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一场胸外科手术正在进行。主刀医生是今年已经63岁的胸外科主任何建行。从医四十载,何建行至今也没有放下那把手术刀,同时他还担任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主任、广州呼吸健康研究院院长。
记者:在您的职业生涯当中,是不是经常会被问到说医生我根本就不抽烟,为什么我会得肺癌?医生我也不做饭,为什么我会得肺癌?
何建行:在门诊经常碰到这些病人。他说怎么可能有肿瘤呢?我身体很好,也不抽烟。但是我们病房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有时候会建议一些身体很好的人,既然我们国家出了很多不同的疫苗,大家可以接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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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胸外科领域,肺癌的诊疗是核心工作内容之一。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肺癌的发病率呈现明显上升趋势。在所有恶性肿瘤中,肺癌患者总人数位居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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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早期常以肺结节的形式存在。如今越来越多人在体检中发现肺结节。研究数据显示,人群中肺结节的发生率已达20%到30%。“肺部结节是否等于肺癌”,成为大众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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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如果检查出来肺结节,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它有癌变的可能性?
何建行:也不一定。因为毕竟发现肺结节,真正变成肿瘤,可能也不到1%的机会,还有99%的呢?它必须经过临床,跟你的专科大夫做个判断,这可能性高不高。
记者:所谓炎性的病变,是需要重视它,还是不需要重视它?
何建行:这个CT的报告是一种统计学的报告。因为严格来说,很多种可能性,但是大家这种传统的习惯就把第一个判断写出来。其实它还有第二种、第三种可能性,它没有经过医学的解读,所以自然会引起他们很多担忧。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这种报告不会给你本人,这种叫技术报告。技术报告先给你的主诊大夫,主诊大夫先看一遍,到临床解读是非常重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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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在一线的何建行深知,对于肺癌等重大呼吸系统疾病,晚期治疗的成本和难度远高于早期干预。因此,他积极倡导并实践“预防关口前移”的公共卫生策略,借助先进的诊断技术,实现疾病的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
记者:多大年龄需要做肺癌的早筛?
何建行:我们现在一般建议40岁以上。
记者:为什么定在40岁?
何建行:从我们统计规律,统计规律觉得40岁比较恰当。当然早的病人也有,但大众都是40岁以后可能会形成早期的(肺癌)。到了50岁、60岁,假如形成10年之后,它可能变成一个晚期的,或者是不太容易通过手术一次性治愈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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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行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也是“钟南山呼吸疾病防控创新团队”的一员。从事胸外科医教研一线工作以来,何建行及团队每年完成超12000例的胸外科手术及100余台肺移植手术,首创无管微创技术入选2022哈佛大学教科书。在“闪亮的名字—2025最美医生发布仪式”上,何建行被授予“最美医生”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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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建行的职业经历里,他不仅是医学发展的见证人,更是技术创新的开创者。上世纪90年代,外科流行“大开胸”,工作多年的何建行已是熟手,但他留意到,接受过开胸手术的患者基本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一些年轻患者做了大切口手术后,会断送很多职业的可能性。外科医生不仅要追求手术成功,更要追求患者因手术而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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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治疗肺癌的主流方法是肺叶切除或全肺切除术,通常只有资深教授才能完成。当何建行提出用腔镜做全腔镜肺叶切除术的设想时,许多前辈质疑其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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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行没有轻言放弃,他和其他几位年轻医生着手进行动物实验。实验条件简陋,除了场地,其他物资都需自行解决。
在做了不下三十例动物实验后,小切口做局部肺叶乃至半个肺的切除,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逐一地得到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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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中国首届胸腔镜学术研讨会在广医一院召开。研讨会前,胸外科准备了7个病人,来自香港的专家演示了两例用腔镜做手术,剩下难度高的五个复杂性肺大泡患者,原本要按照“大开刀”处理,但何建行团队最终顺利用腔镜完成了手术,胸外科的微创之旅至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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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何建行的团队成了全球率先将微创手术用于肺癌治疗的团队之一。然而,直到10年之后的2004年,这种手术方法,才开始被业界认可和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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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何建行团队又提出了“高选择自主呼吸”麻醉方法,即术中不使用气管插管、不使用肌松麻醉药,保留患者的自主呼吸,从而加速术后康复,并完成了全球首例自主呼吸麻醉下“无管”单孔胸腔镜肺癌根治术。
记者:保持自主呼吸的重要性是什么?
何建行:它对人的肺功能损伤会更小。机械通气本身会引起损伤。
记者:可是在手术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让他失去这种功能,有那么大的危害吗?
何建行:有些损伤是可逆的,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也不是都不可逆,那你花个两个月、三个月(康复)就没必要了。有些不可逆,那你就永久性损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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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方法后来还被何建行团队应用到了肺移植手术中,成功完成全球首例自主呼吸(非插管)麻醉下的双肺移植手术。2015年,何建行提出了无管微创手术的新理念——“无气管插管、无胸腔引流管、无导尿管”。在这“三无”的基础上,何建行又加了“一少”:少疼痛。对于有些小病灶手术的患者,甚至可以实现24小时出入院,大幅缩短了早期肺癌的治疗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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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改变,都源自临床的需求。到了今天,年过六旬的何建行,既拥抱许多“出格”的想法,又把“异想天开”的种子埋在年轻人的心中。2015年,他带领团队研发出国际首个裸眼3D显示系统。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何建行相信技术向善,也深刻体会到医生看到的是具体的人,而不是某一个疾病。
记者:可是在医学领域上,并不一定是好的技术适用于所有的人。有些人他觉得,你这个手术真的非常棒,但是我岁数太大了,我就是不想做手术。或者你的技术非常好,但是我觉得并不适用于我个人,这会影响到您的判断吗?
何建行:再好的技术不一定有用。第一个,它能不能让病人能更长寿?第二,能不能让他近期生活质量更好?第三点是不是让他心理更好了?这三点应该作为衡量指标。
记者:那怎么样才能当一个好医生?或者什么样的医生才算是一个好医生?
何建行:以前医学都重视技术,现在除了重视技术,很多人文的东西也要重视。你要思考细一点,来发展自己的技术。人生病的时候肯定不顾疤痕的,不管多大切口,先把它切掉再说。当你真正把病灶切除了之后,他一辈子会经常看看自己的疤痕,这个疤痕能不能小一点呢?在设计的时候就想好这个问题。我说当医生,首先不管哪个科,首先想你是医生,你要考虑得很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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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行担任院长的广州呼吸健康研究院,是国内最早的呼吸疾病研究团队之一。从“非典”到“新冠”,从肺癌到慢阻肺,在全球防治呼吸系统疾病领域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2020年,国家呼吸医学中心成立,由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和中日友好医院共同构成,钟南山院士任名誉主任,何建行担任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主任。对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的研究,成为他和团队的重点研究任务之一。
记者:但确实我们也都在关注,比如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病毒的变种开始增强,疫苗有效性在降低。过去的办法还到底有没有用,在未来还能不能用得上呢?
何建行:我觉得其实我们不害怕这个问题了。
记者:为什么呢?
何建行:病毒你看它很多时候,DNA的一些构成,它会渗透到细胞里面。正确看待人和病毒的关系,你就不恐慌了。
制片人丨刘斌 王惠东
记者丨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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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导丨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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