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护理丨藏在透析室里的感动——你养我小，我护你老

作者：咸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透析室的空气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只有透析机低沉而恒定的嗡嗡声，裹挟着高龄患者与病痛对抗的咬牙坚持，也藏着陪护者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温柔守护。一碗温热的饭菜，一次掌心相握的力量，一句轻声细语的安抚，一路风雨无阻的陪伴，那些不起眼的细碎瞬间，拼凑成了透析室里最动人的温暖，悄悄浸润着每一个与病痛抗争的日子。

83岁的马奶奶，已经在血液透析的路上艰难跋涉了6年。从第一次躺在透析床上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从容淡然，这近两千个日夜的煎熬与坚守，离不开她两个儿子寸步不离的守护。自马奶奶开始透析的那一天起，兄弟俩便毅然放下了诸多牵绊，齐心协力扛起了专职陪护的重担——他们要兼顾工作的奔波与家庭的琐碎，要照料家中其他老人与孩子的日常，可面对“孝”与“责”的抉择，他们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始终坚守着“诸事孝为先”的初心，把对母亲的爱，融进了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每当我们护士看着他们日夜操劳，心疼地提议请个保姆帮忙照料时，兄弟俩总会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意，轻声说道：“自己的妈还是自己疼。老人这一辈子，太苦太苦了。年轻时，她起早贪黑、含辛茹苦，只为拉扯我们兄弟俩长大，为了挣一口口粮，腰累弯了，眼睛熬花了，一辈子忙忙碌碌，从来没好好享过一天福。如今她老了，病了，换我们来扛，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天经地义的本分。”简单的话语，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字字千钧，道尽了为人子女的感恩与担当，也让我们每一个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心生暖意与敬佩。

每天，只要马奶奶走进透析室，那熟悉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细心的二儿子，早已熟门熟路地直奔马奶奶的固定床位，小心翼翼地将床头摇到母亲最舒适的角度，轻轻拉平床单的褶皱，仔细折好被角，生怕有一丝一毫的不适。随后，他便和身形壮实的哥哥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轮椅上的马奶奶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稳稳地安置在病床上，最后，还不忘在母亲的腰背处垫上一个柔软的靠垫——他们记得，母亲年轻时生养他们兄弟俩落下了腰痛的老病根，这三个半小时的透析，对年迈的母亲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安顿好母亲后，兄弟俩还会细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零食与糖水，那是他们特意为母亲准备的，生怕母亲透析时血糖偏低，每一样都透着无微不至的体贴。由于透析室有陪护限制，谢绝家属逗留，兄弟俩便静静地守在透析室门外，寸步不离，日复一日，无论刮风下雨，从未有过一次缺席，那份默默的坚守，无声却有力量。

还记得马奶奶刚透析那会儿，新做的内瘘流量不佳，再加上她还没有养成严格控水的习惯，导致内瘘一侧的肢体肿胀得厉害，穿刺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为了最大限度减少马奶奶的痛苦，我们特意安排责护组长亲自为她穿刺。穿刺前，大儿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神平静而坚定，转头轻声安慰我们：“护士姑娘们，你们别紧张，我妈的情况我们了解，你们尽力就好。”可我们分明看到，他握着母亲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一旁的二儿子，目光温柔地落在母亲脸上，眼底满是疼惜，当看到那根和棒针一样粗的针头，缓缓刺入母亲瘦弱的血管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俯身在母亲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妈，不怕，我们都在呢，很快就好了。”

大儿子始终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母亲，他不敢转头去看那根刺入血管的针头，生怕自己的慌乱影响到母亲，不经意间，眼角的湿润悄悄滑落，他又迅速擦去，转过身，笑着和母亲唠起了小时候的趣事，絮絮叨叨，只为转移母亲的注意力，减轻她的痛苦。如今，马奶奶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旧的针孔早已泛出淡淡的褐色，新的针孔还带着浅浅的泛红，每一道针孔，都是她与病痛抗争的印记，每一次看到，都让我们心疼不已。每当马奶奶看着两个儿子日夜操劳，满心愧疚地念叨着“拖累你们了，你们太辛苦了，总这么麻烦你们”时，兄弟俩总会温柔地打断母亲，轻声说道：“妈，别这么说。你养我小，我护你老，这是我们做儿女的本分。小时候，是你护着我们周全，为我们遮风挡雨；现在，换我们守着你，陪着你，这就很好，一点都不麻烦。”听着儿子们的话，马奶奶的眼里总会泛起晶莹的泪光，那泪水里，有愧疚，有心疼，更有满满的幸福与感动，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温暖而安详，那是被爱意包裹着的，最动人的模样。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有一次马奶奶在透析过程中，突然出现胸闷憋气的症状，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急剧变化，心率飙升至148次/分，血压却降至102/55mmHg，危险瞬间降临。我们护士团队来不及多想，立刻推来抢救车，熟练而迅速地采取各项急救措施，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主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亲自带头组织抢救，她神情沉着而严肃，时而紧盯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时而俯身贴近马奶奶，仔细听诊，每一句医嘱都清晰而坚定，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位护士，都各司其职，迅速回应，认真查对，精准执行每一项操作，动作有条不紊，尽管每个人的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手心全是汗水，却没有一丝慌乱。

护士长袁老师，得知马奶奶突发紧急情况的消息时，正在医院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她二话不说，立刻起身，一路匆匆赶来，来不及平复喘息，便立刻投入到抢救工作中，亲自操作，从针头精准刺入静脉推注药物，到每一个细微的操作环节，她都一丝不苟，严谨细致，每一步都承载着责任与希望。被我们暂时劝到透析室门外的大儿子，紧紧贴着门窗，目光死死地盯着室内的一切，我们能清晰地看到他紧绷的脸庞，能感受到他那颗揪到嗓子眼的心，那份深入骨髓的担忧与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却死死地咬着牙，强压着内心的情绪，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室内的抢救工作。

留在室内的二儿子，全程默默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母亲苍白的脸上，又时不时看向忙碌的医护人员，眼底满是恐惧与无助，却始终一言不发，哪怕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也不敢有丝毫动静，生怕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打乱了抢救的节奏。那几分钟的等待，对兄弟俩来说，却漫长如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与忐忑，仿佛每一秒都在与死神对峙。终于，在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下，马奶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面色慢慢有了血色，心电监护仪上的各项参数，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当听到监护仪发出平稳而规律的“滴滴”声时，我们所有医护人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兄弟俩立刻冲进病房，快步走到病床旁，二儿子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大儿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原本攥得发白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又无比踏实，一遍遍地念叨着：“缓过来就好，缓过来就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所有人，你们就是我妈的救命恩人啊！”说着，激动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他不由自主地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那份真挚的感激，无需过多言语，却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让原本沉重的病房里，多了一份温暖与动容，连空气中的紧张气息，都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欣慰与感动。

每次透析结束，马奶奶都会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疲惫不堪。兄弟俩便小心翼翼地将母亲轻轻扶起，大儿子熟练地用专业的手法，一点点为母亲按摩着头、后背、腰部、双手和腿脚，动作轻柔而有力，缓解着母亲身体的酸痛与疲惫；二儿子则蹲在床边，细心地为母亲按压内瘘穿刺点，一边按压，一边轻轻触摸着内瘘的震颤，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放心地松开手。随后，兄弟俩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为母亲穿好衣服、穿上鞋子，再一起将母亲轻轻抱到轮椅上，动作熟练而轻柔，生怕碰疼了母亲。临走前，大儿子还总会笑着，像哄小孩一样，给马奶奶比一个“真棒”的手势，轻声赞扬道：“妈，你今天又坚持下来了，太厉害了！”马奶奶便像个被夸奖的老小孩，脸上露出满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幸福，那份满足与喜悦，丝毫掩饰不住，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

透析机的嗡嗡声，依旧在耳边回响，那声音里，藏着高龄患者与病痛对抗的坚韧，藏着陪护者最朴素、最深沉的深情，更藏着“你养我小，我护你老”的一诺千金与赤诚初心。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穿刺时的温柔安抚到透析后的细心照料，从危难时刻的并肩相守到寻常日子的默默陪伴，在透析室这方寸天地间，没有传奇，只有坚守；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马奶奶用年迈的身躯，咬牙坚守着对生命的渴望；兄弟俩用日复一日的陪伴，温暖着母亲与病痛抗争的每一段旅程。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会随着时光慢慢变淡，可那份不离不弃的陪伴，却永远不会消散；那些刻骨铭心的煎熬，会随着坚持慢慢缓解，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暖，却永远留在心底。

致透析室里每一位咬牙坚持的高龄患者，致每一位默默守护的陪护者，致每一个温暖相伴的透析日常。一针一线，皆是担当；一言一行，全是感动。愿每一份坚守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份深情都能换来岁月安然，愿病痛散去，温暖长存，愿每一个与生命抗争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