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年55岁生日那天,在家族群里晒了张存折,上面整整齐齐躺着10万块。本来是想跟我叔我姑们分享下“养老准备金”,结果底下评论区炸了锅。
最先冒头的是小姑,连发三个羡慕的表情,跟着就问:“哥,你这钱是攒了多少年啊?我家那口子工资月光,我连五千的存款都凑不齐,以后养老可咋办?”话里带着酸,也带着慌。紧接着小叔接话,语气就直接多了:“哥,你这藏得够深啊,平时喊穷喊得比谁都响,原来偷偷攒了这么多,是不是还有别的私房钱?”我爸看了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愣是没打出一句话,他没想过一句分享,会变成别人眼里的“藏富”。
群里的消息还在滚,大姑家的表姐冒出来,说刚买了房欠了一屁股房贷,孩子马上要上补习班,压力大得睡不着;二姑则旁敲侧击,说自家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手里一点余钱都不敢动,羡慕我爸会打算。原本热热闹闹的生日祝福,全变成了对这10万块的议论,有人羡慕,有人质疑,还有人话里话外带着点埋怨,好像我爸攒下这笔钱,就是占了什么便宜,就是故意在大家面前显摆。
我爸把手机扔在一边,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皱成了疙瘩。我凑过去看,他叹着气说:“我哪是藏富啊,这10万,是我从四十岁开始,每个月发工资扣五百,买菜省十块,买衣服只捡打折的,烟从二十的换成十块的,酒更是一年到头喝不上几回攒下来的。你妈身体不好,我不敢乱花一分钱,想着以后老了,不用靠孩子,也不给你们添负担,这有错吗?”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想起这些年他的日子,顿顿青菜豆腐,衣服穿到起球才换,出门能走路绝不坐车,就连生病都舍不得去大医院,扛着扛着就过去了。这10万块,不是数字,是他一口一口省出来的,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攒下来的养老底气。可在亲戚眼里,却成了“炫富”的资本,成了他们对比自己生活的参照物。
那天晚上,家族群里终于安静了,没人再提那10万块,也没人再给我爸说生日祝福。我爸默默把那条晒存折的消息删了,群里再说话,他也只是偶尔回个嗯、哦,再也没分享过自己的生活。后来我才知道,小叔私下里跟其他亲戚说,我爸就是小气,有钱也不知道帮衬着点家里人;小姑则跟我妈抱怨,说我爸故意让她难堪。
我爸再提起这事,只是淡淡说一句:“原来这年头,连攒点养老钱都成了错。”他没再辩解,只是把那张存折收得更紧了,只是往后的日子,更省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这10万块炸的不是群,是普通人面对养老的焦虑,是亲戚之间看似亲近实则脆弱的人情。大家不去看他攒钱的辛苦,只看到结果的光鲜,不去想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只盯着别人的生活找落差。而我爸那点小小的成就感,就这么被轻飘飘的几句话,碾得稀碎。往后的日子,他怕是再也不敢轻易分享什么了,毕竟,不是所有的欢喜,都能被别人理解,有时候,你的底气,反而会成了别人眼里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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