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裴瑶是我嫡姐的名字，也是他原本要娶的侧妃。
大概是觉得反正进了这鬼地方也没几天活头了，我心里反而没那么怕了。
我是她庶妹。
我叫裴念。
温呈的目光落在我那身寒酸的嫁衣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们裴家欺人太甚！
看孤落魄了，就弄个庶女来糊弄孤？以假乱真？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裴宏章这个老匹夫，等孤东山再起，定要让你裴家满门流放！
我脸白了白，手底下却没停，稳稳当当地把药倒进碗里。
屋里那女子的咳嗽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就等你东山再起再说吧，太子殿下。
我在太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温呈气得脸都歪了：
连你也敢羞辱孤！反了天了！
药要凉了。
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他这才闭了嘴，跟我一起进了屋。
屋里冷得像冰窖，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床榻上躺着个美人，脸色惨白，瘦得皮包骨头，应该就是那位太子妃江婉莺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冲我虚弱地笑了笑：
你就是瑶儿吧？苦了你了。裴家倒是守信，殿下出了这档子事，你们也没嫌弃。
温呈从我手里抢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喂她，嘴里却没好气：
守个屁的信！你当她是谁？她是裴家那个庶女！
老匹夫！早晚我要砍了他脑袋！
他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还有你，赶紧给我滚回裴家去，少在这儿碍眼！
我没说话。
回去？哪还有家让我回。
回去也是个死，在这儿赖着，没准还能多活两天。
我正琢磨着怎么赖下来，没想到病床上的江婉莺开了口：
殿下！慎言。
裴家做事是不地道，但这姑娘有什么错？
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庶女在家本来就难过，如今你被废，前途未卜，裴家把她送来顶包，那就是没把她的命当命。
都是苦命人，你何必拿她撒气。
我以为迎来的会是正室的刁难和嫌弃，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番话。
眼眶子一下就热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忍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就像是终于有人肯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了。
温呈脸色变了变，看我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碗放下：
罢了，你就留下照顾太子妃吧。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哭的，孤还没哭呢。
殿下！江婉莺嗔怪了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喝药喝药！
看着他们俩那副恩爱模样，我心里头一次生出点羡慕。
我想我这辈子是没这个命了。
像我这种人，能平平安安活到老，顿顿有肉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小窝，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福气，我哪敢想。
我不配。
6
从屋里出来，我卷起袖子，把温呈弄得跟猪窝似的院子收拾了一遍。
东宫被封，伺候的人抓的抓，跑的跑，如今就剩他们夫妻俩光杆司令。
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真有种皇上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干完活，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一头钻进了小厨房。
厨房里倒是有些新鲜菜蔬，估计是每日有人送来的。
但这地方比院子还惨。
锅里扔着几个脏碗，碗里那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浆糊。
灶膛口的柴火烧了一半就掉出来了，旁边全是引火的干草，稍微不注意就能把这厨房给点了。
我真是无语凝噎。
这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个生活白痴。
被废了之后，连我这个庶女都不如，我好歹能把自己喂饱呢。
他还瞧不起我？我还没嫌弃他是个累赘呢。
我手脚麻利地把厨房里里外外刷了一遍，把柴火分门别类码好，又用草木灰在引火物旁边隔出一条防火道。
这下就算火星子溅出来，也烧不起来。
我看了一眼食材，做了几个家常菜。
小炒肉、红烧排骨、醋溜白菜，又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米饭蒸得粒粒分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考虑到太子妃还在病中，我特意拿个小罐子给她熬了粥。
肉沫切得碎碎的，加上嫩生生的小青菜，最后撒点盐巴提味。
白米粥熬出了米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我有种占山为王的快感，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嘴里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
在裴家，厨房这种重地，哪轮得到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在干嘛！
温呈突然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吓得我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
这人走路没声吗？
做饭。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撇着嘴走进来，背着手跟大爷巡视领地似的，最后目光死死粘在那桌子菜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嘴上却还硬着：
小门小户的做法，简直糟蹋了孤的好食材。
……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
我装作一脸关切：
殿下这是要拉肚子？
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瞪得溜圆：
粗俗！还不给孤拿筷子盛饭！
他来得倒是时候，饭刚好熟透。
我把蒸好的鸡蛋羹端出来，盛好饭，又把多余的米汤倒进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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