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来自网友陈大姐投稿：
我家姐弟三个，我是家里老大，今年52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小时候家里穷，我初中没读完就跟着姑姑去南方打工了。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两百块钱吃饭，其余全部寄回家。
父亲当年对我说：“你是大姐，得帮衬家里。弟妹将来有出息了，不会忘记你的。”
我就信了。
后来弟弟考上医科大学，妹妹读了师范，两人一个成了医生，一个当了老师，都在城里安了家。
而我，一直在县城的小商场做理货员，嫁的也是普通工人。这么多年，我没离开过父母身边。
父亲七十八岁那年，母亲突然心梗走了。剩下父亲一个人独自在家，他这辈子几乎没怎么做过饭，吃饭总是凑合。
弟弟妹妹商量后对我说：“姐，你离得最近，工作收入也不高，要不就辞了吧。爸就拜托你了。我们平时忙，但会按时打生活费。”
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就是十年。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姐，也没有固定工作，照顾父亲是天经地义的。尽管心里有些委屈，也忍着不说。可十年下来，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发现一个事实：对父母太好，体谅他们的难处，把所有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到最后掏空的其实是自己。
父亲年轻时脾气就倔，老了更甚。
他腿脚还行，但小毛病多，每天要吃五六种药。我每天早起先做的就是分好药，端温水给他。可他总嫌我动作慢，说我想饿死他。
早饭要是煮粥，他说太稀：“你这是让我喝水呢？”
要是煮面，他又嫌稠：“咽都咽不下去，存心不让我吃好。”
中午得给他炒两个菜，一个荤一个素，荤菜不能太肥，素菜不能太老。我要是自己吃昨天的剩菜，他就斜眼看我：“我就知道，好的你都藏着自己吃。”
更让我难受的，是他对弟弟妹妹的态度，和对我完全不一样。
弟弟在省城医院，一年回来两次，每次拎两盒营养品，坐二十分钟，问几句身体。父亲却握着他的手，眼睛发亮：“我儿子真有本事，在大医院当大夫，爸脸上有光。”
弟弟走后，那盒营养品他舍不得吃，逢人来就要指着说：“这是我儿子买的，好几百一盒呢。”
妹妹在邻市教书，寒暑假才回来。
有一次她给父亲买了件羊毛衫，其实是她在商场打折买的，标签都没剪。父亲穿上就不肯脱，出去下棋特意撸起袖子，假装热，其实就为了显摆：“这是我小闺女买的，暖和，贵着呢。”
而我每天给他洗衣做饭、擦身按.摩，他却从没对别人说过我一句好。
邻居有时看不过去，劝他：“老陈，你的福气全在大女儿身上，没她你哪有这么舒服。”
父亲却说：“她呀，没有她弟弟妹妹出息，也只能在家陪着我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憋屈，但他是自己的父亲，我又能说什么呢。
去年秋天，父亲肺炎住院。
我天天守在床边。半夜他要小便，我扶他去厕所；痰咳不出来，我用纸巾帮他抠。临床的病人家属看不过去，小声对我说：“大姐，你其他兄弟姐妹呢？也该来替替你，照顾人很累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妹妹来了，提了一袋苹果，还有牛奶之类的，坐了一下午，拍了张合照发朋友圈：“陪老爸输液，希望老爸早日康复。”
父亲那天话特别多，精神也好了，直到妹妹走了他还盯着门口。
护.士来换药时顺口说：“老爷子，你女儿真孝顺，专门请假伺候你。”
父亲立刻纠正：“刚才那个是我小女儿，当老师的，孝顺着呢。这个是老大。”
那一刻，我正端着尿壶从卫生间出来。
真正让我清醒的，是去年清明。
弟弟一家去旅游，没回来扫墓。父亲从早上等到中午，电话也不接。他坐在藤椅里，脸沉得像阴天，嘴里念叨：“白供他读那么多年书了，心里根本没有这个爹。”
我试着安慰：“可能是路上堵车，或者病人多，走不开。”
他突然就冲我发火：“你就知道替他说话！他要是有你一半闲，早就飞回来了！不像你，整天窝在这儿。你看妹妹，人家当老师，多体面！”
我愣住了。
我闲？我窝在这儿？
当年要不是我打工寄钱，他们能安心读书吗？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读书，我也可以有出息。那一刻，我没吵，也没哭。
我放下扫帚，平静地说：“爸，我出去买点菜。”
其实我没去菜场，我去了河边，一个人坐了很久。
天快黑时，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他语气有点软：“这么晚还不回来做饭，不知道我饿了吗？”
我说：“您不是嫌我没出息吗？让有出息的给您做吧。”
他噎住了，半晌才说：“……快点回来，我想吃你蒸的鸡蛋羹。”
从那以后，我变了。
我不再把他每一句话都当成事。他想说啥就说啥，我该出门就出门。我想开了，去跳广场舞，偶尔还跟着旅游团去近处玩一天。
药分好放在桌上，饭做好搁在锅里。他嫌淡嫌咸，我就说：“下回我注意。”但心里不再揪着难受。
我忽然明白，父母就像一棵老树，根系早就长满了偏心和习惯。你天天浇水施肥，他觉得是理所当然；远方的风偶尔吹过，他却觉得那是眷顾。
孝顺不是失去自我、任由父母支配。
真正的孝顺，是我照顾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不过度心疼，不盲目牺牲，不把所有的委屈都一口口喂给自己。
孝顺了父母，掏空了自己，对谁都不好。
我们都只有一生，谁也不是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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