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图片由AI生成
今天起得很早，去一个助残机构做活动，遇见了一群特别的人。他们被称作孤独症患者，而我更愿称他们为——驻留在星辰另一侧的人类。
熊健便是其中一颗星。他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说话的人，虽然第一句话就给我问懵了：“你打过架吗？”我说：“好像没有哦。”他又问：“你用脚踢过人吗？”后来才知道，他小时候经常被欺负，被掐手，被人抢东西，所以他一开始问的问题，应该是想判断我会不会伤害他。
他又问：“你们看过奥特曼吗？”随即引我走进他的宇宙。废弃纸箱在他手中化作奥特曼的神圣头盔，泡沫纸成了闪耀的盔甲，每一件都非常精致，甚至还用木头雕了很多奥特曼，每一道刻痕都是他写给光的信笺。
这里的老师说，跟孤独症患者对话需要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我不停地发自内心地赞叹他：“好棒！”“太厉害了！”他又高兴地拿来他画的画分享。画的是上海虹桥火车站，连盲道上的凸点都十分细致。月台延伸的透视里，藏着比常人更敏锐的秩序。
“你们知道良田吗？我跟他拍过视频。”他突然说。我们在手机上搜到了三百万粉的博主关于孤独症的视频，熊健在里面出镜。视频中有一些访谈环节在聊孤独症，我有点担心在他面前放这个是不是不太好，但突然暂停又显得更尴尬，这儿的老师说过孤独症患者对周围的一切都比常人敏感，也能很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我怕影响到他，就夸他“当微电影男主啦！真帅！”他笑笑。
我发现他很喜欢通过提问来开启话题。他问我有没有听过《最炫民族风》，于是我们开启了凤凰传奇的K歌对唱模式。他唱得很小声，但歌声像振翅的鸟，冲破被定义的“孤独”。活动结束，我快要走了，他突然问我：“你下次还会来吗？”没等我回答，他又说：“你下次来，记得要来看我。”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我心里掀起海啸。我愣住，仿佛看见一束微弱又拼命燃烧的火苗。孤独不是孤僻，他们不是孤岛，只是在等愿意听他们说话的人，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着这个世界。
回家的路上想起这儿的老师说过，他们受到刺激只会将刀刃刺向自己，不会伤害别人，又想起今天见到的孤独症患者们，有对声音很敏感的、稍微大声就会使劲抓自己头发，有拿不稳东西控制不住力度的，有喜欢收集矿泉水瓶的，有说话说着说着就突然跑出去的，有一句话不说但一直笑眯眯的……也是因为顾虑这一点，我没有和熊健拍张合影，留下遗憾。不过他做的木雕和画的画，我都记在心里了。没有照片，反而让一切更深刻地在生命里显影。那些曾经被我认为“孤僻”的灵魂，原来是把整片星空都折叠进了静默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雕琢着属于自己的奥特曼。其实我们都在笨拙地雕刻自己的奥特曼，有的人用木头，有的人用时间，而他们用的是整个被折叠又展开的人生。
上海最近起大雾。在窗户上的薄雾，我轻轻画下一颗星星。雾散了，光进来了。
原标题：《晨读｜绿绿：木刻的光》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史佳林 钱卫
来源：作者：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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