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裹住我的鼻腔。我扶着住院部冰冷的走廊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耳边还回荡着十分钟前那个黄毛小子的狂言 ——“老头,随便你去告,我爸有的是钱,能让你孙子在医院躺多久,就能让你在法院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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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陈,今年六十八,一辈子在小城的机床厂做工,手上的老茧硬得能磨破砂纸,却从未想过,自己安分守己了大半辈子,会在晚年遭遇这样的糟心事。
出事那天是周六,孙子小宇放了学就去小区附近的篮球场打球,这孩子打小就喜欢篮球,书包里总装着个磨破皮的篮球,说以后要进省队。
我每天傍晚都会去球场接他,那天去早了些,远远就看见围了一群人,隐约听见有人喊 “别打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拨开人群冲进去时,看到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小宇蜷缩在地上,额角淌着血,染红了胸前的校服,一个染着黄毛、穿着名牌运动服的小子正踩着他的篮球,旁边几个跟班模样的人在起哄。
“你他妈会不会打球?敢撞我?” 黄毛抬脚就往小宇身上踹,我疯了似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别打了!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黄毛甩开我,嫌恶地拍了拍裤腿,“老头,少管闲事,这小子不长眼,撞了我还敢顶嘴,就得教训。” 我扶起小宇,他疼得浑身发抖,嘴唇青紫,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指着黄毛哭:“爷爷,他…… 他故意推我,还打我……”
周围有人悄悄告诉我,这黄毛是城西房地产老板的儿子,叫赵天昊,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家里有钱,在这一片横行霸道,之前就有学生被他欺负过,家长找上门,反而被赵家的保镖赶了出来。
我顾不上跟他理论,背起小宇就往医院跑。小宇的体重不轻,可那天我只觉得背上的人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边是他压抑的哭声,额角的血顺着我的后颈往下淌,烫得我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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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我差点瘫倒在地:颅内轻微出血,肋骨断了两根,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能不能留下后遗症都不好说。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小宇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儿子和儿媳在外地打工,为了给小宇攒学费和买房的首付,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小宇从小就跟着我,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
他懂事、孝顺,知道我退休金不多,从不跟我要零花钱,放学回家就帮我做家务,周末去打球,也是为了省着点,不跟同学去网吧、去 KTV 花钱。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平白无故遭了这种罪?
第二天一早,黄毛赵天昊和他的父母来了医院。赵天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病房门口,连看都没看病床上的小宇一眼。
他的父亲赵建军,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在床头柜上,
“老头,这是五万块,医药费、营养费都在里面,够了吧?小孩子们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揪着不放,影响了我们家天昊的前途。”
他母亲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小孩子之间难免有摩擦,天昊也是一时冲动,再说了,你孙子也不一定没动手,不然天昊怎么会打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拿着钱,让你孙子好好养伤,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只觉得无比讽刺。五万块?就能抵消我孙子断了的两根肋骨,抵消他颅内的出血,抵消他受的罪?
我拿起支票,撕得粉碎,“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我孙子好好打球,被你儿子打成这样,你们一句打打闹闹就想完事?我要你们道歉,要你们承担所有医药费,还要你儿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赵天昊嗤笑一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歉?老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配让我道歉吗?医药费?我爸刚才给的五万,够你孙子住最好的病房了。
惩罚?你想怎么惩罚?报警?还是去法院告我?告诉你,我爸在这市里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警察局长是我爸的朋友,法院院长跟我家是世交,你随便去告,看最后吃亏的是谁。”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我活了六十八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人,从未被人如此轻视和羞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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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打人不犯法?”
“有钱就是了不起。” 赵天昊冷笑,“老头,我劝你识相点,拿着钱赶紧闭嘴,不然我让你孙子在这医院待不安稳,也让你在这小城待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赵建军夫妇也跟着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病房里,面对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孙子,还有满屋子的绝望。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小宇冰凉的手,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知道赵家有钱有势,在这小城里,他们确实能一手遮天。我去报警,警察可能只是象征性地问问,最后不了了之;
我去法院告他们,他们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有的是关系打通关节,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宇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么重的伤,我要是连他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爷爷?
我想起小宇之前跟我说的话,他说:“爷爷,长大了我要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而我这个爷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连为他讨回公道的办法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儿子和儿媳远在外地,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担心,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身边的老同事、老邻居,都是些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唉声叹气。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 我的妹妹,陈桂兰。
妹妹比我小五岁,从小就跟我亲。小时候家里穷,我总把好吃的、好玩的让给她;她受了欺负,我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后来,我进了机床厂,她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医生,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前几年,妹夫因病去世了,妹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日子过得挺不容易。我总想着帮衬她,可她性子要强,从不肯轻易麻烦别人,反而总惦记着我和小宇,经常给我们寄些土特产,打电话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这些年,因为各自忙着生活,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联系一直没断。每次打电话,妹妹都会问起小宇的情况,得知小宇懂事、成绩好,她总是很开心。我知道,妹妹是真心疼小宇,就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
现在,我走投无路了,除了妹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妹妹熟悉的声音,我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一下子爆发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桂兰……” 我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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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怎么了?你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妹妹听出了我的不对劲,语气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小宇…… 小宇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住着……” 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妹妹,从昨天小宇在球场被赵天昊打伤,到今天赵家夫妇的嚣张态度,再到赵天昊那句 “随你去告” 的狂言,我都一一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能听到妹妹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妹妹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太过分了!这家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小宇怎么样了?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还在昏迷着,医生说颅内有出血,肋骨断了两根,后续还要观察……” 我吸了吸鼻子,“桂兰,哥没用,保护不了小宇,赵家有钱有势,我去告他们,肯定告不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你别着急,也别灰心,小宇不会白受这个委屈的。” 妹妹的声音很坚定,“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小宇,医药费不够我来想办法,我这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赶过去。
至于赵家,他们以为有钱有势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为小宇讨回公道!”
妹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是啊,我还有妹妹,还有人愿意跟我一起面对这一切。不管赵家有多厉害,我都不能退缩,为了小宇,我必须坚强起来。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坐在小宇的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小宇还在睡着,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小宇,别怕,爷爷在,姑姑也会来帮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那个欺负你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第二天中午,妹妹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她提着一个大包,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路赶过来,没怎么休息。
一进病房,她就直奔病床边,看着小宇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可怜的孩子,怎么被打成这样……”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宇的脸,又怕弄疼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给妹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歇歇。妹妹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看着我,“哥,你跟我说说,当时在场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人愿意为小宇作证?”
“当时球场人挺多的,有几个孩子跟小宇是同学,他们都看到了,但是赵家势力大,他们家长肯定不敢让孩子出来作证,怕遭到报复。” 我叹了口气,“我昨天也试着联系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人家一口回绝了,说怕惹麻烦。”
“这也正常,毕竟谁都不想跟赵家这种人扯上关系。” 妹妹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没有目击者,我们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小宇身上的伤,这些都是证据。哥,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把事情的经过跟警察说清楚,不管他们会不会认真处理,我们都要走这个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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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赵家跟警察局有关系,报警有用吗?” 我有些犹豫。
“有没有用,我们都要试。” 妹妹的眼神很坚定,“就算警察一开始不重视,我们也要一直找,一直反映情况,总有讲道理的地方。而且,我们还要去法院起诉他们,要求他们承担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还要让赵天昊公开道歉。”
“起诉?我们哪有钱请律师啊?” 我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没跟法院打过交道,一想到要打官司,就觉得头大。
“哥,你别担心律师费的事。” 妹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至于律师,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是做法律援助的,专门帮那些没钱请律师的人打官司,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