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65岁的我突发脑梗躺在ICU里，半身不遂，连翻身都要靠护工像翻咸鱼一样摆弄。
结婚四十年的发妻刘淑芬来送饭，她把冷掉的小米粥往床头一扔，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要走。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背影歇斯底里地怒骂：“刘淑芬！你这个没良心的扫把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她脚步未停，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直到儿子从国外匆匆赶回，看着瘫在床上告状的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而是满眼悲悯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密封了三十八年的、早已发黄的信封。
“爸，妈让我把这个给你。看完你就知道了。”
那一刻，我看着信封，才终于明白，这一切不是她无情，而是……我的报应。
01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是惨白的，没有昼夜之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排泄物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接近死亡的气息。
张建国，65岁，曾经在单位里那是说一不二的领导，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
可现在，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病床上。右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连翻个身都需要护工像翻咸鱼一样摆弄。
脑梗这个词以前离我很远，现在却成了我的判决书。
“哎哟，老李，你媳妇给你擦身子呢？真享福啊。” 隔壁床的老赵，那是肝硬化晚期，看着比我还惨。
但他媳妇，一个瘦小的农村老太太，正拿着热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着枯树皮一样的后背。一边擦一边哄小孩似地说：“擦擦舒服，擦擦就不痒了。”
我歪着头，死死盯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恨。
享福？ 我张建国这辈子赚的钱比老赵多，地位比老赵高，怎么临了临了，在这个鬼地方，反倒成了个没人要的“孤家寡人”？
门开了，探视时间到。
刘淑芬来了，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擦了点粉，看起来气色不错，完全不像是一个丈夫刚进了ICU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吃饭。” 她走到床边，既没有像老赵媳妇那样嘘寒问暖，也没有红着眼圈掉两滴泪。
她只是机械地摇起我的床头，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有些坨了的小米粥。 勺子递到我嘴边，动作生硬，甚至有点粗鲁。
“烫……” 我含糊不清地从歪斜的嘴角挤出这一个字。
刘淑芬手顿了一下，没有吹，只是冷冷地把勺子放回碗里：“那就晾着。”
说完，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气得浑身发抖，左手用力拍打着床沿，“我是你男人！我现在躺在这儿动不了，你连口热乎饭都不让我吃？”
刘淑芬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建国，有的吃就不错了。为了给你送这顿饭，我倒了两趟公交车。你要是不想吃，我就倒了。”
“你敢！” 我怒火中烧，“隔壁老赵的媳妇是怎么伺候的？你是怎么伺候的？我每个月退休金八千多都交给你，你就这么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 刘淑芬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张建国，你跟我讲良心？这三十八年，你给过我良心吗？”
“别跟我翻旧账！” 我最烦她这一套，“我现在是病人！是脑梗！医生说了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即使有护工，晚上也得有人盯着！你今晚留下，睡那个折叠床！” 我是命令的语气。这辈子，我命令惯了。
刘淑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 “护工钱我交了。至于陪护？不好意思，我身体也不好，熬不了夜，陪不了。”
“还有，你那八千块钱退休金，那是你以后住养老院的钱，我一分没动，你也别指望我贴补你。”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碗粥一眼，提起包就要走。
“刘淑芬！你给我站住！你个白眼狼！扫把星！”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咆哮声，口水流到了脖子里，狼狈不堪，“你今天要是敢走，等我好了，我……我打死你！”
刘淑芬脚步都没停，拉开门，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门关上了，隔壁老赵和他媳妇尴尬地看着我。
我瘫在床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种作为一家之主被彻底无视、被彻底踩在脚下的屈辱感。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02
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刘淑芬的冷漠不是一天养成的，我知道。但我始终觉得，那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她至于记恨三十八年吗？
那是1987年。
那年我32岁，刘淑芬30岁。
我刚被提拔为厂里的销售科长，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那时候的刘淑芬，还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每天下班回家，桌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衣服总是熨得平平整整。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的晚上。 为了庆祝升职，也为了谈下一笔大单子，我和几个兄弟，还有合作方的女代表去歌舞厅喝了酒。
那个年代，跳舞、喝酒、甚至一点点暧昧的接触，都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那个女代表很年轻，喷着当时罕见的进口香水，味道很冲，也很迷人。
酒精上头，我们在舞池里贴得很近，就是送她回招待所的时候，她在车里抱了我一下，我也没推开。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刘淑芬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我带着一身酒气和那个女人的香水味，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想去拉她的手：“媳妇，还没睡呢？告诉你个好消息，单子成了！”
刘淑芬没有抬头，手里的毛衣针却停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 我也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那股脂粉味在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鼻。
我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一半。
“那个……应酬，没办法，逢场作戏……” 我讪讪地解释，试图掩盖过去。
刘淑芬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光芒熄灭后的死寂。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了针线，起身进了卧室。
那一晚，我心虚，没敢回房，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主卧的门开着，但刘淑芬的东西少了一半。
我去次卧一看，她把铺盖卷都搬进去了，正在那铺床。
“淑芬，你这是干啥？” 我站在门口问。
“你打呼噜声音太大，吵得我神经衰弱。” 刘淑芬背对着我，声音平静，“以后我睡这屋，咱们分开睡。”
“不是……这不合适吧？咱们才多大岁数就分房？”
我想去拉她。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张建国，我嫌脏。你要是想过日子，就分房；不想过，咱们就离。”
那个年代，离婚是丑闻，刚升职的我根本不敢想。
我被她那句“嫌脏”刺痛了，男人的自尊心让我拉不下脸去求和。我
想着，分就分吧，正好我也落个清静，不用听她唠叨，还能在外面更自由点。
于是，我就坡下驴：“行行行，分就分！我也嫌你睡觉不老实呢！”
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闹别扭，过个把月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这一分，就是三十八年。
这三十八年里，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除了关于儿子张明的事，她几乎不跟我多说一句话。
衣服分开洗，饭虽然一起吃，但再也没有了那种温馨的氛围。 我也曾试图缓和，想回主卧睡。但每次都被她锁在门外，或者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逼退。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 甚至，我还觉得这样挺好。
我在外面应酬、打牌、吹牛，回家没人管。工资卡虽然给她，但我自己留着奖金，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我常常跟酒桌上的朋友吹嘘：“女人嘛，就得晾着。你看我家那个，现在多老实，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从来不敢管我。”
03
如果说1987年是冷战的开始，那么2022年，就是她彻底切断我们之间最后情分的时刻。
去年春天，刘淑芬在体检中查出了乳腺癌。 早期，医生说需要做全切手术，然后配合化疗。 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她很平静，只是手微微有些抖。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当时正在看旅游攻略。那段时间，老战友们组织去桂林旅游，我盼了好久。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是皱眉：“怎么这么倒霉？早不得晚不得，偏偏这时候得。”
然后我说：“既然是早期，那就切了吧。现在医学发达，这不算什么大病。我帮你在市一院联系个专家，你自个儿去住院吧。”
“你不陪我？” 刘淑芬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票都订好了，几千块钱呢，退了多可惜。”
我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干啥？也就是给你送送饭。你自己请个护工，我有钱，我出钱还不行吗？”
刘淑芬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眼神，比1987年那晚还要空洞。
最后，她点点头：“行。你去玩吧。”
我如释重负，收拾行李，第二天就飞去了桂林。 那半个月，我玩得痛快极了。 漓江的水真清，象鼻山真奇，刘三姐的歌真好听。
我每天在朋友圈发九宫格照片，配文：“夕阳无限好，人间重晚晴。”底下一堆点赞。 我完全忘了，此刻我的妻子，正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承受着身体残缺的痛苦和化疗的折磨。
等我回来的时候，刘淑芬已经出院回家了。 她瘦得脱了相，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戴着一顶针织帽。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进门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家里冷锅冷灶。
我放下行李箱，习惯性地喊：“淑芬，我饿了，做饭没？我想吃红烧肉。”
刘淑芬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没有动。 “我刚做完第二次化疗，站不起来。” 她淡淡地说。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我都回来半天了，连口热乎水都没有？ “你也太娇气了吧？” 我把帽子往沙发上一扔，“不就是个乳腺癌吗？切了不就完了吗？我看隔壁楼老王他媳妇，也是这病，人家做完手术照样跳广场舞。怎么到你这儿就像要死了一样？”
“张建国。” 刘淑芬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你饿了，就自己做。或者点外卖。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伺候你一顿饭。”
“反了你了！” 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我花钱养你，你连饭都不做？你信不信我停了你的生活费？”
“随你。” 她起身，艰难地挪回次卧，反锁了门。
那一次，我们大吵了一架。确切地说，是我单方面地咆哮，而她像个哑巴一样，任由我辱骂。
我以为她只是病中情绪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以为我依然可以拿捏她，毕竟她没工作，没收入，离了我她活不下去。
但我错了。 从那天起，她真的再也没管过我。
衣服脏了没人洗，饭点没人叫。 我开始在外面吃，或者自己对付一口。我们在这个家里，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住客。 直到我倒下的那一刻。
04
思绪回到现在。 我在ICU住了三天，病情稍微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
虽然保住了命，但右半边身体依然动弹不得，说话也含糊不清。医生说这是后遗症，需要长期的康复训练和照料。
这几天，刘淑芬依然是那个态度。
送饭，放下，走人。
无论我怎么骂，怎么求，甚至怎么威胁，她都油盐不进。
护工是个外地大姐，虽然拿钱办事，但手脚并不利索，而且态度也不好。
“大爷，您别老喊。您老伴都不管您，我们拿这点钱也很难做啊。” 护工一边给我换尿布一边抱怨。
这种羞辱感让我发疯。 我想起儿子张明今天要从国外赶回来。
张明是我唯一的希望。 他从小就听话，而且特别优秀，在国外大公司当高管。
我觉得只要儿子回来了，他一定能站在我这边，毕竟我是他爸！他肯定会批评刘淑芬的不懂事，逼着刘淑芬来照顾我。
“等我儿子回来……有你好看的……” 我咬着牙，在心里发狠。
下午三点。 病房门被推开。
风尘仆仆的张明冲了进来。他拖着行李箱，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爸！” 张明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怎么搞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看到儿子，我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我像个受了气的小孩告状一样，用我不利索的嘴，拼命地控诉： “明明……你妈……你妈她不是人啊！”
“我病成这样……她不管我……她就每天来看一眼……连水都不喂……”
“她这是要……要把我活活饿死……气死啊！”
“你快给她打电话……让她滚过来……我要跟她离婚！我要让她净身出户！”
我以为张明会像以前一样，安慰我，然后愤怒地去质问他妈。 可是，我发现张明的表情不对。
他听着我的控诉，眉头越皱越紧，但那眼神，却不是看向虚空中的刘淑芬，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爸，你说够了吗？” 张明打断了我的喋喋不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的耳边。
“明明？你……你也向着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张明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没来，是因为她正在做放疗的复查。她的身体还没好全。”
“还有，您刚才说妈不管您？” 张明从包里掏出一叠单据，摔在床头柜上。
“这是妈给您交的住院费、请护工的钱，还有给您买的最好的进口药。这些钱，都是她卖了姥姥留给她的那套老首饰凑的！因为您的工资卡里，根本没剩多少钱了！都被您这些年挥霍了吧？”
我愣住了。
“她……她有钱……” 我心虚地辩解。
“她有个屁的钱！” 张明突然吼了起来，吓了我一跳，“她这辈子除了您的那点死工资，还有什么？她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一辈子，最后落得一身病！爸，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您配让她伺候吗？”
我被儿子吼懵了。 这还是那个听话的张明吗？
“爸，既然您提到了去年的事。”
张明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犀利，仿佛要看穿我那层虚伪的皮囊。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您知道去年妈做手术的时候，是谁在签字吗？是谁在陪床吗？”
05
“是我。” 张明指着自己的鼻子，眼泪流了下来。
“我在国外，回不来。我只能通过视频，陪着妈进手术室！我只能花钱请护工，求着护工多照顾妈一点！”
“而您呢？您在桂林山水甲天下！您在朋友圈发‘岁月静好’！”
“妈做完手术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跟我说：‘别告诉你爸，让他玩吧，他一辈子就爱玩，别扫了他的兴。’”
张明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爸，您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您吗？我觉得您根本不配当丈夫，也不配当父亲！”
“但我忍了。因为妈不让我说。她说，凑合着过吧，都这把年纪了。”
“可是现在，您看看您这副嘴脸！”
张明指着瘫在床上的我，语气里充满了厌恶，“您病了，您就知道要人伺候了？您就知道道德绑架了？您有什么资格指责吗？在我看来，妈现在还能给您送饭，已经是菩萨心肠了！换作是我，我管都不管！”
我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羞愧、愤怒、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他们的天。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爸，其实这次回来，妈交给了我一样东西。” 张明擦干眼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有些发黄的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死。
“妈在得知您脑梗住院的那天晚上，把这个给了我。”
张明看着那个信封，神色复杂，“她跟我说：‘明明，如果你爸这次挺不过去，这东西就烧了，让他体体面面地走。如果你爸活着……还要折腾，还要拿捏我，那你就把这个给他看。’”
“这是什么？” 我盯着那个信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是恐惧。 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强烈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这是妈这三十八年来，给您攒的一份‘大礼’。”
张明把信封放在我的被子上。“爸，您自己看吧。看完之后，您再决定，还要不要让妈滚过来伺候您。”
说完，张明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发黄的信封。
我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信封。
信封很沉，我用牙齿咬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当我翻开信封看清楚上面的第一行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