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万块，这卡里不多不少，密码六个八。”中年男人把一张烫金的银行卡甩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桌面上，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刚敲定的生意，“周先生，做人要识时务，你弟弟那两条腿已经废了，拿着这笔钱去治病，还能落下点实惠。要是闹大了，这一分钱你也拿不到，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宁死死盯着那张卡，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把钱拿回去。”周宁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砾，“我弟的腿，不是让你儿子拿来练拳脚的。”
周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地的彩钢板房门口抽烟。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冲锋衣，看着远处城市里明明灭灭的灯火。那是属于别人的繁华，他身后只有轰隆隆的搅拌机声和工友们的呼噜声。
电话是弟弟周远的室友打来的。
“哥……你快来市人民医院吧，周远……周远他出事了。”
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的，听得周宁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扔下烟头，甚至来不及换下满是泥浆的工作鞋，疯了一样冲向路边拦车。
到了医院急诊科，周宁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走廊上的白炽灯光刺得人眼晕，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让他反胃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你是周远的家属？”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拿着告知书走过来，神情凝重，“病人双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也有轻微脑震荡。伤势很重，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我们正在尽力抢救那条右腿，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
周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住。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保住他的腿！他还年轻，他才二十岁，他是学画画的啊！腿瘸了以后还怎么写生？”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拨开他的手：“我们尽力。你去把费交一下，顺便去派出所民警那里做个笔录，警察已经在那个角落等着了。”
周宁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坐在长椅上的民警。民警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油条，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神有些飘忽。
“警官，是谁干的？”周宁咬着牙问，声音都在抖。
民警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漫不经心地说：“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说法，是一群学生起了冲突。你也知道，年轻人火气大，下手没个轻重。目前主要的嫌疑人我们已经带回去问话了，不过对方还没满二十五岁，还在读书，具体情况还得再调查。”
“学生冲突？”周宁猛地提高了音量，“什么冲突能把人两条腿都打断？这是往死里打啊！那个打人的畜生呢？我要见他！”
“嚷嚷什么！这里是医院！”民警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注意你的态度。对方家长已经说了，会承担医药费。我劝你冷静点，这事儿要是定性成互殴，你弟弟也得背处分，搞不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先治病，别总想着闹事。”
互殴？周远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性格，会跟人互殴？
周宁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咔咔作响。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得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周远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整个人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双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淤青发紫。
周宁坐在病床边，看着弟弟那副惨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起当初送周远来上大学时，弟弟背着画板站在校门口，笑得一脸灿烂，说将来要开个画展，让爸妈和哥哥都享福。
现在，全毁了。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周宁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中间簇拥着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装的年轻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年轻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一脸的不以为意，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周宁站起身，直觉告诉他，正主来了。
来的人正是林自成和他的独子林骁。在本地，林自成这三个字就代表着半边天。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酒店、娱乐城，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林自成一进病房，先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周先生是吧？”林自成脸上堆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虚假笑容，“我是林骁的父亲。小孩子不懂事，下手重了点，把你弟弟伤成这样，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这点钱是给孩子交的住院费，不够你再说话。”
周宁看都没看那钱一眼，目光死死锁在林骁身上。那小子正靠在门框上玩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仿佛这里躺着的不是个被他打残的人，而是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是你打的？”周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骁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是我又怎么样？是他自己不长眼，碰了我的车，还敢顶嘴。断两条腿算是轻的，给他长长记性。”
“你混蛋！”周宁怒吼一声，冲上去就要揪林骁的领子。
旁边的两个黑衣保镖动作更快，一把将周宁推了回去。周宁常年在工地干活，力气不小，但这一下还是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周先生，动粗就没意思了。”林自成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弟弟这腿已经这样了，就算把我儿子关进去几天，他的腿能好吗？不如拿点实惠的。”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拍在桌子上。
“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六个八。加上刚才的医药费，足够你们一家人在老家盖栋小楼了。只要你签个谅解书，承认是互殴，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周宁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十万？在他眼里，弟弟的一辈子就值十万？
“我要是不签呢？”周宁咬着牙问。
林自成轻蔑地笑了笑，凑近周宁耳边，压低声音说：“年轻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想让一个人消失很难，但想让一个人寸步难行，还是很容易的。你还在那个建筑公司上班吧？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老板开了你？还有你老家的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宁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林自成说得出做得到，在这个地方，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滚。”周宁指着门口，“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
林自成脸色一沉，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行，那我们就走着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带着林骁和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林骁临走前还冲着病床上的周远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晦气。”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周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愤怒、屈辱、无助，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拿什么跟这种地头蛇斗？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宁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他高中时的发小，顾峥。
“听说你在江城？正好我这两天去那边出差，见个面？”
顾峥。
周宁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当年他们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后来顾峥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进了省里的单位。听说混得不错，好像是在纪委工作。
周宁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原本不想麻烦老同学，毕竟两人身份悬殊，多年没联系了。但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行字：“顾子，我遇上难事了，救命。”
没过一分钟，顾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宁，怎么回事？慢慢说。”顾峥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
周宁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包括林自成的威胁和那张十万块的银行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顾峥略带寒意的声音：“林自成？江城首富是吧？有点印象。周宁，你听我说，那钱你别动，那张卡还在你手里吗？”
“在，他走的时候故意扔下的。”
“好，你把卡号和那人的名字发给我。今晚我就到江城，你在医院等我。记住，保护好自己和周远，其他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周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顾峥是坐晚上的高铁赶到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扔在人群里并不起眼。但他一走进病房，周宁就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场。那是常年处于严肃环境里磨炼出来的沉稳和锐利。
两人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碰了头。周宁递给顾峥一根烟，手还有点抖。顾峥摆摆手没接，示意他自己抽。
“伤势怎么样？”顾峥问。
“刚做完第二次手术，医生说还得看恢复情况，大概率是……残疾。”周宁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哽咽了。
顾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直接切入正题：“那张卡呢？”
周宁把那张烫金的银行卡递过去。顾峥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自成这人，我在省里听过他的名号。这两年江城的几个大工程都有他的影子，风评一直不太好。”
“他儿子把人打成这样，派出所居然想按互殴处理。”周宁愤愤不平地说。
“意料之中。”顾峥把卡收进口袋，“地方上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林自成能混成首富，没几把保护伞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你是说……”周宁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发小。
顾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我这次来江城，本来就是带着任务的。省里最近收到不少举报信，都指向江城的一个腐败窝案。正愁找不到突破口，林自成这张卡，可能就是送上门的钥匙。”
“你是说这钱有问题？”
“十万块封口费，对于林自成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但问题在于，这钱是从哪来的，又要流向哪里。很多时候，这种看似普通的‘私了’，背后往往掩盖着更深的利益输送。”顾峥压低声音，“周宁，这事儿现在性质变了。如果只是治安案件，我只能帮你找找律师，施加点舆论压力。但如果牵扯到公职人员的违纪违法，那就是我的职责范围。”
周宁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顾峥能治得了林自成。
“那我该怎么做？”
“按兵不动。”顾峥沉声道，“林自成肯定还会来找你。下次他再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录音录像。尤其是关于这笔钱的来源，还有他背后提到的那些关系，一定要让他亲口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