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世民大限将至,把李治叫到床边,指着身后的武才人偷偷说:爹死后,你必须把这女人做掉!
贞观二十三年,夏。甘露殿内,药石无灵。帝国的缔造者,天可汗李世民,已至油尽灯枯之际。龙榻之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君主,呼吸微弱,唯有一双鹰目,尚存几分昔日睥睨天下的神采。太子李治跪在榻前,双手紧握着父亲冰冷枯瘦的手,泪水无声滑落。殿内死寂,唯闻铜漏滴答,如催命之符。忽然,李世民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浑浊的目光越过太子的肩头,投向殿角一处屏风后的纤弱身影——那是侍奉汤药的武才人。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李治唤至耳边,气息如游丝,吐出的字句却如九幽寒冰:“雉奴……爹……爹死后,你……你必须……把这女人……做掉!”声音轻不可闻,却在李治心头炸响一道惊雷。他猛然抬头,望向父亲,只见那双眼中没有半分玩笑,唯有彻骨的决绝与一丝……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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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帝崩。钟鸣鼎食的长安城,一夜之间换了颜色。宫城内外,缟素如雪,哭声震天。然则,那层层叠叠的哀恸之下,是无数双窥探龙椅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寒光。太子李治,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众顾命大臣的簇拥下,登临大宝,是为高宗。
新皇的登基大典庄严肃穆,李治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冠冕,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仿佛要将脚下的金砖踩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宽大的袖袍之下,双手早已被冷汗浸透。父亲临终前那句密令,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脉。
他成了皇帝,却也成了一个背负着血腥遗嘱的儿子。
数日来的国丧典仪,繁琐而压抑。李治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宫女眷的队列。武才人,那个父亲要他“做掉”的女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形单薄,一身素服,脸上未施半点脂粉,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丝毫情绪。在成百上千张哀戚的面孔中,她的平静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场惊涛骇浪里,一滴静止的水珠。
那不是悲伤到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了然于胸的沉静。这沉静,让李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夜深,李治独坐于两仪殿,批阅着如山般的奏折。这些奏折,大多是长孙无忌与褚遂良早已拟定好对策,只待他朱笔画一个圈。他知道,在这些托孤重臣眼中,自己不过是个仁弱的孩童,需要他们时时提点,处处扶持。这种无形的掌控,让他窒息。
“陛下,夜深了,保重龙体。”内侍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盏参茶。
李治放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他挥手让王德全退下,目光却被御案一角的一枚小小银锭吸引。银锭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心中一凛,环顾四周,殿内空无一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纸条,展开。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两个遒劲的字,墨迹未干:
小心狮子。
李治的指尖瞬间冰凉。狮子?宫中何来狮子?这不是一个地名,也不是某个人的名号。这是一个隐喻。是谁在提醒他?提醒他小心什么?他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那两个字却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02
“狮子”二字,如同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李治心中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他苦思冥想,翻遍了朝臣的表字、外号,都与此无涉。直到一个午后,他在御书房整理父皇遗物时,看到了一幅《狮子骢图》。
画中那匹名为“狮子骢”的烈马,肌肉贲张,双目赤红,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李治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数年前的一个场景。那时,父皇指着这匹无人能驯的宝马,问遍了身边的宫人。无人敢应。
唯有当时还是个小小才人的武氏,昂然上前,朗声道:“妾能制之,然需三物:一铁鞭,二铁楇,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父皇当时先是错愕,随即抚掌大笑,赞其有志。可李治分明记得,父皇的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忌惮。
铁鞭,铁楇,匕首。
李治手握着冰冷的画轴,冷汗从额角渗出。那句“小心狮子”,原来指的是她!是父皇在最后的时刻,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再次向他强调这个女人的危险。她的手段,她的心性,狠戾如斯。
他必须行动,但不能鲁莽。长孙无忌是他的舅父,更是百官之首,权倾朝野。褚遂良耿直,却也迂腐,最重礼法。若无一个万全之策,擅杀先帝才人,必将掀起轩然大波,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把柄。
翌日早朝后,李治独留下褚遂良,看似随意地问道:“褚卿,朕偶忆起先帝在时,宫中有一武才人,颇有才情。不知其人品性如何?”
褚遂良闻言,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躬身答道:“回陛下,武氏……不过一寻常宫人,分内之事尚算勤谨。”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可那闪烁的眼神,分明在说,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李治追问:“哦?仅此而已?”
褚遂良抬头,直视着新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初登大宝,当以国事为重。先帝所留下的典章、敕令,皆是金科玉律,还望陛下……一体遵循,万勿偏废。”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李治心上。褚遂良在劝他遵循父皇所有的旨意,那句“做掉她”的口谕,是否也包含在内?他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这位老臣的忠诚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李治望着褚遂良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动弹不得的猎物。
03
父皇的遗命,朝臣的试探,如两座大山,压得李治喘不过气。他开始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父皇那双充满决绝与哀求的眼睛,以及武才人那平静得可怕的面容。
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女人,探一探她的虚实。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在黄昏时分,独自一人前往御花园。他知道,按照宫规,先帝的无子女妃嫔,每日都要去指定的佛堂为先帝诵经祈福,而御花园的西侧小径,是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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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李治站在一丛盛放的牡丹之后,心跳如鼓。不多时,一个素衣身影缓缓走来,正是武才人。她手持一卷经文,步履轻盈,神态安详,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宫廷,而是漫步于自家的庭院。
“武才人。”李治从花丛后走出。
武才人闻声,并未惊慌,只是微微侧身,屈膝行礼:“妾参见陛下。”
“免礼。”李治的声音有些干涩,“朕……只是随意走走。你这是……”
“回陛下,妾刚从安业堂为先帝诵经回来。”她抬起头,一双凤目在暮色中清亮如水,坦然地迎上李治的目光,“能为先帝祈福,是妾的本分。”
李治心中预演了无数次的盘问与试探,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眼前的她,温婉柔顺,语调平和,哪里有半分“狮子”的狠戾?
“先帝晚年,多亏有你侍奉汤药。”李治只能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侍奉先帝,是妾的福分。”武才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淡雅如菊,“先帝英雄一世,临终前几日,心境却格外平和。尤其喜爱一种‘静神香’,说是能让他睡得安稳,梦也少了许多。”
李治心头猛地一跳。静神香?他这几日的噩梦,正是从父皇驾崩后开始的。这香……有什么问题?还是她,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告诉他,她连他的梦境都知道?
“是么……”李治强作镇定,“天色不早,你回吧。”
“是,妾告退。”武才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去。她的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陛下近来似有心事,还需多加保重。那静神香,陛下若有需,妾可代为寻来。”
李治僵立在原地,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她什么都知道。她不仅知道他有心事,甚至连他需要安神都知道。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警告。
04
警告。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李治回到寝宫,彻夜未眠。武才人的话,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脖颈,并且在缓缓收紧。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女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高明的对手。
她知道得太多了。
父皇的遗命,不再仅仅是一桩孝道,更成了一场生死存亡的自保。若不动手,他怀疑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断其喉”的“狮子骢”。
杀她,必须立刻,且不留痕迹。
他想到了毒。这是皇宫中最常见,也最隐秘的死亡方式。一杯毒酒,一次“意外”的食物中毒,便可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李治以“炼制丹药、祈福康健”为由,秘密召见了太医署的供奉方士。他没有明说,只是旁敲侧击,询问何种药物能在无色无味中,令人“安然睡去”,且事后无法查验。
那老方士人老成精,一听便知其意。他不敢多问,只在三日后,呈上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陛下,此物名为‘三日醉’,取自西域奇花,无色无味,入酒水则化。饮之,初时如酣睡,三日后,心脉自绝,状如急病,纵是扁鹊在世,也验不出任何端倪。”
李治接过那冰冷的瓷瓶,小小的瓶身在他掌心,却重如泰山。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这就是杀人的工具,是他即将用来终结一个生命的媒介。他身为帝王,一道旨意便可定人生死,此刻却要像一个阴暗的刺客,用这等手段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将瓷瓶藏入袖中,整日心神不宁。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瓶中的液体,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侵蚀着他的理智。
这天夜里,他处理完政务,疲惫地靠在龙椅上。王德全躬身进来,禀报说各宫门已经下钥。李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当他独自一人,准备起身回寝宫时,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御案的一角。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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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手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是那么刚劲有力,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她知道你看过那封信。
李治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字条是谁放的?又是怎么避开重重守卫的?最可怕的是,它说的是哪封信?是第一封“小心狮子”的信,还是……还有他所不知道的,更要命的信?
“她”是谁?是武才人吗?如果她连自己看过密信都知道,那自己去太医署取药的事情,她是否也一清二楚?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每一个秘密,每一个念头,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05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接连出现的神秘纸条,彻底摧毁了李治最后的犹豫。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与其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中被动地等待,不如放手一搏,亲手了结这个噩梦。
他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先动手。
父皇临终前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那不仅仅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托付,一种……清除障碍的期许。为了李唐的江山,为了他自己能安稳地坐在这龙椅上,他别无选择。
今夜,就是最后的机会。
他精心策划了一切。他以“商议先帝经文注疏”为名,传旨在长乐宫的偏殿召见武才人。长乐宫偏僻,入夜后人迹罕至,是最好的行事地点。他又提前屏退了左右的内侍与宫女,只留自己一人。
夜色如墨。偏殿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影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像一个挣扎的鬼魅。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三日醉”的瓷瓶,将无色无味的毒液缓缓倒入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金樽。琥珀色的御酒微微晃动,在灯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握着酒杯,手心全是汗。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疯狂地撞击着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严表情。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武才人一袭素衣,静静地走了进来,仿佛踏入的不是一个死亡陷阱,而是一方禅意深远的净土。
“妾,参见陛下。”她跪倒在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李治的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那杯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朕……赐你一杯。”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说辞。一杯御赐的酒,黄泉路上的最后一点尊严。
武才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他紧张到扭曲的面容,最终落在那杯致命的酒上。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爆开一朵灯花的轻微毕剥声。
就在李治以为她会质问,会求饶,会惊恐哭喊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甚至可以说是神秘的微笑。
那笑容,让李治遍体生寒。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陛下,在饮下这杯酒之前,可否容妾,先请陛下看一样东西?”
说着,她从宽大的袖中,缓缓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呈上,慢慢地,在他面前展开。
李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当他看清画轴上内容的刹那,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那只盛着毒酒的金樽,“哐当”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金樽坠地,琼浆四溅,在死寂的偏殿里发出刺耳的回响。李治却浑然不觉,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幅展开的画卷上,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的秘密。画卷的落款处,一行熟悉的、瘦硬如铁的笔迹,如同一道来自地府的敕令,让他魂飞魄散。那笔迹,他绝不会认错,正是他父皇,先帝李世民的亲笔!那一行字写的是……
06
那一行字,是用父皇最惯用的行草写就,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雉奴,情之一字,可载舟,亦可覆舟。朕之局,汝能解否?”
雉奴,是父皇对他的爱称。而画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心神俱裂。画中,一棵垂柳之下,当年的晋王李治,正与一位宫装少女并肩而立,眉目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未经世事的纯粹情愫。那少女,正是初入宫廷的武才人。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假山背后,一个身着常服的伟岸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那身影的轮廓,正是父皇李世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与武氏之间那点朦胧的好感,那几次看似隐秘的相遇,全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李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满眼都是血丝,死死盯着武才人:“这……这是怎么回事?父皇他……”
“陛下,您真的以为,先帝的遗命,只是让您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才人吗?”武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凤目中,却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悲悯,“先帝是天下的雄主,他的每一步,都藏着深意。他留给您的,不是一道简单的命令,而是一个局,一个考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帝知道您对妾有情,也看出了妾非池中之物。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妾,而是那些他亲手为您扶上马的顾命大臣。他怕他走后,您太过仁善,压不住他们。他怕他们会利用妾,或是朝中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来架空您,把您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
“所以……”李治的嘴唇哆嗦着,“所以他才下那道命令?他是要逼我……逼我做出选择?”
“是。”武才人肯定地答道,“他要逼您。逼您在他死后,立刻面对第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抉择。若您毫不犹豫杀了妾,说明您心性狠戾,可为君,但失了仁。若您优柔寡断,被妾或是旁人牵着鼻子走,说明您懦弱,不堪为君。他要的,是您看透这道命令背后的凶险,不是在妾与他之间选择,而是在‘顺从’与‘掌控’之间选择!他要您亲手打破这个死局,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治瞬间清醒。他想起长孙无忌那看似关怀实则掌控的言行,想起褚遂良那意有所指的试探,想起那两张神秘的纸条……
“那些纸条,是你放的?”
“是。”武才人坦然承认,“‘小心狮子’,是提醒您妾的手段,也是提醒您,真正的‘狮子’,是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掌握着权柄的人。第二张纸条,是告诉您,您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妾若不如此,陛下恐怕早已落入圈套,或是被逼上绝路。”
李治颓然坐倒在地,望着地上那滩酒渍,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猎物,却是黑暗中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而他,差一点就亲手斩断了这根救命的稻草。父皇,好一个“局”!好一盘惊天动地的棋!他以为自己继承的是一个太平江山,却不知,真正的考验,从父皇闭眼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武才人面前,亲手将她扶起。四目相对,没有了猜忌与恐惧,只剩下一种在刀锋上结盟的默契。
“朕,明白了。”李治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夜起,你我,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武才人深深一拜:“妾,愿为陛下的匕首。”
0S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结盟。李治与武才人都明白,他们眼下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在水面之下进行。那张名为“顾命大臣”的巨网,依旧笼罩在朝堂之上,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当务之急,是让妾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合理’地消失。”夜色深沉,偏殿之内,武才人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先帝新丧,宫中旧人按例当有所安置。妾无子女,理当入感业寺修行,为先帝祈福。如此一来,既合乎礼法,又能让那些盯着妾的人暂时放松警惕。”
李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进入感业寺,表面上是失势,是远离了权力中心,实际上却是脱离了皇宫这个巨大的囚笼,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在那里,她可以更方便地联络宫外的力量,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情报网络。
“只是……感业寺清苦,委屈你了。”李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武才人摇了摇头,凤目中闪烁着坚毅的光:“陛下,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的清苦,是为了将来能永远站在阳光之下。妾在寺中,反倒能为陛下做更多的事。皇宫之内,耳目繁多,反倒束手束脚。”
李治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数日后,一道旨意从宫中发出。先帝遗孀中无子女者,一部分按品级赐金银出宫,一部分则被送往感业寺,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武才人的名字,就在那份前往感业寺的名单之上,毫不起眼。
长孙无忌在听闻此事后,只是捋着胡须,淡淡一笑,对身边的亲信说:“陛下仁善,如此处置,也算妥当。那个不安分的女人,终究没能翻起什么浪花。”在他看来,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尼姑,已经再无任何威胁。
褚遂良也松了一口气。他对武氏的观感极为复杂,既觉得她聪慧过人,又担忧她野心勃勃,祸乱后宫。如今她被送出宫去,也算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他们都以为,这颗棋子,已经废了。
却不知,这正是李治与武才人,下的第一步棋。
武才人离宫的那一天,长安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一身灰色尼袍,混在一群哭哭啼啼的宫人中,毫不起眼。当马车驶出宫门时,她悄悄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宫墙之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撑着伞,在雨中默然伫立。
四目遥遥相望,虽隔着重重雨幕,彼此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息。
自此,皇宫与寺庙之间,一条看不见的线,被悄然建立起来。李治在朝堂之上,继续扮演着那个对舅父言听计从的“仁弱”皇帝,他甚至比以前更加“依赖”长孙无忌,将更多的权力下放给他,让他批阅奏章,让他决断人事任免。这种“放纵”,让长孙无忌的权力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让他愈发地骄横与疏于防范。
而在感业寺,武才人也并未真的与世隔绝。她利用离宫时李治秘密赐予的钱财,在寺庙内外广结善缘,暗中收拢了一批因各种原因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旧臣家眷、落魄的官员,以及一些在市井中极有能量的商贾。这些人,平日里毫不起眼,却构成了她最初的情报网络。长安城里任何的风吹草动,官员们的家事秘闻,甚至是一场看似寻常的宴饮,其中的信息都会被抽丝剥茧,汇总到感业寺一间僻静的禅房之内,再通过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宦官,秘密送入宫中,呈到李治的御案之上。
一张反向包围的天罗地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
08
时机,在不动声色的等待中,悄然成熟。
冬去春来,李治登基已近两年。长孙无忌的权势,也达到了顶峰。他不仅把持着朝政,更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俨然一个“地下皇帝”。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谒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其声势,甚至超过了皇宫。
这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正是李治和武才人等待已久的。
这一日,一份来自感业寺的密报,让李治精神一振。密报上说,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近日与几位被贬的宗室藩王来往密切,言谈中,多有对当今陛下“仁弱”的抱怨,并隐晦地提及“国赖长君”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这是 treason 的苗头!
但李治知道,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言谈,根本无法撼动长孙无忌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他需要一个铁证,一个让长孙无忌百口莫辩的死证。
他与武才人通过密信,制定了一个大胆而凶险的计划——引蛇出洞。
不久后,李治在一次小朝会上,装作无意间“说漏了嘴”,透露出朝廷正计划对西域用兵,以解决边患问题,但粮草和后勤的路线,尚未最终敲定。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任何一场战争,都意味着巨大的商机。粮草运输、军械采买、沿途驿站的补给,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长孙无忌一党,早已习惯了利用权力为自己家族牟利,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消息传出后不到半个月,武才人的情报网络就传回了精准的信息:长孙无忌的几个姻亲家族,开始在西北的几条主要商道上,大量囤积粮草、布匹和马料,并且暗中收购沿途的几处关键仓库。他们囤积的地点,恰恰就是李治在朝会上“无意”泄露的那几条备选行军路线。
鱼,上钩了。
但李治并没有立刻收网。他知道,仅仅是囤积物资,还可以用“正常经商”来辩解。他需要让他们把罪证做得更实。
于是,他又抛出了第二个诱饵。他再次召集核心大臣,商议西征的具体方案。这一次,他故意与几位军方将领在行军路线上发生了“激烈争执”。李治“固执”地坚持走北线,而将领们则力陈南线更为稳妥。双方“争执”不下,最终不欢而散。
这场“争执”的细节,很快就传到了长孙无忌的耳朵里。他深信李治的“仁弱”和“固执”,认为皇帝一定会独断专行地选择北线。于是,他立刻通过自己的渠道,授意亲信家族,将所有物资和资金,全部押注在北线之上,甚至不惜重金买通了北线沿途的几个地方官吏,以便到时垄断军需供应。
他们所有的罪证,所有的资金流动,所有的往来书信,都被武才人的情报网,一笔一笔记下,整理成册。
一张足以绞断长孙一族脖颈的绞索,已经编织完成。
09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阵东风,便是人心。
李治深知,即便手握铁证,要扳倒长孙无忌,也并非易事。长孙无忌是开国元勋,是文德皇后的亲哥哥,是他的亲舅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若处置不当,极易引发朝局动荡。他需要的,不仅是物证,更要诛心。
在武才人的建议下,李治没有选择直接在朝堂上抛出长孙无忌家族的经济罪证。他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历史。
这一日,李治下旨,重审前太子李承乾谋反一案。
这道旨意,让满朝文武都摸不着头脑。李承乾谋反案早已盖棺定论,太子被废,幽禁而死,一干党羽也早已伏法,为何要在此刻重审?
长孙无忌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但他并未太过在意。当年正是他亲手主导了此案的审理,自认为毫无破绽。
大理寺的重审,起初波澜不惊,无非是重录一遍旧的卷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新皇的一次心血来潮时,一个关键人物,被从岭南的流放之地,秘密押解回京。
此人,是当年东宫的一名宿卫,名叫赵三。因在李承乾案中“知情不报”,被判流放。
在朝堂之上,面对百官,形容枯槁的赵三,却说出了一段惊天秘闻。他颤巍巍地指证,当年太子李承乾之所以敢铤而走险,正是因为受到了长孙无忌的暗中“鼓励”!
“国舅爷……国舅爷当时曾多次派人密会太子,言谈中,总是暗示陛下(指李世民)更属意魏王泰,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唯有行非常之事,方可自保!”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长孙无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这流放之囚,竟敢攀诬当朝宰辅!陛下,此人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李治面沉似水,没有理会长孙无忌,只是冷冷地问赵三:“你可有证据?”
“小人没有书信等物证。但小人可以对天起誓,当年国舅爷的亲信,送给太子一把镶嵌着七宝的佩刀,并说‘唯有英雄,方配此刀’!那把刀,就藏在太子当年寝宫的夹墙之内!若小人所言有虚,甘受千刀万剐!”
李治立刻下令,命禁军前往东宫旧址搜查。
长孙无忌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记得,确有此事。那是他为了同时笼络太子与魏王,玩弄的权术手段。他本以为随着李承乾的死,此事早已灰飞烟灭,没想到,竟还有一个活口!
半个时辰后,禁军回报,果然在夹墙中搜出了一把华丽的佩刀!
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此刻,这把刀,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挑唆太子谋反的形象,瞬间取代了他“忠贞元舅”的光环。
就在长孙无忌心神大乱,百口莫辩之际,李治终于抛出了他的杀手锏。
“众卿,舅父是否曾挑唆太子,年代久远,或许尚有争议。但朕这里,还有一些新的东西,想请众卿一观。”
王德全应声而出,将一叠厚厚的账册和书信,呈送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长孙一族如何利用西征军情,囤积居奇,买官卖官,勾结地方,意图垄断军需的全部罪证!
物证,人证,俱在!历史的污点与眼前的罪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巨网。
褚遂良看着那些账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哭道:“陛下!老臣有罪!老臣识人不明,愧对先帝托付!”
他的这一跪,彻底宣告了长孙无忌政治生命的终结。墙倒众人推,一时间,弹劾长孙无忌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来。
长孙无忌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昔日的盟友,如今或低头不语,或怒目而视。他知道,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他不是败给了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仁弱”外甥,而是败给了他自己无尽的欲望。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经营了一生的权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10
长孙无忌倒台,其党羽被连根拔起。一部分罪大恶极者被处死,大部分则被罢官流放。李治以雷霆手段,迅速而彻底地清洗了朝堂,将权力牢牢地收归己有。他没有赶尽杀绝,对舅父长孙无忌,只赐他“黔州安置”,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但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从权力的顶峰,跌落至蛮荒之地,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朝局,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阵痛后,迅速稳定下来。李治展现出的政治手腕和帝王心术,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再也无人敢将他视作那个需要被扶持的“仁弱”君主。
风波平定之后的一个月夜,李治独自一人,再次来到甘露殿。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父皇在世时的模样。他走到御案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那幅武才人呈给他的画卷。
他缓缓展开,看着画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父皇,看着那个情窦初开的自己,心中感慨万千。
“父皇,您的局,孩儿解了。”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画中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一个帝王,不能只有仁慈,更要有霹雳手段。权力,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靠自己争来的。父皇留给他的,不是一个安稳的宝座,而是一场最深刻、最残酷的教学。
他赢了这场教学,也真正地,成了一名合格的帝王。
他收起画卷,转身走出大殿,对着身后的王德全,下达了一道旨意。
“传朕旨意,感业寺尼姑武氏,聪慧敏捷,侍奉先帝有功。今特召其回宫,册封为昭仪。”
这道旨意,在平静的后宫,再次掀起波澜。但这一次,没有人敢于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李治,已非昨日之李治。
半个月后,一顶华丽的轿辇,将武氏从感业寺接回了阔别两年的皇宫。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武才人,也不是那个青灯古佛的苦修尼姑。她身着华美的昭仪宫装,款款走下轿辇,仪态万方。
李治站在宫门前,亲自迎接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不再是那个被遗命困扰的懦弱太子,她也不再是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纤弱女子。他们,是这场权力游戏中最终的胜利者,是彼此最坚实的盟友。
贞观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
一个崭新的,属于高宗李治,也属于昭仪武氏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长安城的风,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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