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当众羞辱我第六次,我转身辞职,八亿订单客户:只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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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香槟塔折射着虚幻的光彩,掌声和恭维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周越泽。

我的妻子邓梦璐挽着他的胳膊,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

她拿起话筒,声音清脆地响彻全场。

“这个项目能成功,全靠越泽卓越的战略眼光和前期的关键布局。”

她笑着,目光扫过我所在角落时,没有丝毫停顿。

“有些人嘛,也就是执行罢了,换谁都一样。”

周越泽侧过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周围有几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同情,或更复杂的意味。

我放下一直握在手里、早已没了气泡的香槟杯。

玻璃杯底轻轻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叮”一声。

在一片喧闹里,这声音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就像过去许多年里,那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忍耐、妥协和逐渐冷却的东西。

第六次了。

我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整理的西装袖口,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有些电话会响,有些人的从容会裂开缝隙。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01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最后一遍核对完“隆昌实业”项目初步技术对接方案的参数,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余音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邓梦璐。

接通后,她那边背景音嘈杂,混合着音乐和模糊的笑闹。

“唐义,你还在公司?”她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被娇纵出来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丝不耐。

“嗯,方案最后收尾。”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别弄了,赶紧来‘月色’接我。越泽喝多了,难受得厉害,我让你助理买的解酒药和蜂蜜,你顺路带过来。”她语速很快,没给我回答的间隙,“快点啊,他胃不舒服,一直撑着陪我呢,还是他够意思。”

电话里隐约传来周越泽含糊的推辞声:“梦璐,别麻烦唐总了,我自己能行……”

“你跟他客气什么?”邓梦璐打断他,话筒似乎被拿远了些,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听话,等着。唐义马上到。”

接着,她又对着话筒,语气恢复如常:“地址发你了。哦对了,药要那种进口的舒缓胃酸的,蜂蜜要纯野生的,别买错了。越泽嘴挑。”

电话挂断了。

我对着暗下去的屏幕静坐了几秒,然后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起身时,腰椎传来一阵熟悉的酸涩。四十四岁,到底不是能连续熬夜的年纪了。

驱车穿过午夜空旷的街道,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和便利店买了她指定的东西。包装精致,价格不菲。

“月色”是会员制的高档酒吧,门外停着一水儿的豪车。我拎着纸袋走进去,很快在角落的卡座看到了他们。

邓梦璐穿着精致的丝绒长裙,侧身坐在周越泽旁边。

周越泽靠在沙发背上,领带松了,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按着胃部。

邓梦璐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眼神里的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神态我见过,很多年前,也许是对我,但记忆已经模糊了。

我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上。“药和蜂蜜。”

邓梦璐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接东西,反而蹙起眉:“怎么这么慢?越泽都快疼死了。”她拿出药,仔细看了说明,拧开一瓶依云矿泉水递到周越泽嘴边,“来,先把药吃了。”

周越泽就着她的手吞了药,歉然地朝我笑笑:“唐总,真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还劳烦你跑一趟。梦璐她就是太紧张我了。”

“没事。”我说。

邓梦璐又忙着去冲蜂蜜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周越泽。暖黄色的灯光下,她脖颈的线条柔和,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我站在桌边,像个误入场景的服务生。

“你自己能开车回去吗?”邓梦璐终于又想起我,但目光还留在周越泽身上,“我送越泽回去,他这样我不放心。”

“能。”我顿了顿,“明天上午九点,和研发部的季度复盘会,你别迟到。”

她挥了挥手,语气随意:“知道了知道了,有你在就行了。对了,越泽那个渠道拓展的提案,我看过了,挺有想法,明天会上你看着配合一下。”

周越泽的提案下午就传阅了,漏洞不少,数据也经不起推敲。我看过,批注了几条关键疑问。

“那个提案,有几个地方需要再核实……”我试图提醒。

“哎呀,具体细节你们下面的人再去抠嘛。”邓梦璐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越泽的战略眼光一向很准,要放手让他发挥。你有时候就是太保守,死抠细节。”

周越泽适时地露出谦逊又略带苦涩的表情:“唐总严谨是出了名的,我得多学习。”

邓梦璐拍拍他的手背:“你别理他,他就那样。”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

周越泽缓过来一些,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邓梦璐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对我说:“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她扶着周越泽,慢慢朝门口走去。周越泽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她撑着他,走得很稳,没有丝毫勉强。

我拿起桌上那个已经变凉的蜂蜜水杯子,放在托盘里。

酒吧服务员走过来收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内容。

走出“月色”,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窗上倒映着霓虹的流光,也映出一张平静的、略带倦容的脸。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唐总,隆昌那边王董的秘书刚刚确认,下周三王董亲自带团队过来做初步考察,相关接待流程草案已发您邮箱。”

我回复:“收到。明早例会前,把王董近三年的公开讲话和行业研判整理给我。”

“好的,唐总。”

放下手机,我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也盖过了心里那点细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又裂开了一道缝。

02

周三上午九点,集团季度会议。

能容纳近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长条会议桌前端,邓梦璐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她左手边是周越泽,右手边的位置空着,是我的。

我推门进去时,正好听到周越泽在发言,语调自信,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挥洒自如的感染力。

“……所以,基于对新兴市场的敏锐洞察,我认为集团接下来应该全力押注‘悦动生活’这个线上概念,联合网红经济,打造现象级品牌推广。初步预估,三年内市场份额可以提升至少十五个百分点,年轻用户增长率能翻一番。”

他配合着炫目的PPT,侃侃而谈,手势有力。底下不少年轻的中层频频点头,交头接耳,似乎被那幅蓝图所吸引。

邓梦璐嘴角噙着笑,目光鼓励地看着他,不时微微颔首。

我在空位坐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助理悄声把一杯黑咖啡放在我手边。

周越泽的提案,昨晚我又仔细看了一遍。

概念浮夸,成本估算过于乐观,目标用户画像模糊,最关键的风险评估和竞争对手分析几乎一笔带过。

所谓的市场数据,来源不明,更像是为了支撑观点而拼凑的。

但他讲得真好,声情并茂,充满了改变世界的激情。

“……这将是我们集团迈向年轻化、互联网化的关键一步!”周越泽以一个有力的手势结束了他的演讲,然后谦虚地看向邓梦璐和在座众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抛砖引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给面子。

邓梦璐率先鼓了掌,笑容明媚:“越泽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前瞻性。我就欣赏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互联网时代,就是要打破常规。”

她环视会议室:“大家有什么看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几位周越泽那一派的中层相继发言,多是附和与补充,把那个“悦动生活”概念吹得天花乱坠。

没人提风险,没人问具体执行,没人质疑那些漂亮数字背后的依据。

我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陶瓷底座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总监的提案,想法很新颖。”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不过,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先厘清。”

周越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唐总请讲。”

“第一,提案中提到的‘新兴市场’具体指哪几个区域?各自现有的竞争格局、渠道壁垒和用户习惯分析报告在哪里?”

“第二,成本估算里,营销推广费用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依据是什么?对标案例的成功率和投入产出比数据支撑有没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技术实现部分。提案中提到要开发全新的用户交互平台和数据分析系统,但目前集团技术部的资源已接近饱和,现有项目排期到了明年中。这部分的人力、时间和资金投入,如何解决?技术风险评估做了吗?”

我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语气平缓,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就事论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刚才那些兴奋的交头接耳消失了,不少人低下头,假装翻看手里的文件。

周越泽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邓梦璐。

邓梦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唐总,越泽提的是战略方向,是蓝图。具体细节,当然需要后续各部门协作落实。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技术性问题,是不是有点吹毛求疵了?”

“战略落地,细节决定成败。”我看着邓梦璐,“尤其是涉及重大资源投入的方向,前期论证必须充分。否则,蓝图很容易变成空中楼阁。”

“你……”邓梦璐眉头蹙起。

“邓总,唐总考虑得周全,是我前期工作不够细致。”周越泽连忙接过话头,态度恳切,“有些数据确实还需要进一步收集核实。唐总提到的技术资源问题,我也想到了,我们可以考虑部分外包,或者寻找战略合作伙伴……”

“外包质量如何控制?核心数据安全如何保障?合作伙伴的资质和稳定性如何评估?”我打断他,“这些都不是‘后续协作’能简单带过的,必须在决策前有明确预案。”

周越泽被我问得有些哑口无言,脸微微涨红。

邓梦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唐义,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一个鼓励创新、激发活力的会议,被你搞得像审问。越泽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司好,他的视野和魄力,是公司需要的。不要用你那一套过于谨慎的思维,束缚了可能的发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悦动生活’这个概念,我觉得很有潜力。越泽,你牵头成立一个项目筹备组,先做前期调研,经费从战略部特别预算里出。唐总这边,”她瞥了我一眼,“技术部和市场部要全力配合,把可行性报告尽快做出来。”

她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充满漏洞的提案,推到了执行前夜。甚至没问一句我是否有不同意见,或者,我是否有其他准备。

我看着邓梦璐,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翻着面前的另一份文件,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我知道她抽屉里,有一份我让助理提前放进去的、针对现有业务稳健增长和数字化转型的详细规划书,数据扎实,步骤清晰,风险可控。那才应该是今天会议的重点之一。

但她显然没看,或者看了,也觉得不如周越泽的“蓝图”动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我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邓总,”我平静地开口,“既然战略方向已定,技术部会依据筹备组的需求,提供必要的资源评估报告。不过,基于现有排期,深度介入最早也要等到明年第一季度。请周总监的团队提前规划。”

我没说配合,我说的是提供评估报告。

邓梦璐似乎没听出这细微的差别,或许她不在乎。她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可以。散会吧。”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挪动椅子。

周越泽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唐总,您别介意,梦璐她就是性子急,求才若渴。咱们都是为了公司。”

我收起笔,站起身,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我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周总监,好好做调研。”

我没再看他瞬间变幻的脸色,拿起笔记本和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想起很多年前,邓梦璐还不是邓总,她父亲把摇摇欲坠的公司交到我手里时,握着我的手说:“小唐,梦璐被我宠坏了,不懂事,公司……我就托付给你了。”

那时她站在她父亲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有依赖,或许也曾有过信任。

咖啡杯被我扔进拐角的垃圾桶,发出空洞的回响。



03

城南,清水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滤掉了大半喧嚣。王德威老先生的家就在巷子最里头,一个独门小院,白墙灰瓦,墙头探出几枝将开未开的桂花。

我提着两盒上好的明前龙井,敲响了木门。

开门的是王老的保姆吴姨,认得我,笑着把我让进去:“唐先生来了,老爷子在书房念叨你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一丛翠竹,石缸里养着几尾锦鲤。书房窗户开着,能看到王老伏案书写的背影。

我轻叩敞开的门扉:“王老。”

王德威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小唐来了,快进来坐。”他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老爷子年近古稀,身板依旧硬朗,穿着朴素的中式褂子,精神矍铄。

我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一点茶叶,您尝尝。”

“你每次来都这么客气。”王老摆摆手,也不多推辞,示意吴姨泡茶。他坐回椅子里,打量我一眼,“气色不大好,又熬夜了?”

“有个方案要得急。”我简单带过。

“你们年轻人啊,总是不把身体当回事。”王老摇摇头,话锋一转,“是为了隆昌那个新材料应用基地的项目吧?”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知道。王老虽然半退隐,但行业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技术路径上有些分歧,想听听您的看法。”

吴姨端了茶进来,青瓷盖碗,茶香清冽。

王老慢慢吹着茶沫,缓缓说道:“那个项目,盘子很大,盯着的人也多。隆昌董事会那边,意见也不统一。老派些的,求稳,觉得沿用现有成熟技术更保险。年轻些的,想激进点,一步到位用最新但验证还不完全的技术。”

他抿了口茶,看向我:“我听说,你们集团也很有兴趣,准备全力竞标?”

“战略部在做前期调研。”我斟酌着用词。

王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别的意味。“战略部?是你那个……妻子的男闺蜜在牵头?”

消息传得真快。我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公司安排。”

王老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呢?你怎么看这两条技术路径?”

我坐直了些,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图表,但不是完整的方案。

“我私下做了一些模拟测算和风险评估。”我把图表推过去,“完全沿用旧技术,成本可控,短期风险低,但项目生命周期内的综合效益会打折扣,三五年后可能面临技术升级的二次投入压力,总额反而更高。”

“一步到位用最新技术,理论效益最高,但前期投入巨大,技术稳定性存疑,供应商也单一,容易受制于人,项目延期甚至失败的风险系数很高。”

王老认真看着图表,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点。

“我个人的想法,”我继续道,“是走中间改良路线。以现有成熟技术框架为主,在几个关键节点引入经过验证的模块化新技术进行升级。这样,初期投入和风险都相对可控,又能确保项目在未来八到十年内保持技术竞争力。升级模块可以分阶段实施,资金压力也小。”

我调出手机里一个简化的模型示意图给他看。“这是初步构想,具体参数还需要细化。”

王老看了许久,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茶杯轻碰的声响。

半晌,他放下手机,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思路清晰,进退有据。不像有些年轻人,要么畏首畏尾,要么好高骛远。”他看着我的眼睛,“小唐,你这番见地,是沉下心来钻技术、摸市场才能有的。不像纯粹搞管理的人说出来的话。”

“您过奖了,很多也是从前跟您请教时学的。”我说的是实话。刚入行那几年,没少得来王老指点。

“跟我学?”王老摇摇头,语气里多了些感慨,“我老头子那套,快过时喽。现在这行业,人心浮得很。真正肯像你这样,把技术吃透,把账算明白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似乎在下某个决心。“隆昌这个项目,前期接洽的人选,还没最终定吧?”

我心头微动,面上不显:“集团层面,应该是邓总和战略部在统筹。”

王老“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统筹?别统筹到最后,把好好的机会给统筹没了。”他看着我,目光变得锐利,“小唐,这个项目,前期技术和商务沟通,非常关键。第一印象要是砸了,后面再想挽回就难了。隆昌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等着看笑话呢。”

我默然。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

“下周三,我带几个人过去你们公司看看,算是非正式接触。”王老慢悠悠地说,“接待什么的,都是虚的。我主要是想听听,你们到底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特意强调了“实实在在”四个字。

“我明白。”我点头。

“你明白就好。”王老端起茶杯,不再多说。

又聊了些行业闲话,一杯茶尽,我便起身告辞。王老送我到书房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宽心,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我颔首:“谢谢王老。”

走出小院,桂花香气隐约浮动。巷子外的车水马龙声渐渐清晰起来。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王老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退一步?

我看向后视镜,里面是清水巷幽静的入口,仿佛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动,是邓梦璐发来的消息:“晚上陪我去参加陈局长的饭局,七点,兰亭序。记得带上两箱我们酒窖里那个三十年陈的茅台。”

我回复:“收到。”

退一步。我捏了捏眉心。

也许,是时候看看,身后是否还有路可退了。

04

兰亭序的“听松”包间,向来是招待最重要客人的地方。

为了下周王德威的来访,我提前一个月就订下了这里,并且根据吴姨透露的王老饮食偏好,亲自敲定了菜单。不奢靡,但每道菜都用了心思,食材、火候、搭配,力求精致爽口。

今天是周三,王老原定来访的日子。

但上午十点,邓梦璐的助理匆匆跑来找我,面露难色:“唐总,邓总说……‘听松’包间今晚要临时换给周总监用。王董那边的接待,能不能换个地方?或者改期?”

我正和研发经理核对一个技术参数,闻言抬起头:“换地方?为什么?”

助理声音更低了:“今天……是周总监生日。邓总说要在兰亭序给他庆生,已经通知了好些朋友……”

我手上的笔顿了顿。“王董那边确认了吗?”

“还、还没正式通知王董秘书,邓总说让您去协调一下……”助理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放下笔,对研发经理说:“稍等。”然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直接拨通了邓梦璐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背景音有些喧闹,似乎在某个商场。“喂?什么事?我正陪越泽挑生日礼物呢。”

“兰亭序的包间,今晚是留给王董的。”我尽量让语气平稳。

“哦,那个啊。”邓梦璐语气轻松,“我跟越泽说了,他本来不同意,觉得太打扰正事了。但我一想,王叔也不是外人,换个地方或者改天也没关系嘛。越泽这一年为公司忙前忙后,生日可不能马虎。兰亭序环境最好,我面子也足。”

“王董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临时变更很不礼貌。而且,王董这次来,不完全是私人拜访,也关系到隆昌项目的初步意向。”我提醒她。

“哎呀,我知道,项目不是还没定吗?前期接触而已。”邓梦璐有些不耐烦了,“你灵活处理一下不就行了?跟王叔好好解释解释,他通情达理,能理解的。实在不行,就在公司会议室简单聊聊嘛,还显得我们务实。”

“梦璐……”

“好了好了,我这边忙着呢,就这么定了。晚上庆生宴你也得来啊,别忘了。”她不等我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井然有序,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地。

我回到座位,对等待的研发经理和一脸忐忑的助理说:“继续。”

下午,我亲自给王德威的秘书打了电话,诚恳道歉,解释因公司临时有重要安排,原定宴请不得不取消,询问是否能将拜访改为在公司会议室进行简单的茶叙。

王老的秘书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疏离:“唐总,真是不巧。王董今天下午已经启程了,行程都安排好了。您看这……”

“非常抱歉,给王董添麻烦了。我们在公司恭候,一定妥善安排。”我只能再次致歉。

“好的,我会转告王董。”

放下电话,我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我让助理去本地另一家以茶点和清静著称的、需要提前很久预订的私人会所“竹轩”试试运气。很侥幸,还有一个偏厅晚上空闲。

我又亲自去酒窖,取了两坛窖藏二十年的黄酒。王老不爱白酒,偏好温和的黄酒,这一点邓梦璐大概从不记得。

傍晚六点半,我提前站在公司大堂门口等候。

王老的车准时抵达。

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士,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淡雅,目光沉静敏锐。

王老介绍,是他的外孙女,宋羽馨,目前在隆昌实业负责部分项目投资评估。

“王老,宋小姐,欢迎。临时变更安排,实在失礼,请多包涵。”我迎上前。

王老摆摆手,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没事,客随主便。这位是小宋,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宋羽馨微笑着与我握手:“唐总,久仰。外公常提起您,说您是行业里少有的踏实人。”她握手力道适中,时间短暂,礼节周全。

我将他们引至小会议室,茶和简单的点心已经备好。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清茶数盏。

交流主要围绕技术路径展开。

我准备的资料很扎实,回答问题条理清晰,不回避难点,也不夸大优势。

宋羽馨话不多,但听得非常认真,偶尔提问,都切中要害,显然对项目和技术有相当的了解。

王老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点拨几句。

氛围比预想的要务实和顺畅。

晚上八点左右,茶叙接近尾声。王老看了看时间,起身道:“今天差不多了。小唐啊,你那个改良路线的想法,我觉得不错。具体细节,回头可以再深入聊聊。”

“谢谢王老认可。后续有任何需要,我随时准备。”我送他们下楼。

走到大堂时,旁边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了。

邓梦璐、周越泽和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走了出来,个个脸上带着酒意和笑意,显然庆生宴刚散场。邓梦璐挽着周越泽的胳膊,正笑着说什么,周越泽手里还拿着没拆完的礼物盒。

两拨人在宽敞的大堂里迎面撞上。

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邓梦璐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看我,又看看我身旁的王德威和宋羽馨,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她下意识松开了挽着周越泽的手。

周越泽反应很快,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热情得体的笑容:“王董!真是巧啊,没想到您这么晚了还在公司。这位一定是宋小姐吧?幸会幸会!”他伸出手。

王德威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在周越泽伸出的手上停留了半秒,没有去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周总监。”然后看向邓梦璐,“小邓,气色不错。”

邓梦璐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王叔,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

“临时有点事,跟小唐聊聊。”王老语气依旧平淡,“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了。小唐,不用送了,司机在外面。”

他说完,对宋羽馨示意了一下,便朝大门走去。宋羽馨跟在他身侧,经过我时,脚步略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什么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邓梦璐那边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不敢大声说话。周越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邓梦璐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带着恼怒:“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安排好吗?怎么让王叔就这么走了?还撞见……多难看!”

我看着她因为酒意和气愤而泛红的脸,平静地说:“王老不喜欢喧闹。‘竹轩’偏厅准备了茶点,我陪你过去正式道个歉?”

“现在去还有什么用!”邓梦璐甩开我试图示意她冷静的手,语气尖锐,“你早干嘛去了?连个接待都安排不好!”

她声音不低,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

周越泽走过来,轻轻揽住邓梦璐的肩膀,温声劝道:“梦璐,别生气,唐总肯定也是尽力了。王董可能是临时起意,唐总没来得及准备周全,也是情有可原。”他话里话外,把责任扣得严严实实。

邓梦璐胸口起伏,瞪了我一眼,转身对朋友们说:“我们走,换个地方继续。”她拉着周越泽,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大堂,留下浓重的香水味和酒气。

我独自站在空旷明亮的大堂中央,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下来。

前台值班的姑娘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的男人,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丈夫”这个身份的温度,好像终于散尽了。

只剩下一片冷清的疲惫。



05

王德威来访后的第三天,集团内部对于隆昌项目前期接洽人选的议论,渐渐有了风向。

战略部那边传出消息,周越泽正在组织一个“精锐小组”,全力准备隆昌项目的竞标材料,声势造得很大。邓梦璐在几次非正式场合,也流露出对周越泽“全面统筹能力”的赞赏。

我照常处理副总裁职责内的各项事务,审批流程,主持会议,解决技术难题。只是私下里,我开始着手一些事情。

用了几个晚上,我把电脑里所有由我主导或深度参与的核心项目资料、技术总结、客户关系关键节点记录,分门别类,加密备份。

不是公司机密,更多是我个人多年积累的经验、思考和人脉梳理。

同时,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联系人清单,不是简单的电话簿,而是标注了每个人的职位、专长、合作历史、性格特点以及近期动态。

这些人里,有供应商的技术骨干,有行业协会的资深专家,也有像王德威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

抽屉深处,有一个很久没打开的软皮笔记本。我翻开来,里面是刚入行时记下的点滴心得,还有一些早已实现或放弃的、关于产品或技术的小设想。纸张有些发黄,字迹却清晰。

我把这个本子也收进了公文包。

周末,邓梦璐又和周越泽那群朋友飞去海岛度假了。她发来几张碧海蓝天的合影,照片里她和周越泽挨得很近,笑容灿烂。我没回复。

我一个人在家,把书房彻底整理了一遍。分类、丢弃、归档。过程缓慢而安静,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书柜最上层,放着一个蒙尘的奖杯——很多年前,我带领团队攻克一个重大技术难关后获得的行业奖项。邓梦璐当时很高兴,说要把奖杯放在公司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后来,公司展厅重新装修,奖杯被挪到了角落,再后来,不知怎么就被我带了回来,塞在书柜顶上。

我把它拿下来,擦拭干净。金属表面冰凉,刻着的字迹依然清晰。

手机响了,是研发中心的老陈。他是公司的技术元老,脾气直,看不惯周越泽那套很久了。

“唐总,没打扰您吧?”老陈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你说。”

“我听说,隆昌那个大项目,前期可能要交给战略部那个周越泽牵头?”老陈语气愤懑,“他懂个屁的技术!就会吹牛画大饼!上次他搞的那个什么智能仓储,现在烂尾在那儿,一堆破事!这要是让他去跟隆昌谈,非把人家吓跑不可!”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我平静地说。

“考量?邓总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老陈急了,“唐总,你不能不管啊!这项目多重要,您心里清楚。咱们技术部这帮老兄弟,可都指着这个项目出成绩呢!跟着周越泽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沉默了片刻,说:“老陈,做好手头的事。技术上的问题,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其他的,等等看。”

老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唐总,您就是太……唉,算了,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书房里更静了。

我把擦亮的奖杯放回书柜,这次放在了中间一层。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私人邮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有猎头公司锲而不舍的邀约,有以前合作过的伙伴发来的行业分享,还有一封,来自一个海外前同事,询问我对某个新兴技术方向的看法,末了提了一句,他和几个朋友打算回国做点事,问我有没有兴趣聊聊。

我慢慢敲击键盘,开始回复那封海外来信。没有承诺什么,只是就技术问题交流了一些看法,并约了个时间通个电话。

回复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一上午,我刚到办公室,邓梦璐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干脆:“唐义,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走过去。她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她坐在大班台后,手里转着一支笔。

“坐。”她示意我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她开口。

“隆昌那个项目,董事会很重视。”邓梦璐开门见山,“越泽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战略部也做了全面的竞标方案。我考虑了一下,前期接洽和竞标陈述,就让越泽主要负责。他形象好,表达能力强,擅长把握大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你呢,就全力做好后方支持。技术答疑,方案细节,还有跟王叔那边的私人关系维护,这些都需要你顶起来。你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好了,这个项目我们志在必得。”

她说得流畅自然,仿佛这是最优、最合理的安排。

我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动作。“王老那边,更看重方案的务实性和技术可行性。周总监的风格,可能和王老的期待有些差异。”

邓梦璐眉头微蹙:“风格可以调整嘛。越泽学习能力很强,而且有我在旁边把关。王叔看我的面子,也会多给些机会。关键是,我们要展现出集团的活力和新气象,不能总是老气横秋的一套。”

“老气横秋。”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邓梦璐略显不耐地摆摆手,“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把手头关于隆昌项目的所有资料,特别是技术部分的,整理一份完整的,交给越泽的团队。后续需要你出面协调沟通的时候,我会让助理通知你。”

她用的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看着她,她目光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份决心,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把周越泽推到那个光鲜亮丽的位置上,或许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又或者,在她心里,那本就是同一回事。

“好。”我点了下头,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嗯。”邓梦璐已经低头去看另一份文件,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越泽今晚组了个局,请几位可能对项目有帮助的人,你也一起吧,有些技术问题可能需要你现场说明一下。”

“今晚我有安排。”我说。

邓梦璐抬起头,有些意外:“什么安排比这个还重要?”

“私事。”我回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撇了下嘴:“随你吧。记得尽快把资料转过去。”

我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

我慢慢地走着,心里那片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地方,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平静。

该整理的,已经整理好了。

该看的,也都看清楚了。

06

城东,君悦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星河”,灯火辉煌。

集团成功拿下“南城智慧物流中心”项目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

这个项目是我三年前开始跟进,带领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攻克了数个技术瓶颈,一点点磨下来的。

上个月终于正式签约,合同金额不算集团最大,但战略意义重大,也是近年少有的大手笔实业投资。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集团中高层、项目合作方、相关部门的官员济济一堂。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混合着笑声和交谈声。

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自然免不了被敬酒和恭维。我端着酒杯,应对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心神并不在此。

邓梦璐今晚格外容光焕发,一袭酒红色曳地长裙,穿梭在宾客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周越泽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边,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不时与她低语,引得她掩唇轻笑。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主持人请邓梦璐上台致辞。

她优雅地走上台,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在周越泽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晚上好。”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庆祝集团‘南城智慧物流中心’项目的成功落地!这是集团战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掌声响起。

“这个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支持与付出。”她话锋一转,“但在这里,我特别要感谢一个人。他在项目最初,就以非凡的战略眼光,看到了这个地块的潜力和智慧物流的未来趋势,力排众议,推动立项。”

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邓梦璐的目光,灼灼地投向台下的周越泽。“那就是我们战略部的总监,周越泽先生!”

聚光灯“唰”地打在了周越泽身上。他适时地露出惊喜、谦逊又略带腼腆的表情,站起身,向四周微微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一些,夹杂着叫好声。许多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或“心照不宣”的神情。

邓梦璐继续道:“越泽不仅眼光独到,在项目推进的关键阶段,也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建议和资源支持。可以说,没有他前期的战略规划和持续的关注,这个项目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侃侃而谈,把周越泽描述成项目的“总设计师”和“头号功臣”。

那些具体的、繁琐的、充满艰难的技术攻坚、商务谈判、政府协调,那些我和团队上千个日夜的汗水,在她的描述里,都变成了在周越泽“卓越战略指导”下,顺理成章的“执行”。

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里的香槟杯冰冰凉凉。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视线偷偷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

“当然,”邓梦璐终于提到了我,语气轻描淡写,“唐总和他带领的团队,在项目执行过程中也非常辛苦,做了很多具体工作。执行力,一直是唐总的优点嘛。”

她用“执行力”三个字,概括了一切。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笑,不知是谁发出的。

周越泽在掌声中走上台,与邓梦璐并肩而立。他接过话筒,春风满面。

“邓总过誉了,实在是愧不敢当。”他面向众人,姿态放得很低,“这个项目的成功,是集团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我个人的一点浅见,能起到些许作用,已是荣幸。尤其是唐总,”他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笑容恳切,“唐总带领团队,把蓝图落到实处,过程中的艰辛,我虽然未能亲历,但也深有体会。唐总,辛苦了!”

他朝我举了举杯。

这话听起来是感谢,是抬举。但在这样的语境下,配合着他那副“领导者体恤下属”的姿态,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

邓梦璐在一旁含笑点头,看着周越泽的眼神满是欣赏。

我清楚地记得。从公开场合否定我的决策,到把我的功劳轻飘飘按在别人头上,再到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含沙射影的轻慢。这是第六次。

每一次,她都选择站在周越泽那边,用我的尊严和付出,去铺垫他的风光,去满足她那套“真情至上”、“欣赏才华”的自我感动。

我曾以为,少年相识的情分,岳父临终的托付,十几年的婚姻,共同打拼的公司,这些分量足够重,重到能压住那些细小的不快和委屈。

我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碎裂,就不会停止。直到彻底分崩离析。

台上的周越泽还在说着什么,妙语连珠,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邓梦璐看着他,侧脸线条柔和,那是我许久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光彩。

只是那光彩,与我无关。

我低下头,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金黄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带起细微的气泡,然后破裂,消失无踪。

就像心里最后那点东西,终于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穿过人群,我走向宴会厅一侧的小讲台,那里放着备用话筒。

我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所过之处,交谈声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聚焦过来,惊讶,疑惑,探寻。

邓梦璐也看到了我,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疑惑我要做什么。

周越泽的演讲刚好告一段落,他也停下,看向我。

我走到小讲台边,拿起了话筒。开关打开的轻微电流声通过音响放大。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音乐不知何时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试了试音,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平静,清晰,没有任何波澜。

“感谢邓总,感谢周总监的发言。”我说,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上略显僵硬的两人,然后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借此机会,我也宣布一件事。”

我顿了顿,大厅里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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