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年春天,我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三十二岁,失业第七天,存款不足五位数,房租还有半个月就要交。更讽刺的是,就在一个月前,我还在朋友圈里晒着升职加薪的好消息,评论区一片恭喜声。可现在,那些恭喜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我已经从云端摔到了谷底。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看到你们公司裁员的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还好"?可我连明天的早饭都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好"?又觉得太矫情,毕竟这世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还行。"
发完就关了手机,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这些年的种种。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从小到大都是。高考差三分没上理想的大学,毕业时错过了好几个好机会,工作这些年也总是遇到各种倒霉事。而身边总有那么几个人,好像老天爷特别眷顾,要什么来什么,做什么成什么。
就比如我那个大学同学陈默,家境普通,长相普通,成绩也普通,可就是顺得让人嫉妒。毕业后随便投了几份简历就进了大厂,工作两年升了主管,去年买了房,今年又结了婚。每次聚会,他都是被羡慕的那个。
我问过他:"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他笑笑说:"可能就是命好吧。"
命好。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把人分成了两种:一种是他那样的,一种是我这样的。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我路过公司楼下的书店。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哲学区域闲逛时,一本薄薄的《庄子选读》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随手翻开,看到一句话:"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就坦然接受,这是最高的德行。
我愣在那里,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心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抱怨命运不公,抱怨运气不好,可从来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运气,而在我自己。
我买下了那本书,回到出租屋,从傍晚读到深夜。庄子的文字古奥难懂,可读着读着,我竟然慢慢读出了些味道。他说的那些故事,那些道理,都在讲一个最简单的事实:真正命好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那天晚上,我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我想请你吃个饭,"我说,"有些事想请教你。"
陈默很爽快地答应了。两天后,我们在一家小餐馆见面。我开门见山:"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一路这么顺。"
他夹起一块豆腐,慢慢嚼着,想了想才说:"你记得大三那年,咱们一起去应聘实习生的事吗?"
我点点头。那次我们一起去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最后只有他被录取了。我当时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我的简历明明比他好看。
"面试结束后,你直接就走了,"陈默说,"可我又在公司待了两个小时。"
"待着干什么?"
"我跟前台聊天,问了很多公司的事,业务方向、团队氛围、发展前景。然后又在楼下观察了一会儿,看员工下班的状态,看他们聊天的内容。"他抿了口茶,"后来HR给我打电话,说我是唯一一个主动了解公司的实习生,虽然简历不是最好的,但态度最认真,所以录取了我。"
我愣住了。这个细节,我从来不知道。
"毕业找工作也是一样,"他继续说,"别人投十份简历,我投二十份。但每投一份之前,我都会研究这家公司至少两个小时,然后针对性地修改简历和求职信。面试前一天,我会把公司最近的新闻、财报、产品全部看一遍。"
"这么麻烦?"
"不麻烦,这是我能控制的部分。"他说,"你总说我运气好,可运气这东西,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就是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久。陈默告诉我很多他的故事,那些我以为是"运气好"的事情,背后都有着我看不见的努力和准备。他说的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当你把能做的都做到位了,运气自然就来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庄子说的另一句话:"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真正厉害的人,不会执着于自我,不会炫耀功劳,不会追求名声。陈默从来不在朋友圈晒自己的成就,也从不抱怨遇到的困难,他只是默默地做好每一件事。
我开始明白,所谓命好,第一点就是:不把时间浪费在抱怨和幻想上,而是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失业后的第十天,我列了一张清单,写下所有我能做的事:更新简历、学习新技能、整理过往项目经验、拓展人脉、调整作息、锻炼身体。每一项都很小,很具体,很实际。
不再去想"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而是想"我今天能做什么"。这个转变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每当我又想抱怨的时候,就翻开那本《庄子选读》,提醒自己:把能量用在有用的地方。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不是什么大公司,是一家创业公司,薪水也不高。老实说,换作以前,我可能连简历都不会投。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等着天上掉馅饼,不如先迈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