们都做到如此地步，还能怎么样让他们进一步“爱国”？

在场的首长有哪些？有时任总后勤部长杨立三、空军司令员刘亚楼、财政部副部长戎子和，以及伍豪……

为了给挨饿的基层大众讨饭吃，去骂高干、去闹最高级别的首长，彭早就做过了。

他的“造反人生”，就是从吃大户要粮开始的。

一开始为讨米不畏权贵，到老也初心不改，仍是为讨粮不畏权贵。

但这是彭德怀怒的一面，大家看的够多了，他悲的一面呢？

在1951年朝鲜战场上，他为战士们吃野草中毒、挨着饿撤退流过泪。

1953年停战之时，彭德怀再回前线，到金城战役的战场上，看着烈士腐烂的尸体，也要亲眼上去看一看。

随行的医生出于防疫，要彭戴上口罩，彭不接受，当场斥责道“这是什么感情？”

扛下来的都是烈士遗体，他来就是看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的，戴上口罩，好像烈士成了什么脏污一样。

彭德怀在场默哀，眼中禁不住流泪，感叹说：只差那么十几个小时，这些年轻的战士就没有能够看到最后的胜利，我们活着的人应当永远怀念他们！

感时伤怀，为烈士落泪默哀，这是彭德怀少见的一面。

许多人没流露过这种感情，工农分子出身的老干部，大多不轻易流露软弱一面，又或者早已抛弃，即使有，也不好表达。

毕竟工农分子幼时大都被迫辍学，早早出社会讨生活，之后便放弃读书，没法像知识分子那样，产生忧郁的长吁短叹。

从此角度来讲，彭是工农出身军人里的罕见例外。

他的少年时代，跟许多同阶级的同龄人一样，被迫辍学、无书可读。

但彭德怀确实有几分天才在，没法读私塾，彭便自己寻书来读，自己认字、自学成才，由此“好为人师”。

娶了童养媳，他不跟人困觉，只想拉着这个姐妹一起进步。

媳妇原本只叫“细妹子”，彭得华亲自给自己的妻取名，盼望妻子做女中模范：“男者为乾，女者为坤，你应该做女中的模范，就叫坤模吧”。

这是刘坤模晚年，回忆自己和“得华哥哥”共同生活的经历。

而闯荡军旅的彭德怀，并不以此为自己的“进步历史”，在自述里从不提及妻儿之事，背后原因几何，并不清楚，或许是不想“祸及家人”。

因为我写了那封信，把我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对我个人倒无关紧要，但影响到成千上万的人，也被打成右倾分子！使他们妻离子散，我实在对不起他们！

曾回忆彭总为志愿军烈士落泪的秘书王焰，多年以后主持编纂彭年谱，将这句话也编进了年谱里。

彭大将军没有提及的青年往事还有许多，还有一桩可能有点泛着桃色的，那就是年轻时“救风尘”。

作为军官被豪绅设宴款待，宴上彭注意到了一个“陪酒唱曲的少女”，却不是看上其容颜，而是见其可怜，“甚为同情”。

之后，彭德怀筹款二百银元，为这女子赎身，不挟恩图报，只让其回乡去好好生活。

此后一概拒绝宴请，似是不想再见到这般沦落风尘的苦命人。

“数日后，筹款二百银元赎出这位少女，并送给盘缠帮其回乡。此后，一概拒绝宴请。”

此事彭德怀在自述中从未提过，是后来去世后当地老人反馈，这他可能也“青年军人有所思”，萌发出更深的、惩恶扬善的思想。

救人脱难，不求回报，也不为己功，不讲与他人，彭德怀做这样的事也不止一次。

出身三军团的开国大将黄克诚，也曾受了彭的恩：1931年时袁国平撤了黄克诚的职，要将其作为托陈取消派处死。

是彭德怀坚决反对才作罢，让黄克诚回到三师政委的职务上。

这件救命之恩，彭从未同黄克诚讲过。

直到庐山那年，彭被迫“交代历史问题”，要他写明“彭黄集团”的历史。

彭才写出自己曾从肃反委员会手下，担保了黄克诚，使其免于一死。

彭在自述中说，“这件事，我从来未对任何同志讲过，也未对黄本人提起过。”

黄克诚本人确认属实，改开后提及此事还落泪。

“在庐山会议之前，我对肃反委员会由于彭老总的干预，而将我释放的情况根本不知道，别人没有告诉过我，彭老总也从来没有跟我谈起过此事。”

黄克诚后来最大的安慰，便是自己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对不起彭的救命之恩，特别是自己当时还不知道彭救过自己。

“就是下去见他，我也坦坦荡荡，我不怕和老总见面，（我）被打倒后受了很多罪，但一想起这是为老总受的，就觉得暖洋洋！”

说彭老总桀骜不驯、好犯上，那也只是在他认为不对的时候。

他耿直，讨厌捧场，建国后对歌功颂德看不惯。

看不惯就要说，而且说得很难听，从不怕得罪人。

这样的性格，如何能不遭疑忌?

彭并未因此稍增警惕，依然我行我素，想说就说。

他性格刚烈，遇事不能容忍，不大能适应人类社会的复杂性。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所以不易和领导及周围同志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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