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人都说张国荣的最后一程,是去了泰国。
都以为是去散心,去拜佛,想从那片湿热的土地上借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可没几个人晓得,在清迈一座不起眼的山里,一个枯瘦的老僧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要把他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老僧人在他手心里,用指甲划拉了一个字。
那个字,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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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的香港,秋天来得不情不愿。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块化不开的麦芽糖,粘在人的皮肤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从加多利山顶的公寓窗户望出去,是一摊被打翻的、流光溢彩的珠宝。可这些光,没有一星半点能照进张国荣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陈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身影很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飘走。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从文华酒店叫来的晚餐,精致的白瓷盘,菜品一丝未动,已经凉透了。
“哥哥,怎么又不吃饭?”陈姐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回头,声音从玻璃的反射里传来,闷闷的,“不饿。”
“不饿也得吃一点,不然胃受不了的。”
陈姐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收拾桌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她知道,这没用。
她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顶尖的医生,安静的疗养院,推掉所有工作让他休息。可那只看不见的黑狗,还是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睁着眼,有时候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发抖,冷汗把睡衣都浸透。
他说,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都是冰冷的水,拼命想往上游,却怎么也找不到水面。
陈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这么一个活色生香、颠倒众生的人,怎么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哥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一个朋友,信佛的,她说……她说泰国清迈那边,山里头,有位师父很有修行。不是那种搞旅游的寺庙,是真正在山里修行的。”
她话说得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她怕他觉得这是迷信,是胡闹。
“我们不是去求什么,”她赶紧补充,“就当是……换个地方,换个空气。那边天气好,清静。去住几天,就当放个假,好不好?”
玻璃上的人影,长久地沉默着。
陈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准备放弃,想说“算了当我没说”的时候,那个人影,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别人说往东,他就往东。那是一种被巨大疲惫淹没后的顺从。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飞往曼谷的航班上,张国荣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但他还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鸟。
陈姐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说,是闭着眼睛。眉心一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飞机降落在廊曼机场,一股热浪夹杂着酸、辣、甜和各种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曼谷的味道,浓烈,霸道,充满了生命力。
街上的车发出突突的噪音,路边的小摊上,摊主光着膀子,大声吆喝。
一切都和香港的精致、疏离截然相反。这种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让陈姐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这种鲜活的、甚至有点粗糙的环境,能把哥哥从他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出来一点。
他们在曼谷停留了两天。陈姐安排了最好的酒店,带着他去湄南河边吃饭,去看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
在玉佛寺,游客如织。张国荣跟在陈姐身后,沉默地走着。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那些在佛前虔诚跪拜的人们,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陈姐递给他三支香,他接过来,学着别人的样子点燃,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就散在了燥热的空气里。
他许了什么愿?陈姐不知道。她只看到,他的眼神穿过烟雾,望向那尊巨大的金佛,空洞洞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晚上回到酒店,情况又会回到原点。他会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手里夹着一根烟,任由它烧成一截灰白色的烟灰。
“曼谷太吵了。”他说。
陈姐知道,他说的是心里的吵。
朋友联系的那位师父,在清迈。他们于是转机飞往那座泰北的小城。
清迈比曼谷要安静得多。空气里没有那么浓重的商业气息,多了一份植物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他们没有住在市区,而是直接驱车进了山。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绿色越来越浓,浓得像要滴出水来。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高脚的木屋,屋前开着大朵大朵不知名的花。
张国荣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开到一条小路的尽头,就再也上不去了。一个穿着褐色僧袍、皮肤黝黑的年轻僧人等在那里。他双手合十,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
“师父的禅院,车是进不去的。”他说。
那是一条真正的山路,由石块和泥土铺成。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丛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洒下来,变成了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有一种好闻的、腐烂的落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耳边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虫鸣和鸟叫。
张国荣的体力很差,走了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比在香港时还要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陈姐很担心,几次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总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但没有停。那样子,不像是在登山,更像是在走一段没有尽头的赎罪路。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地上,几座简单的柚木建筑,错落地散布在菩提树的树荫下。
没有金色的屋顶,没有华丽的雕刻,一切都是木头的原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发黑,显得古朴而宁静。
这里就是那位高僧的禅院。
年轻的僧人把他们带到一间开放式的茶室里,请他们坐下。茶室的地上铺着草席,没有椅子,只能盘腿而坐。
“师父马上就来,请稍等。”年轻僧人说完,端上了两杯茶。
茶是温的,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味道,喝下去之后,喉咙里又泛起一丝回甘。
张国荣盘腿坐在草席上,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是松弛下来的。
他看着茶室外的一棵菩提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一只彩色的蝴蝶,停在一片叶子上,翅膀一张一合。
他看得入了神。
陈姐坐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么安静过了。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仿佛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非常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茶室的门口。
他就是那位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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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橘色僧袍。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像干涸的河床。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年轻人的锐利,而是一种见过所有风浪后的澄澈和平静。
他不会说英语,也不会说中文。年轻的僧人跟在他身边,充当翻译。
高僧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国荣。
那种目光,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就像山里的清泉,就那么自然地流淌过来。
陈姐有些紧张,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通过年轻僧人的翻译,向高僧讲述张国荣的情况。
她尽量用最平和的词语,描述他的失眠,他的痛苦,他的绝望。她说他是个很好的演员,很好的歌手,他被很多人爱着,但他不快乐。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整个过程中,高僧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张国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悲悯。
张国荣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陈姐说完后,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和鸟鸣。
突然,张国荣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战栗,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他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手也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陈姐慌了,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却又不敢。
年轻的翻译也面露不忍,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高僧,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缓缓地,从草席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张国荣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僧在他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一把抓住了张国荣那只因为用力而不住颤抖的拳头。
那只手,干枯,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但却异常有力。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铁钳,紧紧地抓住了他,不让他再往下坠。
张国荣浑身一僵。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高僧的眼睛。
在那双澄澈如古井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破碎的,颤抖的,面目全非的倒影。
高僧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但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张国荣紧握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他的掌心,因为刚才的用力,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泛着白边的指甲印。
高僧低下头,注视着他摊开的手掌。
然后,高僧抬起自己的右手,用他那修得整齐但很硬的指甲,开始在张国荣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非常用力。
张国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尖锐的触感,划过他掌心的每一寸皮肤。有点疼,又有点痒,像一种微弱的电流,从手心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那是什么字?
他看不清。当时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心那奇异的触感上。
高僧写完那个字,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将张国荣的手指合拢,让他的手重新握成一个拳头。仿佛要把那个看不见的字,严严实实地封存在他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高僧用自己两只干枯的手,包裹住张国荣的拳头,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已经惊呆了的年轻翻译,用苍老、沙哑的泰语,说了一句话。
年轻的翻译愣住了,他看着高僧,又看看张国荣,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和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姐急切地问:“师父说什么?”
年轻的翻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张国荣那只被包裹着的手上,然后一字一句,艰难地转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