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时父亲对两件事仍耿耿于怀难以忘却,这也成了他一生的痛。”
2002年,在李先念去世已经整整十年,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李先念的女儿李紫阳,表情动容的说出了这样一番情深之语。
彼时,浮现在李紫阳脑海里的,都是关于父亲生前的一幕一幕,李紫阳不觉眼眶湿润,抬头看天。
“我当时不该那么对老娘,当了父母才知道,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
多年以后,李紫阳常常回忆起父亲生前说的最多的这句话,说这话的时候,父亲常是止不住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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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紫阳
此外,烙印在李紫阳脑海里父亲常说的另一番话是和他一道出生入死的战友。
“打仗苦,前一天还同吃同睡,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尸骨。那么多老战友牺牲了,我连他们家在哪里,家属过得怎么样,我都不知道。我愧对这些这些老战友,我也愧对我们的人民······”
这两番话,被父亲生前一再含泪说起,一遍遍深情诉说,这时的李紫阳才彻底明白,留在父亲心底一生的痛,一是对自己含辛茹苦的母亲,一是对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
1、儿行千里母担忧
1909年出生于湖北黄安李家大屋的李先念,18岁那年,就加入到当地游击队伍行列,还自制了灰土布臂章。
黄麻起义枪声漫山遍野响起来的时候,李先念已经是队伍里最为活跃的一名出色通讯员了。不论风霜雨雪,不论白天黑日,跋山涉水、摸黑赶路、联络队员、传递情报、组织赤卫队,这些事情,不管是分内分外,李先念做起来,总是激情满怀,样样都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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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念
每当游击队有行动,每当月黑风高,又要秘密出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先念的母亲。每次出门前,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永远是,“莫逞强。”
此时,年轻气盛的李先念,只觉得母亲反复多次的叮咛嘱咐,是唠叨,他从未放在心上。
1928年夏,李先念所在游击队正式编入中国工农红军队伍,隶属于地方独立团,后编入九军二十五师。
1931年,李先念担任红四方面军第十一师三十三团政治委员。1932年,十一师在反围剿中在失利。这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不得不由鄂豫皖根据地向西进行战略转移。
得知李先念很快就要跟随红四方面军转移,李先念的母亲王氏一夜未眠。
耳听简陋木窗外,从十几公里外传来的轰隆隆枪炮声,王氏的心跟着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焦灼不已。
那是一颗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母亲的心啊。
一想到从此以后,要再见儿子李先念一面,难上加难,王氏最终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赶在部队转移前,见上儿子一面。
第二天,王氏早早起了床,用了家中仅有的白面,给儿子烙了大饼,而后小心包裹起来,简单收拾后,王氏就踮着小脚,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顺着枪炮声的方向,走了20多里山路,一步一步走向儿子打仗的前沿阵地——红安河口战场。
一位眼尖的小战士,一下子就发现了在枪林弹雨里背着包裹惊惶行走的王氏,小战士眼疾手快,迅速将王氏掩护到了战壕里。
“大娘,这里在打仗,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我的儿子泉伢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泉伢子是李先念的乳名。当小战士得知眼前这位大娘就是他们的政委李先念的时候,立刻就将王氏带到了李先念的战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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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方面军
当李先念一眼看到小脚母亲,在小战士的搀扶下,背着包裹,冒着枪林弹雨,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自己的时候,李先念吓了一大跳,立刻就担忧起母亲的安危来,朝着母亲说话的语气也不觉严厉了起来:
“娘!你怎么来了?这里正在打仗,你这么过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温顺听话的孩子,忽然如此神色严厉地说着责备的话语,王氏不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藏在心里要嘱咐儿子的万语千言,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见王氏一面拿出肩上的包裹,一面嗫嚅着小声说道:“娘只是想来看看你,你走了这么久,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娘给你烙了大饼,你带着路上吃。”
王氏一面说着,一面就把包裹递给李先念。
李先念匆匆接过包裹,又急匆匆说道:“饼我收下了,娘您赶快回去,路上小心点!”
说完这话,李先念头也不回地再次冲入枪林弹雨之中。
看到这一幕,王氏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后来,当李先念再次打开装着娘亲手烙的大饼的包裹的时候,才发现,王氏在包裹里,还偷偷放了两块银元。
李先念知道,那是娘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不久,李先念就派人将银元送还了母亲。
此时的李先念,一心想着的是,等战争结束了,回来好好侍奉老娘,却哪里知道,自战场匆匆一别,王氏后来就病逝了。这一次见面,竟成了母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后来就成了烙印在李先念心里一生的痛。
“那天我对娘发火,错了。”
李先念不止一次,向身边的人说起这件痛彻心扉的往事。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当着母亲的面,说一句道歉了。
2、绝境突围祁连山
“父亲老了以后就像钟摆,只在两点之间来回——奶奶和战友。其他事,说得少。”
2002年的夏天,面对采访她的一位口述史学者,李紫阳如是评价晚年的父亲。
1936年11月,按照中央军委指示,组建西路军,李先念出任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委员,带领红30军2万多红军战士,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开辟抗日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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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军
当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更大的困难是彻骨的寒冷,且补给线被完全切断。
祁连山的雪,冷进了骨髓里。
在零下三十度的极端低温里,留在李先念内心深处最痛苦的画面是,晚上还在一起说话的战友,第二天有人再也起不来了。
除了痛入骨髓的寒冷,西路军还要面对马步芳部队的严密封锁,没有后援可以依仗,向前进,又被马步芳骑兵队重重包围。
此时,西路军唯一可以走的路,只有向着祁连山突围。
可是,突围谈何容易?后援已断,前路漫漫。
全长近六百公里的前进路线,平均海拔都在三千五百米以上,缺氧、极端低温、补给严重匮乏,这些都是摆在西路军面前,比马步芳骑兵队还要残酷的“三大敌人。”
整整47天的坚守,李先念带领的数千人队伍,强行突围至新疆星星峡,此时,李先念的身边,仅剩400人,李先念觉得自己好像是从炼狱里走了一遭回来,心如刀绞。
1937年3月,在石窝山最后一次会议上,当李先念用凄凉痛苦的眼神,看着身边四百个伤痕累累的战友的时候,李先念的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把刀,轻轻一碰,都痛不可忍。
散会的时候,李先念轻声交待道:“别忘了,每位牺牲兄弟的名字,都要刻进墓碑。”
可是,实际上,祁连山下,西路军无名墓碑只有二百三十余处,且仅三成留有姓名,其余都是无名墓碑,而对照红四方面军名录,能够一一对应的不足一半人。
3、永远的痛
晚年的李先念,常常梦见并肩战斗,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最终胜利的牺牲的战友们。
李先念常常因此泪流满面。
“我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西路军,是我对不起我的战友们,我没有带他们成功突围,我一直都对他们心怀愧疚。”
李先念的这种愧疚之情,一直持续到他人生的晚年,从未消减。
晚年的李先念常常在读书看报之余,忽然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祁连山的走势,而后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在和昔日牺牲的战友们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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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祁连山
1992年5月,李先念因病重住院,护士听到眼前这位老将军在梦里喊得最多的名字,竟然是三连陈排长的名字。
在生病住院期间,李先念对着妻子和孩子们说得最多的仍然是老娘和牺牲的战友们。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真后悔当时不该对她发火。现在我是80岁的人啦,想老娘啊!”
小女儿李小林记得,父亲李先念在北京住院期间,有几日连续高烧,在昏睡中,李先念喊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醒来后,爸爸说‘我梦见我的妈妈了。’”
李小林回忆道。
1992年6月21日,李先念离世。
临终前,李先念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不起老娘,也欠战友一声抱歉。”
关于身后事,李先念交待女儿道,骨灰分为三盒,送往大别山、大巴山、祁连山。
“我要求你们日后将我的一半骨灰撒在西路军牺牲的地方。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和我的战友们团聚。”
执行空撒任务的飞行员完成任务后回忆道,云层很低,撒灰那刻突然出现一道斜阳。
那是英雄留给世人最后的光芒与温暖。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1、《两块银元,是他对母亲一生的遗憾》 中国青年报 2019.08.07
2、《为民大德李先念》 世纪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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