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觉得,我这十五万花得值吗?”我晃着杯里剩下的那点红酒,问坐在对面的妻子林悦。
她头也不抬地翻着一本杂志,声音像晚秋的风一样凉。
“不然呢?人家不是说了‘谢谢招待’吗?”她的反问像一根针,扎在我肿胀的自尊心上。
一周前,我还在北京站意气风发地迎接八位老同学,一周后,我却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直到七天后,林悦递给我那个包裹,我的人生观,在那一刻,被彻底拆开,然后又用一种我完全不懂的方式,重新组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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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四十,总想证明点什么。尤其是在那些曾经和你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的人面前。
国庆前,当年的班长赵磊在同学群里吼了一嗓子。说大家想趁着假期来北京看看我,顺便聚一聚。
我的心,一下子就热了。北京,这个我挣扎了二十年的城市,终于到了可以拿出来“显摆”的时候。
我立刻在群里回复。“都到我这儿了,还谈什么钱!吃住行,我全包了!”
发完这行字,我能想象到群里热闹的景象。林悦在我身后幽幽地说:“陈凯,你又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理她。有些事,女人不懂。这不叫打肿脸,这叫衣锦还乡。虽然我的乡,已经变成了北京。
半个月的时间,我活得像个专业的旅游策划。别克GL8,七天,连司机,一万五。酒店,选在二环边上,闹中取静,八个房间,一晚上就得小一万。故宫的票,长城的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票,我像个黄牛一样在各种APP上抢。还有吃的,这才是重头戏。
接风宴,我订在一家胡同里的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熟客,人均八百起。就是为了那个范儿。范儿,是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
十月一号那天,北京站人潮汹涌。我穿着新买的巴宝莉风衣,靠在锃亮的GL8旁边,感觉自己像电影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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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没见,大家都变了。赵磊还是那么沉稳,只是鬓角添了霜。李强胖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那么会说话。王静,那个文静的女同学,默默地跟在最后面,冲我笑了笑。
“凯子,你这可混出头了!”李强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熊抱,手在我后背上拍得邦邦响。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大老板了。”“这车,得小一百万吧?”“看看这气派,跟上学时候完全两个人。”
我笑着,一一回应。心里那点虚荣,像发酵的面团,不断膨胀。二十年的委屈和辛苦,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出口。
接风宴上,气氛被酒精催化得无比热烈。大家回忆着上学时的糗事,骂着当年严厉的教导主任,笑得前仰后合。我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用十五万,买回了我的青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题开始转向现在。聊孩子,聊工作,聊房价。我听着,偶尔插几句,云淡风轻地描述我在北京的生活。那种感觉,很好。
突然,喝得满脸通红的李强,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青花瓷盘。“凯子,你这菜是不错,有品位。”他先是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上次我跟我们老板去上海,吃的人均两千的日料,那才叫享受!新鲜的海胆,入口即化。”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下次你可得带我们见识见识,北京最顶级的!”
这句话一出口,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我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僵在脸上。赵磊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林悦在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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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问题。”我说,“只要大家玩得开心,想吃什么都安排。”那杯酒,很烈。一直烧到我的胃里。
从第二天开始,我正式成了一名全职的“三陪”人员。陪玩,陪吃,陪聊。当然,主要负责买单。
每天早上七点,我就得起床,开着那辆GL8去酒店接他们。晚上把他们送回去,基本都过了十二点。我感觉自己不像在招待朋友,更像在伺候一个顶级的旅游团。一个付了钱,但依然有权不断提要求的旅游团。
故宫,他们嫌人多。长城,李强爬了不到一个烽火台就喊累,嚷嚷着要坐缆车。“凯子,你咋不早说有缆车,害我白流这么多汗。”我心里说,自由行和跟团游的区别,不就在于这点腿力吗。
逛街,他们不去秀水街,不去大栅栏。李强提议去SKP。“听说那儿是北京最贵的商场,咱们得去开开眼。”于是,我开着车,把他们拉到那个满是奢侈品LOGO的地方。他们在里面转了一下午,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大多是:感谢陈总的盛情款待。最后,什么也没买。
我预订的酒店,已经是五星标准。李强却在车上看似无意地念叨。“哎,我听人说,北京的王府半岛酒店,劳斯莱斯车队接送,那才叫帝王般的享受。”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拥堵的车流,没有说话。心里有一头野兽,在笼子里来回冲撞。
林悦看我每天累得像条狗,晚上回家还要对着信用卡账单唉声叹气,忍不住劝我。“陈凯,差不多就行了,你不是超人。”“同学情,不是靠钱堆出来的。”
我那天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冲她吼了回去。“你懂什么!”“都夸下海口了,现在收手,我这脸往哪儿搁?”我的眼睛有点红。“当年在学校,赵磊接济过我,这情我得还。”
是的,赵磊。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的根本原因。我记得很清楚,高三那年,我爸生意失败,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我一个月都只能躲在宿舍里啃干馒头。是班长赵磊,每天中午打完饭,都会默默地端着他的铝饭盒走到我面前。把里面的红烧肉、大排,分一半给我。他从来不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日复一日地,分我一半的午饭。直到我爸的生意有了转机。
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多年。如今我混出头了,他来北京,我必须让他看到,他当年帮的那个穷小子,现在过得有多好。我必须要让他有面子。
但整个旅途中,赵磊一直有些沉默。他不像别人那样咋咋呼呼,也不提任何要求。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我为他们忙前忙后。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去颐和园那天,北京秋老虎发威,气温飙到三十度。不巧,GL8的空调突然不制冷了。车里像个蒸笼。我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开车一边给租车公司打电话。后座的李强,扯着衣领,开始大声抱怨。“哎呀,这什么破车,热死我了,还不如打个专车呢。”“凯子,我说你这生意都做这么大了,怎么也得换辆埃尔法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嘛!坐着也舒服。”
这次,赵磊回头了。他低声喝止了李强:“少说两句。”李强的声音小了下去。
车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嘈杂的风声。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那股被称作屈辱的感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为期七天的“豪华游”,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一顿散伙饭,我订在了全聚德。烤鸭端上来的时候,大家欢呼雀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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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天,我刷爆了两张信用卡。住宿、餐饮、交通、门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购物。林悦帮我算了一下,总花费逼近十五万。这笔钱,是我原计划用来换车的首付。
饭桌上,大家依旧客气地称呼我“陈总”。说着“以后来我们那儿,一定好好招待你”之类的客套话。我听着,觉得每个字都无比刺耳。好像我们之间,只剩下了招待与被招待的关系。
第二天,我把他们送到北京西站。进站口人山人海,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上车的通知。到了告别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一些真诚的拥抱。或者,至少,赵磊会拉着我的手,说一番推心置腹的话。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们嘻嘻哈哈地跟我道别,像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旅行。“凯子,回去了啊。”“保持联系。”“这次玩得太爽了,谢了啊。”
李强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陈总,破费了啊,下次可得吃上那人均两千的日料。”他的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让我不舒服的笑容。
最后,是赵磊。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我依然看不懂的神情。像是感激,又像是歉疚,还夹杂着一丝疲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很轻,也很重。“陈凯,辛苦了。”他顿了一下。“谢谢招待。”
说完,他便转过身,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了检票口。没有回头。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八个人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瞬间掏空了。像一只鼓满了气的气球,被人用一根针轻轻一扎,然后,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那辆被李强嫌弃的GL8。北京傍晚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流光溢彩。我却觉得刺眼。刺得我眼睛发酸。
回到家,林悦已经做好了晚饭。她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
这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她吵得那么凶。我把这七天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愤怒,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我说我的真心喂了狗。我说十五万买来了一句“谢谢招待”。我说我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同学情谊了。
林悦没有跟我对吼。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等我发泄完,她才说:“陈凯,是你自己不懂得分辨人情冷暖,是你自己非要把友情放在金钱的天平上称一称。”“你不是在招待同学,你是在招待你的虚荣心。”
说完,她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03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桌子,没动的饭菜。
同学走后的一周,我活在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里。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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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的情谊,原来薄得像一张纸。十五万,不是友谊的升华,而是关系的句号。我和林悦也陷入了冷战。这个家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开始酗酒。每天下班,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瓶二锅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喝到不省人事。酒精能暂时麻痹我的神经,让我不用去想那些糟心事。
那天晚上,我又喝多了。正当我拧开第二瓶酒的瓶盖时,门开了。林悦下班回来了。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换了鞋,然后把一个快递包裹扔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你的同学寄来的。”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嗤笑一声。拿起那个包裹。不重,寄件人地址是赵磊家的城市。“怎么?”我对着空气,也对着林悦说,“良心发现了?”“寄了点土特产当回礼?是几斤小米,还是几颗大枣?”
我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用手粗暴地撕开了快递包裹的封条。那种轻蔑,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武装。我想证明,看吧,他们也就这点心意了。
包裹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小米或者大枣。只有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很旧,边角都磨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我晃了晃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茶几上。散落一桌的,不是礼物,也不是信。是一叠厚厚的纸。
我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
瞬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纸上的内容,让我瞬间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