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个人定价,是那个年代最直接的尊重,也是最露骨的侮辱。
1927年的夏天,贺龙就收到了这么一份价目表,开价的是南京的蒋介石,送价目表的是他的老同学朱绍良。
这份价目表上的内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海、南京的花园洋房各一栋,让你住进全中国最体面的地方;武汉卫戍司令的位子,汉阳兵工厂的钥匙,都交给你,让你有权有枪;最要紧的,是立刻拨付三百万现大洋,让你手下那支快饿散架的第二十军,人人吃饱饭,个个有钱拿。
三百万块锃亮的现大T头,不是军用票,不是空头支票。
在那个一块大洋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一个月的时代,这笔钱能把第二十军从头到脚换个遍,把欠了几个月的军饷一口气补齐,还能让每个当兵的往家里寄上一大笔钱。
汉阳兵工厂更是硬家伙,有了它,枪炮子弹就跟自家水龙头里的水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这条件,别说一个军长,就是当时中国任何一个实力派听了,都得掂量掂量。
可贺龙听完,没动声色,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意,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老同学,然后叫来卫兵,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这事办得太利索,利索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他的第二十军还是另一番光景。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倒腾一下,回到1926年底。
那个时候,北伐军的旗帜从广东一路插到长江边上,贺龙的独立第十五师就是这股洪流里最猛的一股。
在湖北宜昌,他硬是把北洋军阀吴佩孚的精锐部队给啃了下来。
那一仗打完,俘虏抓了好几千,缴获的枪炮堆在长江码头上,像小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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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这么个大胜仗,贺龙的名字在整个国民革命军里都响当当的。
北伐军总指挥唐生智高兴得不得了,亲自跑到前线来犒劳部队,当场就拍了板:扩编!
贺龙的部队,从一个师噌地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军,番号第二十。
手底下从五个旅扩充到十五个团,纸面上的兵力一下子冲到两万多人。
那时候的贺龙,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兵权,是个人物。
但是,树大招风。
1927年开春,国民党内部自己先闹掰了,南京的蒋介石和武汉的汪精卫谁也不服谁。
蒋介石在南京站稳脚跟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那些不属于自己嫡系部队的“杂牌军”。
一纸“军队整编”的命令就送到了武汉,话讲得很好听,说是为了“精简高效”,实际上就是削减别人的兵力,好让他自己一家独大。
贺龙的第二十军,因为风头太盛,成了第一个挨刀的。
十五个团,大笔一挥,直接砍掉十个,只准保留五个。
将近一万名刚招来不久的新兵,还有那些从北方战场上收编过来的士兵,还没把军装捂热乎,就得卷铺盖回家。
两万人的大军,一夜之间缩水到一万一千人。
这当头一盆冷水,浇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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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他明白,这种时候跟南京掰手腕,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保住队伍的骨干才是最重要的。
政治上的打压刚来,钱袋子上的绳索就勒紧了。
管着财政大权的武汉国民政府,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军饷发放根本没个准信。
第二十军的士兵们,常常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铜板。
没钱,军心就乱了。
更要命的是,武器弹药也接济不上。
在战场上缴获的枪支,因为子弹口径对不上,大部分都成了摆设。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蒋介石的第一个“小价码”送来了。
1927年3月,一个叫李仲公的密使摸到武汉,专门请贺龙吃饭。
酒桌上,李仲公把话挑明了:“只要你跟南京走,军长、省主席的位子随你挑,另外再送三十万现大洋。”
三十万,虽然比不上后来的三百万,但在当时也绝对是一笔巨款。
贺龙听完,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脸拉了下来,指着一桌子菜,话里跟带了冰碴子似的:“我贺龙这张桌子,是请朋友吃饭的,不是拿来卖弟兄们和枪杆子的!”
说完,二话不说,直接让卫兵把李仲公给“请”到一间屋子里看管了起来。
这一下,三十万大洋没拿到,倒是把南京彻底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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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考验,是在枪林弹雨里。
5月份,为了保卫武汉,第二十军被派到河南,去堵奉系军阀张作霖的大军。
在沙河、临颖一带,那仗打得叫一个惨。
第二十军是孤军深入,没有援兵,没有补给,全凭一口气顶着。
一个叫第三团的部队,出发的时候一千八百多号人,打完仗回来,只剩下三百六十多个。
士兵们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敌人的钢铁洪流。
部队打残了,元气大伤。
武汉那边不但不给补充,还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贺胡子是能打,可惜是匹没人喂的野马,这么跑下去,早晚得把自己给跑死。”
这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在那个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年代,一支部队如果没有稳固的后台和钱粮来源,仗打得越狠,自己垮得就越快。
等第二十军拖着一身伤病回到武汉休整的时候,全军上下只剩下七千五百人了。
这下子,各路人马都觉得机会来了。
唐生智、李宗仁、白崇禧,一个个都派人来拉拢,许诺的高官厚禄一个比一个诱人。
贺龙全都是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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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发生了我们开头说的那一幕,朱绍良带着蒋介石的“天价”来了。
三百万大洋、兵工厂、卫戍司令。
这已经不是拉拢了,这是要把贺龙变成一个金字招牌,一个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但贺龙还是拒绝了。
他拒绝的,其实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接受了,第二十军马上就能鸟枪换炮,重新扩编成几万人的大军,装备精良,军饷充足。
但他和他的部队,也就彻底成了蒋介石的私人武装,以后蒋介石让他打谁,他就得打谁,哪怕枪口对准的是昨天还并肩作战的共产党人。
这个时候的共产党人,又能给贺龙什么呢?
没有大洋,没有兵工厂,连个正经的部队番号都没有。
他们有的,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理想:为天底下的穷苦人打出一个新世界。
1927年7月,武汉的汪精卫也翻脸了,开始大规模抓捕、屠杀共产党人,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贺龙的处境也变得极其危险。
江西的国民党主席朱培德,奉了蒋介石的命令,请他上庐山“谈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鸿门宴。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在国民党第四军当参谋长的共产党员叶剑英,冒着生命危险连夜跑下山给贺龙报信,才让他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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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贺龙把国民党内部的那些人彻底看透了。
他知道,想带着这支队伍活下去,还想干点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事,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7月23日,在九江的一家小饭馆里,共产党人谭平山在他面前摊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南昌”两个字上,问他:“我们打算在八月初动手,你有把握吗?”
贺龙站了起来,看着屋子里一张张年轻、坚定,又带点紧张的脸,右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贺龙,完全听共产党的!”
这一拍,把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拍散了。
这一句话,给这支在乱世中飘摇了快一年的军队,找到了最终的码头。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头的枪声,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贺龙作为起义军总指挥,带着他仅存的七千五百名官兵,向那些曾经的“上司”和“盟友”们举起了枪。
南昌的枪声过后,这支队伍向南而去。
他们的军饷依然没有着落,前方的道路也看不分明,但军旗上的颜色,却从来没有这么鲜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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