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说她结婚二十年了，两口子没在一个床上睡过觉。

我有个同事说她结婚二十年了，两口子没在一个床上睡过觉。

这话是午休时在茶水间听她说的，当时她正低头擦着保温杯，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外卖不好吃。我愣了愣，没敢接话，她倒自顾自往下说，手里的抹布擦得格外认真，连杯沿的茶渍都要反复蹭几遍。

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她二十五，他二十七，双方父母都觉得条件般配，见了三次面就定了婚。领证那天没办酒席，就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她穿着新买的红毛衣，他穿了件挺括的夹克，席间互相递了次筷子，都没好意思多看对方一眼。婚房是男方家准备的，两室一厅，装修时她没怎么发表意见，直到搬家那天才发现，主卧里摆着一张一米五的床，侧卧还有一张单人床。他挠着头说：“我睡觉爱翻身打呼，怕吵着你，你要是不习惯，就先睡侧卧。”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挺体贴，当晚就抱着被子去了侧卧，这一睡，就睡了二十年。

刚结婚那几年，她不是没试过靠近。冬天夜里她冻得缩成一团，听见主卧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难免有点空落落的。有一次她发烧，浑身滚烫，挣扎着想去客厅找退烧药，路过主卧时，他刚好醒了，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了”，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却没起身，只指了指客厅的药箱：“里面有布洛芬，自己拿了吃点。”她扶着墙站了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回了侧卧，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远。

后来有了孩子，日子更忙了。孩子夜里频繁醒，她一个人抱着哄，换尿布、冲奶粉，常常熬到后半夜。他倒是体贴，说孩子哭吵得他睡不着，影响第二天上班，干脆把侧卧的单人床换成了高低床，孩子睡下铺，她睡上铺。有次孩子突发急性肠胃炎，她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她给她打电话，他说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只转了两千块钱。其实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没出差，只是在公司宿舍睡了一夜。

这些年，家里的开销都是AA制，工资各自保管，就连买菜做饭，也是轮流来。她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他也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辣，可就是这种客气的默契，让人心里发寒。有一次她妈来家里住，看出了端倪，私下问她：“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分房睡啊？”她强装笑脸说：“他工作忙，怕打扰我休息。”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临走时塞给她一个红包：“实在不行，就别委屈自己。”她捏着那个红包，眼泪差点掉下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想起孩子还在上学，怕影响孩子高考；想起双方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想起这二十年的光阴，就这么散了，总觉得不甘心。有一次同学聚会，看着当年不如自己的同学，如今夫妻恩爱，孩子孝顺，她心里五味杂陈。回家的路上，她给她发了条信息：“我们谈谈吧。”他回复：“明天还要上班，有什么事周末说。”

周末那天，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像两个谈判的陌生人。她想说这么多年的委屈，想说心里的孤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孩子明年高考，等考完再说吧。”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起身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她躺在侧卧的床上，听着主卧传来的电视声，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婚姻，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她在这头，他在那头，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要遥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就像他们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