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航,是个自由撰稿人,在家码字为生,今年三十岁。
半年前,因为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偶有小恙,我辞掉了市中心那份看似光鲜却耗人精气神的工作,搬回了这个充满了樟脑丸和旧时光味道的红砖老小区。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只是如今,楼还是那栋楼,人却大多已经白发苍苍。
邻里之间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彼此熟络得就像一家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摆开龙门阵,交换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最新情报。
而在我们这栋三号楼,所有情报的终极源头和最大谜团,都指向一个地方——我家隔壁的302。
302住着一位独居的女教授,姓苏,单名一个锦字,苏锦。
关于她的传说,在这栋楼里流传了整整十年,版本多得能凑成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连续剧。
楼下开杂货铺的王阿姨,是小区里的消息灵通人士,她总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神秘兮兮地跟新搬来的住户科普。
“小李啊,你是不知道,你隔壁那位苏教授,那在当年可是我们这一片儿的传奇人物!”
“文化人,大学里的化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呢!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冰山美人,懂不懂?”
“那时候啊,追她的男人,能从她们大学校门口,一直排到西二环路口去!可人家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
王阿姨说着,总会压低声音,凑到你耳边。
“后来啊,她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也是个大学者,生了个儿子,叫赵阳,那孩子,啧啧,更了不得,从小就是神童!”
可讲到这里,王阿姨的语气总会一转,带上一丝惋惜。
“可惜啊,好景不长,十年前,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丈夫突然跟她离了婚,头也不回地走了。唯一的宝贝儿子,也考到国外去了,从此再没回来过。”
“从那以后,苏教授就像变了个人,没过多久,就听说她病了,很重很重的病,连课都上不了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再也没出来过。”
而住在我们对门的李大爷,他的版本就更添了几分惊悚色彩。
李大爷喜欢提着个鸟笼在楼下溜达,他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情伤?瞎说!我听说是她们实验室出了事故,好像是化学药品爆炸,把苏教授的脸给……给灼伤了!所以才没脸见人嘛!”
“你想想,她那么爱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毁了容,那比杀了她还难受,把自己关起来,也说得通。”
总之,十年来,302那扇厚重的、漆皮都有些剥落的深棕色防盗门,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充满了饭菜香、争吵声和欢笑声的凡俗人间。
门内,是一个无人知晓、被时光尘封的幽深秘密。
我小时候对苏教授的印象,是模糊又敬畏的。
她总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或是米色的风衣,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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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和我们这些小孩子说笑,甚至连个微笑都没有,眼神总是清清冷冷的,像秋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在分析一种未知的化学构成。
这种感觉让我对她有些本能的害怕,每次在楼道里遇见,我都会立刻低下头,贴着墙根溜过去。
搬回来之后,我自然一次也没见过她。
她的存在感,只剩下一些微弱、规律却又诡异的痕迹。
比如,每天中午十一点整和下午五点整,总会有一个穿着蓝色或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将一份打包好的餐食,小心翼翼地挂在302的门把手上。
我偷偷观察过几次,餐食总是那几样,保温桶里的小米粥,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白水煮蛋,还有一份看不清是什么的清炒蔬菜。
外卖小哥像是接到了特殊的指令,从不多做停留,敲三下门,不轻不重,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大概过了五分钟,不多不少,门会开一道极细小的缝,一只手会从门缝里迅速伸出来。
那是一只极其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手指纤细,但指节有些变形。
手会一把抓住外卖袋子,闪电般地缩回去,然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无声的幻觉,只留下楼道里一点点食物的余温。
除了拿外卖,302还有一个更神秘的“访客”。
大概每周三的下午三点左右,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会从302里走出来。
这个人总是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还有一个厚厚的医用口罩,身上穿着不合时节的宽大外套,让人完全分不清男女,也看不出年纪。
这个人每次都会提着两大包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低着头,弓着背,脚步匆匆地下楼,扔进小区门口的大垃圾桶里,然后再提着一些米、面、蔬菜等生活用品,同样匆匆地返回302,全程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也从不发出任何声音。
邻居们都私下里默认,这应该是苏教授请来照顾她的远房亲戚,或许还是个哑巴。
因为这十年来,从没有人听见他(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对苏教授的生活,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我的卧室窗户,正好斜对着她家的客厅窗户,中间只隔着不到十米的楼间距。
她家的窗帘是那种厚重得像幕布一样的深灰色,常年拉得密不透风,即使在阳光最烈的正午,也看不到一丝光亮透进去,仿佛那后面是一个永恒的黑夜。
只有在深夜,当我熬夜赶稿,万籁俱寂的时候,偶尔能看到窗帘上会映出一个模糊的、昏黄的轮廓。
那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清瘦的人,坐在轮廓椅上,手里似乎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如同教堂里的雕塑。
我猜,那应该就是苏教授本人了。
一个对外宣称重病瘫瘓的人,还能在深夜坚持读书,这份毅力让我既佩服,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曾试图跟我妈多打听一些关于苏教授的事,我妈却总是立刻板起脸,告诫我。
“小航,我跟你说,人家家里的事,你少打听,少议论。”
“苏教授是个体面人,一辈子都要强,她现在不想见人,肯定有她天大的苦衷。”
“咱们做邻居的,能做的就是别去打扰她,别去窥探她,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了。”
我妈的话,我听进去了。
我对302的好奇,也渐渐被日常的琐碎和工作的繁忙磨平。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302的秘密,会和苏教授一起,永远尘封在那扇门后。
直到一个月前,一些细微却极其反常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第一个反常的信号,是从外卖开始的。
那天中午,我又听到了外卖小哥准时响起的敲门声。
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我下意识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挂在302门把手上的,不再是往常那个装着清粥小菜的朴素塑料袋。
而是一个印着巨大红色“M”标志的纸袋,上面写着“豪华炸鸡桶套餐”,旁边还有一大杯冒着冷气的可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我当时就觉得匪夷所思。
一个重病静养了十年的人,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么油腻、高热量的东西?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养病的常理。
我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偶然一次,那个“哑巴亲戚”想换换口味。
没想到,从那天起,302的外卖风格就彻底颠覆了。
清粥小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重口味的食物。
炸鸡汉堡、水煮鱼、麻辣香锅、双层芝士披萨,甚至有好几次,我在楼道里闻到了浓重的烧烤孜然味和开封后的啤酒味。
更让我觉得离奇的是,有一次,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看到302门口的外卖袋子没挂稳,掉在了地上。
袋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除了一个油腻的汉堡盒,竟然还滚出来一包红色的香烟。
是那种劲儿很大的“硬中华”。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一个瘫痪在床、与世隔绝的女教授,抽烟?还是抽这种烈性烟?
这太荒唐了,荒唐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把这件事告诉了楼下花园里正在闲聊的大妈们。
王阿姨一听,瓜子也不嗑了,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这可绝对不对劲!”
“苏教授那个人,我了解她,讲究得很,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以前她老公在家里抽根烟,她都要皱半天眉头,说影响她的学术思考,怎么可能自己抽这个?”
李大爷推了推老花镜,捻着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压低声音分析道:“会不会……是那个哑巴亲戚自己嘴馋,偷偷点的?”
旁边一个阿姨立刻附和:“我看有可能!你想啊,照顾一个瘫痪病人十年,多辛苦,多压抑啊!自己吃点好的,抽根烟解解乏,也说得过去。”
这个解释似乎最为合情合理,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我心里的疑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因为紧接着,第二个,也是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异常出现了。
那就是声音。
以前的302,安静得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墓,除了开门拿外卖那一声轻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现在,每到深夜,当我戴着耳机赶稿的时候,总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从墙壁那头传来。
不再是那个安静读书的剪影了。
窗帘后的光线变得昏黄不定,时常剧烈地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着一盏孤灯奔跑。
而且,会传来一些沉闷的、压抑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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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
那声音很古怪,不像是家具倒地,也不像是东西掉落,更像是……更像是有人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在撞击墙壁,或者用头在磕地板。
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但又被极力克制着,每次只响那么几下,就戛然而止,仿佛发声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或者被强行阻止了。
有时候,在撞击声的间隙,我似乎还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
那呜咽声被墙壁过滤得断断续续,根本不像是女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在承受巨大痛苦时,拼命咬着牙,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野兽般的嘶吼。
这些声音搞得我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冲动,想冲过去敲门问个究竟。
可一想到我妈那张严肃的脸和反复的叮嘱,一想到苏教授那孤僻到不近人情的性格,我又一次次地退缩了。
万一人家只是在做什么特殊的康复训练呢?我这样冒然上门,岂不是既唐突又失礼。
然后,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异常,终于出现了。
那个每周三都会准时出现的“哑巴亲戚”,消失了。
第一个周三,他没出现。我以为或许是家里有事,耽搁了。
第二个周三,他还是没出现。302门口的外卖垃圾已经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阵阵馊味。
到了第三个周三,他依旧没有出现。
这下,连小区里反应最迟钝的邻居,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有人都知道,苏教授是瘫痪在床的病人,吃喝拉撒全靠那个亲戚照顾。
现在那个亲戚整整三周没露面了,外卖也从养生餐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
那么,屋子里,到底是谁在点餐?
又是谁,在深夜发出那样痛苦而绝望的怪声?
那个瘫痪了十年的苏教授,她……还活着吗?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开始在我心里,也在所有邻居的心里,疯狂地吐着信子。
盛夏七月,天气进入了一年中最酷热的“三伏天”。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黏稠的、滚烫的,像胶水一样包裹着每一个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比这天气更让人窒息的,是弥漫在三号楼三楼楼道里的那股味道。
起初,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
有点像是垃圾桶里腐烂的瓜果,混杂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那种潮湿的腥气。
大家都没太在意,以为是哪家的垃圾没及时扔,或者是哪只倒霉的老鼠死在了下水道里。
物业的老张是个热心肠,他接到反映后,立刻带着两个保洁员过来。
他们把整个楼道的犄角旮旯都用消毒水擦洗了一遍,还买了专门的管道疏通剂,往下水道里灌了好几瓶。
可那股味道,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越来越浓烈了。
那是一种极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臭味。
它不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复杂的、极具穿透力的、甜腻中带着腥臊的味道。
像是屠宰场里放置了数日的动物内脏,又混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排泄物的恶臭,甚至还带着一丝……一丝类似奶酪发酵过度的诡异香气。
风一吹,整个三楼的楼道都笼罩在这股味道里。
我们这些住在三楼的住户,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进出都得用湿毛巾捂着鼻子,甚至在家里紧闭着门窗,开着空调,都还能闻到那股无孔不入的味道。
终于,物业老张在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后,脸色铁青地找到了臭味的源头。
就是302。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从那扇紧闭了十年的防盗门门缝里,一点一点,顽强地渗透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老天爷啊,该不会是真的……真的出事了吧?”
“苏教授一个人在家,那个亲戚又那么久没来了……”
“这味道,我以前在老家闻到过,村里有个五保户,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就是这个味儿,一模一样!”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年轻小伙子,是我们楼的租户,他皱着眉头,壮着胆子凑到302的门边,想透过门缝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看了一眼,就“妈呀”一声,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跳开了。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门缝底下,声音都在发抖。
“蛆!我看到蛆了!白色的,好多!从……从门缝底下爬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楼道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那扇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再也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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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老张一跺脚,对我说:“小李,你年轻,跟我一起去敲门!其他人离远点!”
我和老张,还有另外几个年轻的邻居,一起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开始用力砸门。
“咚!咚!咚!”
“苏教授?苏教授你在家吗?出什么事了?”
“苏教授,你应一声啊!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们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敲得“砰砰”作响,整个楼板都在震动。
可屋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扇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我们所有的声音和希望。
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死心,把眼睛贴在了那个鱼眼猫眼上,想从里面窥探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猫眼里面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我准备移开眼睛,宣告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感觉,那片极致的、凝固的黑暗里,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我敢用我的人格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
在那片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也在透过猫眼,死死地、冰冷地,盯着外面。
盯着我们这群吵闹的闯入者。
一股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瞬间就被冰冷的汗水浸湿了。
“里面有人!里面肯定有人!”我指着那扇门,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
物业老张见我这副模样,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不再犹豫,立刻掏出那部用了多年的老人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数字。
“喂,110吗?这里是幸福里小区,3号楼,302室!我们怀疑有独居老人发生意外,情况……情况可能非常严重,你们快派人过来!”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或许是老张在电话里强调了“情况非常严重”,不到十五分钟,两辆警车就闪着警灯,呼啸着开进了老旧的小区。
带队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民警,姓陈,肩上扛着两杠一星,国字脸,眼神锐利,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我们都叫他陈警官。
陈警官一上楼,首先就被楼道里那股浓烈的尸臭熏得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没有急着破门,而是先绕着302的门口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门框、锁芯和地上的痕迹。
然后,他站直身体,对着门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标准的程序化口吻开始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现在接到群众报警,怀疑室内有紧急情况发生,请你立刻开门配合调查!”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洪亮的声音在回荡。
“我再说一遍!立刻开门!如果你再不开门,我们将依据法律程序,采取强制措施破门!”
喊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的语气都比上一遍更加严厉。
可那扇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那种死寂,和门外我们所有邻居焦急的心跳声、沉重的呼吸声,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准备破门吧。”陈警官终于下了决心,他对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员下达了命令。
一个专业的开锁师傅被叫了过来,他提着一个工具箱,蹲在门口捣鼓了半天,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最后,他无奈地站起身,对陈警官摇了摇头。
“陈警官,不行,这门从里面反锁了,而且是那种最老式的天地锁,上下都有锁舌插进门框里,技术开锁根本打不开。”
“那就上切割机,直接破拆!”陈警官的语气果断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从楼下拿来了一个手持式的小型切割机。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很快响彻了整个楼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四溅,像节日里燃放的冷烟花,却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邻居们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捂着耳朵,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不安。
我站在警察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心脏“怦怦”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门后的景象,每一个画面都血腥而恐怖。
我无法想象,接下来,我们会看到怎样一副挑战人类心理极限的景象。
“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坚固的防盗门锁芯被彻底切断了。
一个警员上前,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门,被轰然推开。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比刚才在楼道里闻到的浓烈百倍的恶臭,如同实质性的、看得见的黑色冲击波,从屋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呕!”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警员,猝不及防,当场就没忍住,弯下腰,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就连身经百战、见惯了各种场面的陈警官,也下意识地猛退了两步,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同时用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那味道,已经完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它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长满了黏液的触手,蛮横地钻进你的鼻腔,你的喉咙,你的肺,搅动你的五脏六腑,让你感觉连灵魂都在作呕。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味道熏得连连后退,楼道里响起一片咳嗽声和惊呼声。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大家才稍微适应了一点,或者说,是嗅觉暂时麻痹了。
陈警官戴好手套,第一个走了进去,他打开了警用强光手电筒,一道雪亮的光柱,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屋里凝固如墨的黑暗。
客厅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狼藉,简直如同末日废墟。
地上堆满了已经发霉、长毛的外卖盒子,腐烂的食物残渣,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中飞舞着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墙角和家具上,布满了厚厚的蛛网和灰尘,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这哪里像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简直比城郊的垃圾填埋场还要脏乱、恶心。
陈警官踩着满地的垃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臭味,都指向了那间常年紧闭的卧室。
那里,是苏教授“养病”的地方。
那里,是所有谜团的中心和答案。
陈警官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事做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砰!”
门被踹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卧室里凝固了十年的黑暗和腐朽。
我躲在陈警官宽厚的肩膀后面,既害怕得浑身发抖,又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好奇心驱使着,壮着胆子,探出半个头去,想亲眼看一看这位神秘的、传说中的苏教授,到底遭遇了怎样的不幸。
也许,是突发疾病孤独地死在了床上,尸体无人发现,在时间的流逝中,最后腐烂成了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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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哑巴”亲戚,见财起意,谋财害命后,锁上门逃之夭夭。
我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足够凄惨,足够成为邻里间未来几个月的谈资。
但是,当那道雪亮的光线,照亮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大床,照亮了床上和床边的一切时,在场的所有人——身经百战、表情总是波澜不惊的陈警官、见多识广、自诩什么都见过的物业老张,包括我这个自认为心理素质还不错的年轻人,全部都像是被九天之上落下的玄雷当头劈中了一般,当场愣在原地,头皮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