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活一世,最难躲的是什么?不是刀剑,不是疾病,而是那无处不在的"是非"二字。
你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你做了一件事,有人说长道短;你说了一句话,有人断章取义。甚至你什么都没做,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也有人能编出一套故事来。《菜根谭》里说得透彻:"谗言易入,忠言难听,是人情之常。"是非之声,比夏天的蚊虫还缠人,想躲都躲不开。
可奇怪的是,同样身处是非之中,有人被搅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有人却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差别在哪里?
禅宗三祖僧璨大师在《信心铭》中写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话点出了要害——是非之所以扰人,不在于是非本身,而在于你去"拣择"它、"憎爱"它。你一旦起了分别心,一旦有了好恶之念,是非便有了落脚之处,便能在你心里生根发芽。
那么,不拣择、不憎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听到诽谤不生气,听到赞美不得意,这需要多大的修养?面对是非而心如止水,这又是怎样一种境界?
历史上那些高僧大德,是如何在是非的漩涡中安身立命的?他们修的是什么法门,悟的是什么道理,才能做到"静心不评"、任他风起云涌而我自岿然不动?
要说"静心不评"这四个字,绕不开一个人——禅宗六祖慧能大师。
慧能的一生,可以说是在是非中泡大的。
他本是岭南新州人,三岁丧父,家境贫寒,靠打柴养活老母亲。二十四岁那年,他在集市上卖柴,听到有人诵读《金刚经》,心中忽然有所触动。一问才知道,这经是从黄梅五祖弘忍大师那里传出来的。
慧能心想:我虽是个砍柴的粗人,可也想听听这高深的佛法。于是安顿好老母亲,千里迢迢北上,来到黄梅。
五祖见了他,开口就问:"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慧能说:"弟子是岭南人,来此求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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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祖笑了:"你是岭南獦獠,怎么能作佛?"
獦獠,是当时中原人对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带着几分看不起的意思。换作一般人,听到这话,只怕当场就要反驳:凭什么南方人就不能作佛?可慧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说:"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五祖听了,心中暗暗称奇,嘴上却不动声色,让他去碓房舂米。
碓房,就是舂米的地方,又苦又累,是寺里最低等的活计。慧能在那里一待就是八个多月,天天踏碓舂米,从不叫苦,从不抱怨,更没有跟人争论"凭什么让我干这个"。
这就是"静心不评"的雏形。
五祖说他是"獦獠",他不评判对错,只是陈述事实:佛性无南北。五祖让他干粗活,他不评判公平不公平,只是老老实实地干。
八个月后,五祖召集全寺僧众,让大家各呈一偈,以检验修行功夫。谁的偈子最能见性,衣钵就传给谁。
当时寺里有一位首座,叫神秀,学问渊博,德高望重,是公认的衣钵继承人。他在墙上写了一首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僧众们见了,纷纷赞叹。五祖看了,却说:"这偈子不错,但只到门外,还没进门。"
慧能那时还是个舂米的杂役,大字不识一个。他听人念了神秀的偈子,心想:这偈子虽好,却还有执着。于是请人代笔,在墙上写了另一首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偈子一出,全寺哗然。一个舂米的粗人,竟然能写出这样的偈子?有人赞叹,有人不服,有人说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人说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是非,就这样来了。
五祖见状,走到墙前,用鞋底把偈子擦掉,说:"这个也没见性。"然后转身走了。
你看,五祖明明心里知道慧能悟了,嘴上却说"没见性"。为什么?因为当时的形势不允许他公开认可慧能。神秀是大师兄,门人众多,势力庞大。如果五祖当众把衣钵传给一个舂米的杂役,只怕要出大乱子。
这就是"是非"的复杂之处:它不只是对错的问题,还牵扯到人情、利益、面子、势力......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
五祖用鞋底擦偈子,其实是在保护慧能。表面上否定他,暗地里却在给他传法。当天夜里,五祖悄悄来到碓房,用杖敲了三下碓。慧能会意,三更时分来到五祖房中。
五祖为他讲解《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时,慧能豁然大悟。五祖当即传他衣钵,并嘱咐他连夜南逃:"衣钵传给你了,可这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赶紧走,往南走,遇到怀字就停下来,遇到会字就藏起来。"
慧能接了衣钵,连夜南奔。
果然,天亮后消息传开,寺里炸了锅。神秀的弟子们哪里肯服?一个舂米的杂役,凭什么抢走衣钵?于是数百人追杀而去。
其中追得最急的,是一个叫惠明的和尚。他原本是武将出身,力大无穷,脚程也快,很快就追上了慧能。
慧能见躲不过,索性把衣钵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自己藏进草丛里。
惠明追到,看见衣钵,伸手去拿——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这一下,他心里起了敬畏:这衣钵,不是我能拿的。他放下杀心,朝着草丛喊:"行者!行者!我是为法来,不是为衣钵来!"
慧能从草丛里出来,问他:"你既是为法来,那就先放下一切心念,不要想善,也不要想恶。就在这个时候,什么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
惠明愣住了。
就在那一愣之间,他忽然省悟了。
他扑通跪下:"行者,除了这些话之外,还有没有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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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说:"能告诉你的,就不是秘密。你若能回光返照,秘密就在你那边。"
惠明拜谢而去,后来成了一方宗师。
这个故事,叫"五祖传衣",是禅宗史上最著名的公案之一。
你看慧能这一路,经历了多少是非?
被五祖当众嘲讽——他不评判。被安排干最苦的活——他不评判。写了见性的偈子却被说成"没见性"——他不评判。好不容易接了衣钵,却要连夜逃命——他不评判。被数百人追杀——他不评判。
从头到尾,他没有辩解,没有争论,没有抱怨,更没有因为别人的"是非"而动摇自己的心。
这就是"静心不评"的功夫。
可你要是以为他只是一味忍让、逆来顺受,那就大错特错了。
惠明追上来的时候,慧能没有求饶,没有逃跑,而是直接抛出了那个震古烁今的问题:"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
这一问,不是辩解,不是反击,而是度化。
惠明带着满腔杀气而来,慧能用一句话,把他的杀气化为求法之心。这是什么境界?这是"以不评应万评"的境界。
你不评判我,我也不评判你。你来杀我,我度化你。你带着是非来,我让你带着觉悟走。
这才是"静心不评"的真义——不是不作为,而是以更高的方式作为。
慧能南逃之后,在猎人队里藏了十五年。十五年间,他与猎人们一起生活,吃肉边菜,做粗重活,从不以"六祖"自居,也从不跟人争论是非对错。
十五年后,他到广州法性寺,遇到印宗法师正在讲经。正讲着,一阵风吹过,旗幡飘动。有两个和尚争论起来,一个说"风动",一个说"幡动"。
慧能在旁边插了一句话:"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印宗法师知道遇到了高人,上前请教,这才知道他就是五祖的传法弟子。于是请他升座说法,正式出山。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这句话,把"静心不评"的道理说透了。
风动也好,幡动也好,本来就是客观事实,有什么好争的?争的人,是心在动。心一动,是非就来了;心不动,是非往哪里去?
《六祖坛经》里有一段话,专门讲这个道理:
"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但自却非心,打除烦恼破。"
意思是说:真正的修道人,不去看世间的过错。你要是老看别人的毛病,自己就先不对了。别人有没有错是他的事,我若因此而起是非之心,过错就在我这边。只要把自己的是非之心去掉,烦恼自然就破了。
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可太难了。
我们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就是"分清是非"、"明辨善恶"。对的要肯定,错的要批评,好人要表扬,坏人要惩罚——这套逻辑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可佛法偏偏告诉你:放下是非之心,才能见到本来面目。
这不是让你不辨是非,而是让你在辨是非的同时,不被是非所转。
打个比方:镜子能照出美丑,但镜子本身不会因为照到丑的东西就变丑。你的心也应该这样——可以看到是非,但不被是非污染。
慧能的心,就是这样一面镜子。
他能看到神秀偈子的不足,所以他写了另一首偈。他能看到惠明心中的迷惑,所以他问了那个直指本心的问题。他能看到两个和尚争论的荒谬,所以他说出"仁者心动"这句话。
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的心从不随之起伏。看到就是看到,知道就是知道,不因此而生出喜怒哀乐、爱憎好恶。
这就是"静心不评"——静是定力,不评是智慧。有定力才能静,有智慧才知道什么不该评。
说完慧能,再说另一个人。
唐朝有一位高僧,叫百丈怀海。他是马祖道一的弟子,禅宗洪州宗的主要传人之一。
百丈禅师有一次在说法,堂下坐了几百个和尚。正讲着,有一只野狐狸跑进来,也坐在那里听法。讲完之后,众人散去,野狐狸却不走,反而变成一个老人,朝百丈禅师行礼。
百丈问他:"你是谁?"
老人说:"我不是人,是一只狐狸。五百世以前,我也是这座山上的住持。有人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我回答说'不落因果'。就因为这一句话,我堕了五百世的野狐身。如今请和尚代我说一转语,救我出离狐身。"
百丈说:"你问吧。"
老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
百丈说:"不昧因果。"
老人一听,言下大悟,拜谢而去。第二天,百丈让人去后山寻找,果然发现一只死狐狸的尸体,于是以僧礼安葬。
这个故事,叫"百丈野狐",是禅门最著名的公案之一。
"不落因果"和"不昧因果",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不落因果"是什么意思?是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超越因果,不受因果的约束了。这话听着很厉害,其实是大妄语,是断灭见。因为因果是宇宙的法则,诸佛菩萨也不能逃脱,你一个凡夫怎么可能"不落"?
"不昧因果"是什么意思?是说修行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因果的存在,明明白白地承担因果的后果,不会因为修行而糊涂、而逃避、而自以为是。
一字之差,前者堕入狐身五百世,后者言下大悟,立地解脱。
这故事跟"静心不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那只野狐狸,原本也是一位禅师,修行想必也有相当的功夫。他错在哪里?错在"评"了不该评的事。
有人问他因果的问题,他给了一个"不落因果"的答案。这个答案,就是一种"评"——他评判因果可以超越,他评判修行可以凌驾于法则之上。这一评,就落入了邪见,就种下了堕落的因。
百丈禅师怎么做的?他没有"评",他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不昧因果。"
因果是客观存在的,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它都在那里。你的工作不是去评判它对不对、好不好、能不能超越,你的工作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它、明明白白地承担它。
这就是"静心不评"在因果问题上的体现——你不去评判因果,你只是如实了知。
同样的道理,用在是非问题上也一样——你不去评判是非,你只是如实了知。
是非本身没有力量,是你的评判给了它力量。
别人说你坏话,那是他的因果;你听了生气,那是你的因果。你若不生气,他的坏话就像风吹过耳边,了无痕迹。你若生气了,他的坏话就在你心里生了根,迟早要长出烦恼的杂草。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是非也是一种"相"。你看到是非,知道它是虚妄的,不去执着它,不去评判它,这就是"见诸相非相"。能这样做,你就见到了本来面目,就见到了如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难在哪里?难在我们太习惯"评"了。
从早到晨,我们的心无时无刻不在"评":这个人好,那个人坏;这件事对,那件事错;这个东西美,那个东西丑;今天天气不错,昨天天气糟糕......
评,评,评,评个没完。
每一次评判,都是一次心的动荡。动荡久了,心就累了;累了,就容易被是非所伤。
怎么办?
禅宗有一个方法,叫"观照"。
什么是观照?就是像看戏一样看自己的心。念头来了,你看着它来;念头去了,你看着它去。不跟着它跑,不被它带走,只是静静地看着。
是非来了也是一样:别人说你好话,你看着自己的心——哦,有点高兴。别人说你坏话,你看着自己的心——哦,有点难受。高兴也好,难受也好,你都只是看着,不跟着它走。
看久了,你就会发现:原来高兴和难受都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来是非都是过眼云烟,今天闹得沸沸扬扬,明天就没人记得。
既然如此,何必那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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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根谭》里说:"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这境界,说的就是"静心不评"。
宠辱是是非的两端,一边是捧你,一边是踩你。不惊,就是不被它们扰动。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是自然现象,你能去评判花该开还是该落吗?你能去评判云该卷还是该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