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商伸出五根手指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五百万?"我试探着问。
他摇摇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周哥,您再猜。"
他还是摇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沁出了汗。我不敢再往上猜了,因为我怕猜对了之后,自己会当场晕过去。
那是2018年的秋天,北京二环内一条老胡同里,我站在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四合院门口,听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人告诉我,我这五套四合院,能卖多少钱。
他说的那个数字,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但我没有卖。
故事要从1998年说起。那一年,我三十二岁,在北京一家国企当会计,月薪八百块,老婆在街道办事处上班,月薪六百。我们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一家三口挤在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做饭要去楼道,上厕所要排队。
那时候的北京,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三环外还是农村,四环都没修好,房子便宜得像白菜。但便宜归便宜,大家手里都没钱,谁也不觉得房子是个值钱的东西。
我之所以会买四合院,是因为我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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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是老北京人,解放前在前门开绸缎庄,后来公私合营,家产全没了,人也被打成资本家,关了好些年。我小时候他就跟我说:"小军啊,咱们家祖上是有房子的,就在东城那片儿,三进的大院子。等将来有机会,你得把它买回来。"
我一直把这话当成老人家的念叨,没往心里去。直到1998年春天,我爷爷病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军,爷爷对不起你们,没给你们留下什么。但爷爷告诉你,北京的地,是最值钱的东西。你要是有钱,就去买房子,买老房子,将来一定不会亏。"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爷爷的影响,那年夏天,我开始到处逛胡同。
那时候东城、西城的老胡同正在大规模改造,很多四合院被拆了盖楼房。但也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拆成,房主急着出手,价格低得离谱。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套四合院是在东四十条附近,一个一进的小院子,房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在深圳做生意,非要接她过去。老太太不想走,但拗不过儿子,只好卖房。
那个院子,连房带地,她只要十二万。
十二万是什么概念?那时候北京三环边上的商品房,一平米也就两三千块。十二万能买四十多平的楼房,而这个四合院,占地将近两百平。
但问题是,我没有十二万。
我和老婆的全部积蓄加起来,只有三万块。剩下的钱,只能贷款。
那个年代,银行不给私人贷款买房,除非你买的是商品房。我没办法,只好去找亲戚借。我爸那边的亲戚穷,借不出钱;我妈那边的亲戚倒是有几个做生意的,但一听我要买四合院,全都摇头。
"小军,你是不是魔怔了?那破院子有什么好买的?又旧又破,将来拆迁还不一定能赔多少钱。你要买房,买楼房啊,有暖气有厕所,住着多舒服。"
我舅舅说得最难听:"你爷爷就是被那些老房子害的,你还往那坑里跳?我看你是书读傻了。"
最后借给我钱的,是我老婆的娘家。我岳父是个退休教师,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五万块棺材本。他二话没说,把存折递给我:"小军,我信你。这钱你拿去,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不着急。"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平静、信任,没有一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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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东拼西凑了十二万,买下了第一套四合院。
买完之后,我老婆哭了一场。不是高兴,是害怕。她说:"周小军,你疯了吗?咱们一个月就挣一千四,你借了九万块,要还到什么时候?儿子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学费怎么办?"
我没办法回答她。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我停不下来了。
接下来的两年,我像着了魔一样,到处找四合院。我白天上班,晚上骑着自行车满胡同转,看到有出售的院子就进去问价。我把所有的工资都拿去还债和攒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中午在单位就吃馒头咸菜,连一毛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