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昆明1月31日电 题:云南勐海护林员腊疯:“我是雨林的孩子”
新华社记者王贤思
中缅边境,云南西双版纳勐海县勐混镇曼冈村,群山绵延。海拔1400米的林海深处,哈尼族汉子腊疯推开家门,晨雾尚未散去,他已准备好开始一天的巡护。
一辆摩托车、一身迷彩服、一个斜挎包、一个铁饭盒、一双胶鞋,千亩林海。对腊疯而言,那片雨林,是他的另一个“家”。
9年,58400多公里,36双破胶鞋
清晨,山林薄雾未散,山路陡峭湿滑,落叶堆积厚实,林中植被茂密,没走多久便浑身是汗,手机从进山那一刻就没有了信号。
在雨林里徒步,是西双版纳旅游的热门项目,而对腊疯而言,这是他的日常工作。
“这林子植被茂密、又高,不好建信号塔,手机没信号很正常。好多人离了网就心慌,怕失联。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腊疯说,忙着护林、干农活,基本没时间看手机。
哈尼族人是西双版纳一个古老的山地民族,他们世代与雨林相伴。千百年来,这里的哈尼族人都称自己是“雨林之子”,精心呵护着养育他们成长的雨林。腊疯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2017年,腊疯被聘为生态护林员,守护4000亩集体林地。从那天起,巡山就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这个“雨林的孩子”有了一个具体的使命:把家看好,守好。
这一守就是9年。巡护里程58400多公里,胶鞋磨破36双。
他认得雨林里的每一张“面孔”
护林,并非简单的巡山。哪里是火险隐患点,哪里常有野生动物活动,哪段山脊容易发生非法采伐,腊疯都记得很清楚。“当护林员,就得当林子的活地图。”他说。
他认得雨林里的每一张“面孔”:沟谷里的是娑罗树,脚边的是金线莲,而远处又高又直的,是望天树。在浓荫下行走,腊疯走得又快又稳,指认完金线莲,他还细心地用落叶遮掩,生怕宝贝被人挖去做草药。
“以前中国的林学家在西双版纳发现了望天树。就是这个发现,证实了我们国家存在热带雨林。”腊疯语气里带着守护者的自豪。
冬春季节是森林火灾的高发期,巡护也就更加频繁。2024年春天,一场突发山火逼近林区。腊疯运用哈尼族世代相传的“隔火沟”技法,组织村民展开扑救,40分钟内控制住了火势。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大白牙笑着说道:“哪样火情用哪样办法,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经验。”
就这样,文化程度不高的腊疯,却成了县里公认的“专家”。
为熟练掌握定位、巡护系统和林草政策,他反复向当地林业技术人员请教。勐混镇林业工作人员张义评价,腊疯标注的巡护点位,误差极小。
这些年,腊疯先后制止多起滥伐、盗采行为,从游客手中追回被带走的兰花,也一次次劝退试图掏鸟蛋的孩子。“林子毁了,后代就没路了。”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雨林的孩子,回到雨林
“我是雨林的孩子。”腊疯说。对从小在雨林里长大的腊疯看来,不论有没有护林员这个身份,守护雨林,就是守护自己的母亲,也是守护生活的根。
妻子还苗有时埋怨他“把一辈子交给了大山,顾不上家”,但每次腊疯巡护归来,洗净晾干的迷彩服,依旧会被整齐地放在床头。
雨林是他的家,也是他生活的依托。每月800元的生态护林员补助并不高,却也为这个家庭带来了一份稳定收入。“有了这份责任,心里就踏实。”他探索着“不砍树也能增收”的路,管护古茶树,种植热情果,今年还准备在茶树下套种咖啡。
记者问:“村里人都去城里开店卖茶了,你为啥还在干护林员?”
腊疯笑笑:“我就喜欢在山里转。”
去年,腊疯登上了春晚的舞台,还被评为了“全国十佳生态护林员”,成了全村的骄傲。
“在北京那一个月,我去了天安门,还在国家林草局门口留了影。但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山上那片林子。”
春晚各项行程一结束,腊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扎进了雨林。
如今,村里跟着他护林的人多了起来。党员、民兵联合巡护成为常态,既有年过五旬的老护林员,也有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
巡山时,腊疯常哼自己编的山歌,把防火知识都唱进歌里。
“香谷坡上山谷香,我爬上坡头把山林看,守得绿水青山在,生活才会有小康……”
伴着风吹树叶沙沙声和虫鸣鸟叫声,悠扬的山歌,再次在巡山路上响起。
雨林深处,像腊疯这样的守林人更多了,“雨林的孩子们”驻守在林海深处,守护着绿色的国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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