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9年12月,瑞典北部小镇吕勒奥,零下二十三度。
我站在英格丽德太太家的院子里,面前黑压压围了二三十号人。
有穿工装的,有穿西装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副镇长安德森走上前来,翻译跟在旁边,一字一句地说:
"请你如实回答——你,是不是把这三户人家的供暖系统,全部修坏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户人家,三套暖气,我明明修好了。
英格丽德太太昨天还拉着我的手,说暖气从没这么热过。
我干了二十五年供暖维修,从来没出过差错。
怎么就成了"全部修坏了"?
镜头对准我的脸,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北极圈的风声。
那一刻,我一个47岁的下岗工人,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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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5号,我从沈阳桃仙机场出发,经北京转机,飞了十四个小时,落地瑞典斯德哥尔摩。
出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凉飕飕的,跟咱抚顺的深秋差不多。
我拖着一个旧皮箱,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双劳保棉鞋,还有一袋老婆给我带的咸菜疙瘩。
接机的是老钱,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口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
老钱拍了拍我的肩膀:
"月峰兄弟,欢迎来北欧!往后咱就是一个战壕的了。"
我点了点头,没吭声。
老钱是我这趟出国的中介,早年闯北欧的老乡,在瑞典开了家小型劳务公司。
他给我办的是三年劳务签证,管吃管住,工资按小时结。
说白了,就是来给人家当苦力的。
从斯德哥尔摩又坐了两个小时国内航班,到了北部的吕勒奥。
这地方靠近北极圈,冬天长夜漫漫,夏天太阳不落山。
老钱说,这边人少活多,工资比斯德哥尔摩还高一截。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一件事——钱能不能按时打回国内。
老婆和瘫痪的老母亲还在抚顺老家等着呢。
儿子在哈尔滨读研,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也得四五万。
我今年47岁了,除了出国打工,实在想不出别的挣钱门路。
劳务公司的宿舍在镇子边上,一栋三层的旧楼房,住着二十来个中国工人。
有四川的、河南的、山东的,东北的也有几个。
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各有各的难处,见面点个头,不多聊。
我被安排在三楼一间六人间,床铺挨着窗户,能看见外头的松树林。
在吕勒奥的头一个月,我主要干的是钟点工——
给几户人家打扫卫生、清理花园、搬运杂物。
活儿不重,就是琐碎。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问题,当地人说瑞典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老钱给我装了个翻译软件,让我有事就打字,软件能翻成瑞典语。
刚开始用的时候闹过笑话。
有一回,雇主让我把垃圾袋扔到外头的垃圾桶里。
我没听懂,打字问他,软件翻译出来的意思变成了"把你的袋子扔到我身上"。
雇主愣了半天,我也愣了半天,最后他比划着领我出去,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自己偷偷笑了一会儿,笑完又叹了口气。
这把年纪了,还得学这些东西,难啊。
不过日子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当地人大多挺客气,知道我是中国来的工人,也不为难我。
我干活儿实在,交代的事情从不偷懒,他们也看在眼里。
我在国内干了二十五年供暖维修,从锅炉到管道,从分水器到换热站,没有我不懂的。
可在这儿,我就是个扫地的。
也没办法,谁让我是外国人呢。
英格丽德太太是我的固定雇主之一。
老太太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眼睛很蓝,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成一朵花。
她丈夫三年前去世了,子女都在斯德哥尔摩,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她一个人住在镇中心一栋老房子里,房子是1960年代盖的,看着挺有年头了。
我每周去她家两趟,打扫卫生、擦玻璃、倒垃圾。
老太太不怎么会用翻译软件,我们基本靠比划交流。
她指指这儿,我就擦这儿;她指指那儿,我就收拾那儿。
干完活儿,她总会给我倒一杯热咖啡,再端出一盘自己烤的小饼干。
我本来不好意思要,可老太太一个劲儿往我手里塞,推不掉。
咖啡太苦,我喝不惯,但每次都喝完,不想让她失望。
有一回,她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这栋房子门口,冲着镜头笑。
老太太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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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过世的丈夫。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爹。
我爹也是矿务局的老工人,2005年矽肺病走的,死的时候才六十一。
他走的那天,我妈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夜。
人老了,都怕孤单。
英格丽德太太一个人守着这栋老房子,守的不是房子,是回忆。
2019年12月初,吕勒奥的气温骤降。
零下二十度是家常便饭,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三十五度。
这地方靠近北极圈,冬天白昼只有四五个小时,剩下的全是黑夜。
我每天早上五点出门,天还黑着;干完活儿回来,天又黑了。
老钱说这叫"极夜",得适应。
我倒不觉得有啥,在抚顺那会儿,冬天零下二十多度也常见,习惯了。
就是太阳老不出来,心里憋闷。
十二月十号那天,我照常去英格丽德太太家干活儿。
一推门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冷。
不是那种微微发凉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我呵了口气,白茫茫的雾气从嘴里喷出来。
英格丽德太太裹着厚毛毯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发白,嘴唇都有点发青。
我赶紧走过去,用翻译软件打字问她怎么了。
老太太抖着手,指了指暖气片,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
翻译软件显示的意思大概是:暖气坏了,供暖公司来过三次,修不好。
我走到暖气片跟前,伸手摸了摸。
上半截温温的,下半截冰凉。
我心里一动。
这情况我太熟了。
在抚顺老矿区家属院那会儿,这种问题我一年得处理上百回。
暖气上热下凉,十有八九是管道里有积气,要不就是分水器阀门出了问题。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暖气片底下的管道接口。
老太太在旁边叨叨着什么,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显示。
说是供暖公司的人来看过,说管道老化,得整体更换,报价三十多万人民币。
老太太舍不得。
她说这房子是她和丈夫结婚时买的,住了四十多年,不想大动干戈。
我看着老太太冻得发青的手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要是在国内,我三下五除二就给修好了。
可这是瑞典,我只是个钟点工,修暖气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万一修出问题来,谁负责?
我站起身,继续干我的活儿,擦地、擦窗、倒垃圾。
可一边干一边心里堵得慌。
老太太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房子,暖气不热,这冬天怎么过?
我想起了我妈。
我妈瘫在床上三年了,动弹不了,最怕的就是冷。
每年冬天,妻子都把屋里烧得热热的,还给我妈灌好几个暖水袋塞在被窝里。
有一年暖气片漏水,我连夜赶回去修,修到凌晨三点才弄好。
我妈躺在床上,眼泪流了满脸,说:"儿啊,让你遭罪了。"
我笑着说:"妈,修个暖气算啥,只要你不冷就行。"
想到这儿,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英格丽德太太跟前。
我比划着问她:工具箱在哪?
老太太把我领到地下室,那儿堆着些杂物,角落里有个落灰的工具箱。
我打开一看,还行,锤子、钳子、螺丝刀都有,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
地下室另一头,就是供暖系统的主管道和分水器。
我拎着工具箱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瞅了瞅。
然后,我愣住了。
这套系统的设计,我太熟了。
管道走向、阀门布局、分水器结构,跟咱抚顺老矿区家属院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干了二十五年供暖,这套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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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玩意儿是苏联那套技术体系。
1950年代,苏联援建中国和北欧好几个国家,用的是同一批设计图纸。
咱东北老工业区那些供暖系统,跟瑞典这边的老房子,是"亲兄弟"。
搁在国内那会儿,我师傅就跟我说过。
"小周,这套系统是苏联人教咱的,结实、耐用,就是维护起来得有经验,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以后你就是稀罕物。"
我当时还不信,心想这破玩意儿谁稀罕。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在万里之外的瑞典,它救了我一命。
我检查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是管道老化,是分水器的阀门开度不对,加上管道里有积气没排净。
当地供暖公司的技术员只会修新式系统,对这种老古董两眼一抹黑。
他们瞎调一通,不但没修好,反而越修越糟。
我找了把老虎钳,又翻出来一根铁丝。
先放气。
我找到排气阀,拧开一点,听见"嗤嗤"的响声,那是管道里的积气在往外跑。
这玩意儿堵着,热水就循环不起来,暖气自然就不热。
在抚顺那会儿,老矿区家属院的老太太们都知道这招。
每年供暖季开始,她们都会拿着小盆在暖气片底下接着,把阀门拧开放气。
放完积气,我又调了调分水器的阀门。
这东西有讲究,不是开得越大越好,得根据管道长度和楼层高度来调。
开度不对,热水分配不均匀,有的屋热得出汗,有的屋冷得打颤。
最后,我拿铁丝通了通排气口。
排气口堵了一半,这也是当地技术员没注意到的问题。
前后忙活了四十来分钟,我直起腰,满手油污。
英格丽德太太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干活儿,欲言又止。
我冲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去楼上看看暖气。
我们俩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客厅。
我把手放在暖气片上。
热了。
整个暖气片,从上到下,均匀的热。
英格丽德太太也伸手摸了摸,然后她愣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抖,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
翻译软件只翻出来几个词:"热……好多年……谢谢……"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握得紧紧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修了个暖气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老太太的眼神让我心里发酸。
那是一种久违温暖之后的感激,我在抚顺老矿区见过无数次。
那些独居的老人,冬天暖气不热,冻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我去给他们修好了,他们就是这个眼神。
英格丽德太太松开我的手,转身进了厨房,一会儿端出来一个纸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头是一盘刚烤的肉桂卷,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硬往我手里塞,嘴里叨叨着。
翻译软件显示:"吃,你吃,谢谢你。"
我说不出话,就站在那儿,捧着那盒肉桂卷,心里头五味杂陈。
干完活儿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这事儿,也不知道对不对。
我只是个钟点工,修暖气不归我管。
万一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人家找我麻烦咋办?
可转念一想,老太太都七十多了,一个人守着个冷房子,我要是不管,她这个冬天怎么熬?
算了,管他呢。
修都修了,不后悔。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出门,老钱的电话就来了。
老钱的声音有点奇怪,带着股兴奋劲儿:
"月峰,你昨天是不是给英格丽德太太修暖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多管闲事惹麻烦了。
我迟疑了一下才说:"是啊,咋了?出事儿了?"
老钱在电话那头笑了:"出啥事儿啊!你可出名了!"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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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继续说:"那老太太昨天晚上逢人就讲,说中国来的工人比本地技术员强一百倍,今天一早,就有三家人找到我这儿,问能不能让你去给他们看看暖气。"
我没吭声。
"月峰,你听我说,这边修暖气是按小时收费的,一小时能挣四百多块人民币,比你打扫卫生翻了一番。这可是好事儿啊!"
我想了想,问:"可我是钟点工,没有维修资质,这样做行吗?"
老钱笑着说:"你放心,这是人家主动找的,又不是你上门推销,再说了,你修好了人家的暖气,谁会没事儿找你麻烦?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联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是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有老母亲的医药费。
四百块一小时,干一天就是三千多,顶我在国内打零工一周的收入。
我咬了咬牙说道:"行,我去。"
那一天,我跑了三户人家。
巧了,问题都差不多。
都是老式苏联供暖系统,都是分水器阀门开度不对,管道积气没排净,排气口堵塞。
我用同样的土办法,一家一家修好了。
放气、调阀、通排气口,前后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三户人家的暖气全热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算了算账,今天挣了将近两千块。
我妈的药费够一个月的了。
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没提今天挣了多少钱,只说一切都好。
妻子说:"月峰,儿子说想跟你视频,你啥时候有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手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洗不净。
"今天干活儿脏了,明天再视频吧。"
妻子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漆黑的夜空,我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四十七岁了,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给人家修暖气。
说出去也不光彩。
可只要能挣钱,只要家里人能过得好一点,光彩不光彩的,谁在乎呢。
第二天,找我修暖气的人更多了。
老钱一早就打来电话,说又有四五家预约了,让我排好时间。
我有点懵,问他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老钱笑着说:
"这镇子才多大点儿?屁大的事儿一天就传遍了,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月峰师傅!"
我苦笑了一下,什么名人,不就是个修暖气的嘛。
那天我一口气跑了五户人家,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七点。
每一家的问题都大同小异,都是那套老式苏联系统。
我边修边琢磨,这片住宅区的暖气系统应该是统一规划的,用的同一批设备。
六十多年了,设备老化是肯定的,但主要问题还是维护不当。
当地的年轻技术员根本不懂这套老古董,检测设备再先进也没用。
这东西得靠经验,得靠手感。
修完最后一家,已经是晚上了。
我站在人家门口,呵着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瑞典大叔,看着挺和善。
他塞给我一盒巧克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
翻译软件显示的意思大概是:
"太感谢了,住这房子30年,暖气从来没这么热过。"
我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大叔突然伸出手来,郑重其事地跟我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又厚又硬,是干过体力活儿的手。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师傅。
回到宿舍,我把今天挣的钱算了算,折合人民币五千多块。
两天就挣了七千多,顶我在国内干小工一个月的收入。
我躺在床上,心里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钱来得太快了,快得让我有点不踏实。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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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师傅说的话,想起了下岗那天厂长的脸,想起了在沈阳讨薪被人推倒在楼道里的狼狈。
也想起了儿子考上哈工大那天,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喝闷酒的情形。
这辈子,起起落落,辛辛苦苦,图的不就是日子能好过一点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挣钱的门路,我得把握住。
第三天一早,我六点就起床了,准备继续干活儿。
刚洗漱完,老钱的电话又来了。
可这回,他的语气不一样:"月峰,你今天必须去一趟英格丽德太太家。"
我愣了一下问道:"咋了?暖气又坏了?"
老钱叹了口气:
"不是……你去了就知道,我也说不清楚。电话里讲不明白,你赶紧过去吧。"
我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匆匆吃了口早饭,我就出了门。
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到了镇中心英格丽德太太家门口。
下车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太太家门口,黑压压停了十几辆车。
院子里站着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是前两天我修过暖气的那几户人家的主人。
还有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像是什么公司的员工。
另外有几个人西装革履,看着像是当官儿的。
最扎眼的是,有两个人扛着摄像机,还有个举着话筒的。
看见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英格丽德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焦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显示出几个词:"供暖公司……镇长……电视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镇长?电视台?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应该是翻译。
中年男人开口了,说了一串瑞典语。
翻译清了清嗓子,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这位是吕勒奥镇的副镇长安德森先生,他想问您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咚咚直跳。
副镇长盯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
他又说了一句话,翻译跟着翻了过来:
"周先生——您,是不是把这三户人家的供暖系统,全部修坏了?"
我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修坏了?
三户人家,三套暖气,我明明修好了。
英格丽德太太前天还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那几户人家的暖气片,我摸过,热乎乎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干了二十五年供暖维修,从来没出过差错。
怎么就成了"全部修坏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镜头对准我的脸,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二十几双眼睛盯着我,有质疑,有好奇,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神情。
那一刻,我周月峰,一个47岁的下岗工人,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
也不知道接下来等着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