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礼记·祭义》有云：“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自古以来，华夏儿女讲究慎终追远，每逢清明、中元或忌日，必有祭祀。
世人皆以为，给先人烧的纸钱越多、供品越丰盛，便是尽了孝道，先人在那边也能过得富足。殊不知，阴阳两隔，法则迥异。
佛经《地藏经》亦载，亡者在中阴身阶段，最渴望的并非阳间的虚财。
在湘西的一座隐秘古村中，住着一位年过百岁的守墓老人，人称“鬼眼莫耶”。
他一生看尽了无数家族的兴衰更替，更通晓阴阳两界的隐秘规则。
他常叹世人愚昧，用“重金”反而给亲人加上了沉重的枷锁。
01.
民国初年，江南地界有一户姓赵的富商，当家人名叫赵万金。人如其名，赵万金做丝绸生意发了大财，富甲一方。
但这赵万金是个暴发户，骨子里总觉得祖上贫寒，如今发达了，得好好补偿一下列祖列宗，也好让祖宗保佑赵家世世荣华。
那一年清明，赵万金动静搞得极大。
他请了当地最有名的扎纸匠，花重金扎了一座“金山”、一座“银山”，还有纸扎的洋楼、汽车、甚至连那西洋流传过来的留声机都扎了好几个。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整整一马车的黄纸冥币，雇了十几个壮汉，在祖坟前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那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纸灰如同黑色的雪花，飘得漫山遍野都是。赵万金跪在坟前，得意洋洋地磕头：“爹，娘，爷爷奶奶，孩儿给你们送钱来了！这辈子你们就在下面敞开了花，缺啥就给孩儿托梦！”
赵万金当晚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睡下。半夜时分，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窖。梦里，他来到了一片灰蒙蒙的荒野，四周迷雾缭绕。他看见前方有一群人，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
走近一看，赵万金大惊失色。这群人正是他死去的爹娘和祖辈！
只是，他们并不像赵万金想象中那样穿金戴银、红光满面。相反，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铁青，最可怕的是，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座大山似的麻袋，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每走一步，腿骨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爹！娘！”赵万金在梦里大喊，“我给你们烧了那么多钱，你们怎么还这副模样？”
他那死去的老爹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泪，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了凄厉的嘶吼：“蠢货！蠢货啊！你烧的哪里是钱，你烧的是‘业’啊！重啊……太重了……压得我们走不动路，过不了桥，投不了胎啊……”
赵万金想冲过去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接着，四周涌来无数恶鬼，争抢着那些麻袋里的东西，对着他的祖先拳打脚踢。赵万金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欺凌，急得大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
醒来后，赵万金浑身冷汗，只当是做了个噩梦。可接下来的日子，赵家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丝绸仓库无故失火，接着是赵万金的独子突然生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满口胡话，说着：“太重了，放下……快放下……”
赵万金这下慌了神。他请了无数郎中，甚至请了道士来做法，又是烧符水又是跳大神，可儿子的病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咽气。
就在赵万金绝望之际，家里来了个游方的老货郎，看了看赵家宅院上空的黑气，叹了口气道：“员外，你这是好心办了坏事，祖宗在地府遭难，报应在子孙身上了。要想救你儿子，解你祖宗的困局，你得去湘西十万大山里，找一个叫‘莫耶’的百岁老人。”
02.
为了救儿子，赵万金顾不得山高路远，备上厚礼，带了两个心腹家丁，按照货郎的指点，一路向湘西进发。
这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越往深山走，人烟越稀少，林木越茂密，终日不见阳光。大约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在一座形似笔架的山脚下，找到了一个小村落。
这村子名叫“归魂寨”，只有十几户人家，且大多是孤寡老人。赵万金一打听，村民们都指着后山的一片乱葬岗说：“莫老神仙住在那里，守着那些无主的孤坟，已经守了八十年了。”
赵万金带着家丁爬上后山。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乱葬岗上鸦雀悲鸣，枯藤老树昏鸦，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与诡异。
在一座破旧的草庐前，赵万金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莫耶老人。
老人虽已百岁高龄，须发皆白，如银丝般垂在胸前，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支旱烟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的那双眼睛——左眼浑浊如翳，右眼却清亮如星，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洞察阴阳两界的隔阂。
赵万金不敢怠慢，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老神仙救命！赵某愚钝，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家宅不宁，祖宗不安，独子命悬一线。求老神仙指点迷津！”
莫耶老人并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形成了一个骷髅的形状。
“你身上好重的纸灰味。”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还有一股子铜臭气。这味道，连鬼都嫌弃。”
赵万金连忙磕头：“老神仙明鉴！赵某清明祭祖，烧了金山银山，只求祖宗在下面过得好，是一片孝心啊！”
“孝心？”莫耶老人冷笑一声，右眼猛地射出一道精光，直刺赵万金的心神，“你那是贪心！你把阳间的贪欲带到了阴间，你以为烧的是钱，其实是在给他们造‘牢笼’！”
老人站起身，手中的烟杆在赵万金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三下：“起来吧，跟我来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03.
莫耶老人带着赵万金来到了草庐后面的一口枯井旁。这井深不见底，井口冒着森森寒气。
“探头进去，看看。”老人命令道。
赵万金战战兢兢地把头伸向井口。就在这一瞬间，莫耶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洒在赵万金的后脑勺上，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赵万金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井底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那是他在梦里见过的荒原，但比梦里更加清新、恐怖。他看到无数亡魂在一条浑浊的黄河边挣扎。河上有一座窄窄的桥，便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在桥头，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亡魂。赵万金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祖先。他们背上的包袱比别人的都要大，里面装满了未燃尽的纸灰、金箔，沉重无比。
守桥的鬼差手持铁鞭，面目狰狞。每当赵家祖先想要上桥时，鬼差就一鞭子抽过去，骂道：“身带重业，满身铜臭，也想过桥？滚回去！”
而在河滩边，赵万金烧的那些纸扎豪宅、汽车，此刻竟变成了燃烧的牢笼，将几个年迈的祖先困在其中，烈火焚烧，惨叫连连。周围还有许多孤魂野鬼，因为嫉妒和贪婪，疯狂地撕咬着赵家祖先的魂体，抢夺那些其实毫无用处的“金银”。
“看清楚了吗？”莫耶老人的声音在赵万金耳边炸响。
赵万金猛地缩回脑袋，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这……这是为何？为什么我烧的钱，变成了他们的累赘？为什么豪宅变成了牢笼？”
莫耶老人坐回青石上，叹道：“世人愚昧啊。阴阳两界，法则不同。阳间以物为贵，阴间以‘清’为贵。”
“人死如灯灭，魂归天地。亡魂的正事，是洗去生前的尘垢，了结因果，早日投胎转世，或去往极乐世界。你烧的那些海量的纸钱、金山，若是没有高深的法力加持转化，到了那边，根本变不成流通的货币，只会变成‘未了之愿’和‘贪执之业’。”
老人指了指地上的蚂蚁：“好比你要远行，轻装上阵方能走得快。可你的子孙非要给你背上一千斤的石头，告诉你这是宝贝。你背着这千斤重担，如何过得了那独木桥？如何爬得上那接引台？”
“你烧得越多，他们的执念越重，身子越沉。那些孤魂野鬼见财起意，便来纠缠。你的祖先在下面受苦，怨气难消，这股怨气顺着血脉连接，自然就冲撞到了你那阳气最弱的儿子身上。”
赵万金听得冷汗直流，悔不当初：“那……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烧了，还能收回来吗？老神仙，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祖宗！”
04.
莫耶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三十年前，这附近也有两户人家办丧事。一户是镇上的李员外，家财万贯；一户是村里的穷书生张秀才，家徒四壁。”
“李员外死后，儿子给他陪葬了真金白银，还在坟前烧了整整七天的纸扎。那时风光无限，十里八乡都来看热闹。而张秀才死的时候，家里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用草席卷了。他的儿子是个孝子，在坟前既没有烧钱，也没有摆阔，只是做了两件看似不起眼的事。”
老人眯起眼睛，仿佛回到了当年：“头七那天，我路过乱葬岗。我开了天眼，看见李员外的魂魄被困在坟墓里，周围全是金银财宝幻化的毒蛇猛兽，死死咬住他不放。他在那边哭嚎，说不想死，舍不得这些钱。他的魂魄因为太重，直接沉入了地府最底层，受那无尽的贪婪之苦，至今未能超生，子孙后代也因为坐吃山空、争夺家产而败落。”
“反观那张秀才，”老人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他死的时候虽然穷，但头七那晚，他一身白衣，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光，脚下生莲，走得那叫一个潇洒。鬼差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他没有半分留恋，直接跨过了奈何桥，投身到了富贵诗书之家。而他的儿子，后来也考取了功名，光宗耀祖。”
赵万金听得入了神，急切地问道：“那张秀才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既没花钱，又没烧纸，怎么反而让祖先得了大解脱？”
莫耶老人敲了敲烟灰，神色变得肃穆：“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亲人离世，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不再贪图世间享乐。他们唯一需要的，是能够助他们‘减负’、助他们‘通关’的力量。”
“你所谓的祭祀，实际上是一种能量的传递。盲目烧钱，传过去的是‘贪’和‘执’；而张秀才儿子做的，传过去的是‘德’和‘念’。”
“赵万金，你且听好。要想救你的儿子，必须立刻停止烧纸，捣毁那些奢华的祭坛。然后，你要做对这两样东西，才能真正帮你的祖先办完他们的‘正事’。”
“正事？”赵万金喃喃自语。
“对，正事！”莫耶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亡人的正事，不是在阴间做富翁，而是早日脱离苦海，往生善道！你耽误了他们这么久，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05.
赵万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掉一个字。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仅关乎儿子的性命，更关乎整个赵氏家族的运势。
莫耶老人放下烟杆，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轻轻抚摸着封面。那书并非纸质，倒像是某种兽皮制成，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这第一样东西，”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是世间最难得，却又最不需要花钱的。它能化解亡魂心头的怨气，能消除他们生前造下的罪业，能变成阴间最通行的‘路引’。”
老人顿了顿，看着赵万金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缓缓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很多人以为，烧了经文就是功德，烧了房子就是安居。错！大错特错！凡火烧出来的东西，带火气，带燥气。真正能送达彼岸的，必须是‘心火’所炼。”
“赵万金，你以为你的祖先在梦里喊‘重’，是因为背的东西多吗？不，是因为他们心里的‘债’没还清。这第一样东西，就是用来替他们还债的。”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等待这个答案。
莫耶老人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赵万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第一样，名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