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房过户给小叔子,儿媳沉默一冬,等来一句让全家傻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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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日,婆婆于桂芝在饭桌上宣布了房子过户的消息。

一锅鸡汤还冒着热气,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

罗静怡夹给女儿孙晓琳的鸡翅膀,在半空中停顿了大概一秒。

然后稳稳落在孩子碗里。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吃饭。丈夫孙高达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砸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叔子罗鑫鹏给母亲舀了碗汤,脸上的笑容堆得有些满。

屋外开始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谁都知道那套带院的平房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这片城郊。

但没人想到,这个看似忍气吞声的儿媳,早就在等一个冬天。

等一个足够冷、足够让她开口的冬天。



01

周日傍晚总是堵车。

罗静怡牵着女儿晓琳从兴趣班出来,已经比约定的聚餐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孙高达发来微信:直接来妈这儿,鑫鹏他们到了。

她回了“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晓琳仰头问:“妈妈,今天能吃到奶奶做的粉蒸肉吗?”

“应该能。”

“叔叔家的弟弟会来吗?”

“嗯。”

小姑娘不说话了,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罗鑫鹏的儿子比晓琳小两岁,被惯得有些霸道,上次抢了晓琳的玩具车,还推了她一把。

罗静怡握紧了女儿的手。

婆婆于桂芝住在城郊,是早年单位分的平房,自带一个三十多平的小院。房子旧,但地段这两年隐隐有了风声。

车停在院门外时,天已经暗了。

屋里灯火通明,传出罗鑫鹏响亮的大笑声。孙高达站在门口等她们,接过罗静怡手里的水果。

“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了。”罗静怡换了鞋,朝屋里走。

饭桌已经摆开,正中间是那锅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于桂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炒青菜。

“静怡来啦,快坐快坐。”

罗鑫鹏的妻子王美娟正低头玩手机,抬头笑了笑:“嫂子。”

罗鑫鹏则搂着儿子,教他认墙上贴的识字挂图。

很平常的家庭聚餐场景。

直到大家都坐下,开始动筷子。

于桂芝给两个孙子孙女各夹了鸡腿,然后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说。”

孙高达放下筷子。罗静怡舀了勺汤,轻轻吹了吹。

“我那套房子,”于桂芝的筷子在盘边点了点,“前阵子,把名字改了。”

餐厅里忽然安静。只有电视里还播着吵闹的广告。

“改成鑫鹏的了。”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鸡汤浮起的油花上,“我这年纪大了,办事不方便。以后有个啥事,房子总得有人打理。鑫鹏孝顺,跑前跑后的,给他也省心。”

罗鑫鹏立刻接话:“妈您说的,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王美娟放下手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孙高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脸在灯光下有些白。

罗静怡夹起一只鸡翅膀,朝女儿碗里送。

鸡翅膀在半空停了停。

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然后她继续动作,把鸡翅放进晓琳碗里。

“烫,慢点吃。”

她的声音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桂芝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大儿媳,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点什么。但孙高达只是低着头,罗静怡在给女儿擦嘴。

“高达啊,”于桂芝开口,“你没什么意见吧?”

孙高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罗静怡夹了片青菜,放进丈夫碗里。

“妈的决定,我们能有什么意见。”她说,筷子又转向那盘凉拌黄瓜,“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晚剩下的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罗鑫鹏偶尔刻意挑起的话题。

回去的路上,孙高达开车,一路沉默。

晓琳在后座睡着了。

等红灯时,他忽然说:“那房子……爸当年走的时候说过,是留给两个儿子的。”

罗静怡看着窗外流动的尾灯。

“妈怎么一声不吭就……”

“给了就给了。”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开车吧。”

到家已经九点多。

安顿好女儿睡觉,罗静怡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六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很静。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打火机声音。

一下,两下。

孙高达在阳台抽烟。他平时很少抽,除非心里有事。

罗静怡擦干脸,走到客厅。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她看见丈夫的背影,弓着,像压着什么重物。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开始鸣叫时,阳台的门开了。孙高达走进来,身上带着烟味和寒气。

“静怡,”他站在厨房门口,“你……真不在意?”

罗静怡往杯子里放茶叶。

“在意什么?”

“房子啊。”孙高达的声音有些干,“那房子虽然旧,可院子大,万一以后拆迁……”

热水冲进杯子,茶叶翻滚。

“妈还在呢。”罗静怡盖上杯盖,“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孙高达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结婚十年,他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这个妻子。

她总是这样,话不多,情绪更少。高兴时嘴角弯一弯,生气时也只是沉默。当年弟弟罗鑫鹏结婚,母亲掏空积蓄给买了新房,他愤愤不平,罗静怡也只是说:“那是妈的钱。”

后来他们自己攒钱付了这套小两居的首付,她没抱怨过一句。

“可是……”孙高达还想说什么。

“去洗澡吧。”罗静怡端起茶杯,“明天还上班。”

她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卧室。

孙高达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壶还在冒热气的水。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有些疲惫。

他想起了上个月。

母亲打电话说腰痛,他请了假带她去医院。排队缴费时,碰见罗鑫鹏公司的同事,闲聊了两句。

那人说:“鑫鹏最近可风光了,说要换大房子,在看地段呢。”

当时他只当是弟弟吹牛。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客厅的钟敲了十下。

孙高达关掉厨房的灯,黑暗漫过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今晚有些不一样。

尽管妻子什么都没说。

02

深夜一点,孙高达醒了。

身边传来罗静怡均匀的呼吸声。她睡觉很安静,几乎不动。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客厅。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烟盒在茶几上。

他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走到阳台,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点烟的时候,手有点抖。

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楼下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扫过楼墙,瞬间照亮又暗去。这个老小区安静得早,只有远处主干道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孙高达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点红光。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走那年他二十六,罗鑫鹏二十三。肺癌,从查出到走不到半年。葬礼上,母亲哭晕过去两次,罗鑫鹏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他自己呢?他记得自己站在一旁,像根木头。

不会说安慰的话,不会像弟弟那样搂着母亲。他只是递纸巾,倒水,默默处理葬礼的琐事。

父亲临终前一夜,把他叫到床边。

那时父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枯瘦的手抓着他,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才挤出几个字:“房子……你妈住……以后……你们兄弟……”

话没说完,咳嗽起来。

他连忙给父亲顺气,等再想问,父亲已经昏睡过去。

后来他总在想,父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是“你们兄弟平分”,还是“你们兄弟商量”?

他不敢问母亲。

母亲于桂芝是个要强的女人。父亲在时,家里大小事都是父亲拿主意。父亲一走,她像变了个人,事事都要做主,谁的话也听不进。

尤其是对罗鑫鹏。

弟弟从小就机灵,会说话,懂得讨人欢心。父亲在时常说:“鑫鹏聪明,但心思活;高达踏实,就是嘴笨。”

母亲那时总笑着反驳:“嘴笨有什么关系,实在就行。”

父亲走后,这话再没听母亲说过。

罗鑫鹏大专毕业后没找正经工作,倒腾过服装,开过网店,赔过钱,也赚过些。每次缺钱都回家找母亲,说尽好话。

母亲偷偷给,以为他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有次母亲取钱被他撞见,慌慌张张塞给罗鑫鹏,见他来了,神色很不自然。

他没戳破。

罗静怡也知道。她那时刚怀孕,挺着肚子说:“你弟也不容易,妈愿意帮,就帮吧。”

后来罗鑫鹏结婚了,娶了王美娟。婚礼办得风光,彩礼、婚房、酒席,母亲几乎掏空了家底。

孙高达的婚礼简单得多。

他和罗静怡是相亲认识的,交往一年就结了婚。婚房是租的,后来攒了好几年钱,才买了现在这套六十平的小两居。

母亲当时给了五万。

说:“家里就这些了,你们别嫌少。”

罗鑫鹏在旁边接话:“哥,嫂子,你们工作稳定,不像我们做生意的,需要撑场面。”

罗静怡接过钱,说了声“谢谢妈”。

表情和今天一样平静。

烟烧到了手指。

孙高达猛地回神,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的小花盆里。花盆里的绿萝已经枯了大半,罗静怡说过要换,一直没空。

他想起晚饭时弟弟的表情。

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还有王美娟低头时嘴角的笑。

他们早就知道了。

也许过户手续都办完很久了,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一声。

而他像个傻子。

冷风吹得他脸发麻。他转身想回屋,看见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

罗静怡醒了?

他轻轻推开门。床头灯亮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吵醒你了?”

“没有。”罗静怡放下手机,“起来喝水。”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孙高达钻进被子,身上还带着寒气。罗静怡往旁边让了让。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静怡,”孙高达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罗静怡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睡吧。”

“连你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孙高达苦笑,“我知道,这些年,妈偏心,我弟算计,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总想着,是一家人,算得太清楚伤感情。”

“你没错。”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个傻子。”孙高达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房子……爸要是知道……”

“爸已经走了。”罗静怡翻了个身,背对他,“睡吧,明天还上班。”

孙高达看着她弓起的背影。

结婚十年,他们很少吵架。不是没有矛盾,而是罗静怡总能用沉默把矛盾化解于无形。

有时他宁愿她吵一架,骂他窝囊,骂他不争气。

可她从不。

她只是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该管孩子管孩子。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从不出错。

这种完美让他害怕。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孙高达睁着眼睛,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父亲又来了,还是临终前的样子,抓着他的手,嘴唇嚅动。

这次他听清了。

父亲说:“照顾好你妈……还有静怡……”

他惊醒过来。

身边已经空了。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还有女儿背英语单词的稚嫩嗓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03

一周后的晚上,罗静怡哄睡女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朋友圈里,王美娟更新了九宫格照片。

配文是:“终于要开始装修啦!期待我们的新家!”

照片里是几张装修设计图,现代简约风格,效果图做得漂亮。客厅宽敞,主卧带飘窗,儿童房是太空主题。

罗静怡划到第三张,停住了。

那张是客厅效果图的细节,设计师的标签水印在角落,隐约能看到地址信息的前几位。

她放大图片。

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城西那片。婆婆的老宅就在那片。

继续往下翻,王美娟还发了一张站在毛坯房里的自拍。她比着剪刀手,背后是水泥墙和裸露的管道。

定位开着。

位置显示:城西区建设路。

正是婆婆那套平房所在的街道。

罗静怡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很亮,没什么表情。

她截了图。

然后退出朋友圈,继续翻看工作群的消息。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她负责的部分下周要交初稿。

十点多,孙高达加班回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吃饭了吗?”罗静怡问。

“吃了盒饭。”孙高达揉着太阳穴,“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要重做。”

罗静怡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出来。

“谢谢。”孙高达接过,喝了一口,忽然说,“今天鑫鹏给我打电话了。”

罗静怡重新坐下,拿起毛线开始织围巾。这是给女儿织的,粉白色。

“说什么了?”

“就是闲聊。”孙高达的声音闷闷的,“问我们最近怎么样,晓琳学习怎么样。还说妈最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带去医院看了,开了新药。”

“他让我有空多回去看看妈。”

罗静怡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停。

“你怎么说?”

“我说好。”孙高达放下杯子,“可挂了电话,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孝顺似的。”

毛线针又动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还说,”孙高达顿了顿,“妈那房子太旧了,冬天冷,想给重新装修一下,让妈住得舒服点。”

“挺好的。”

“好什么好!”孙高达忽然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低,怕吵醒女儿,“那房子现在是他名下了,装修好了,妈能住多久?到时候肯定找个理由,把妈接去他们那儿,或者……或者租出去。”

罗静怡没接话。

她织完一排,换了针法。

“静怡,”孙高达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想到鑫鹏要房子,根本不是为了让妈住得舒服。”

毛线在指间缠绕,粉白色的,很柔软。

“房子是他的了,”罗静怡终于开口,“他想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可妈还住那儿!”

“妈愿意。”

孙高达被噎住了。

他盯着妻子看了很久,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可是没有。她只是专注地织着围巾,手指灵巧,动作流畅。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孙高达苦笑,“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还在这儿生闷气。”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罗静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我在想,”她说,“晓琳下周家长会,你别忘了。”

话题转得太生硬,孙高达愣住了。

然后他意识到,妻子不想再谈这件事。

就像过去十年里,每次触及到他的家庭矛盾,她都会用这种方式结束对话。不是争吵,不是理论,只是沉默地把话题引开。

“我不会忘。”他最终说。

罗静怡点点头,继续织围巾。

客厅里只剩下毛线针的声响,和墙上钟表的滴答。

孙高达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打发时间。解锁屏幕,看见王美娟的朋友圈更新提示。

他点开,看到了那组装修图。

一张张划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停在那张定位截图。

建设路。

他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评论点什么,想点个赞,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但最后,他只是退出了朋友圈,关掉了手机。

“你也看到了?”他问。

罗静怡“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发的?”

“晚上八点多。”

孙高达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些年,他一直在两个角色之间拉扯:一边是母亲的儿子,弟弟的哥哥;一边是妻子的丈夫,女儿的父亲。

他想让所有人都满意,结果谁都对他不满意。

母亲嫌他不够贴心,弟弟嫌他不够大方,妻子……妻子什么都不说,反而让他更慌。

“静怡,”他闭着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跟我弟闹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毛线针的声音停了。

罗静怡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孙高达没有睁眼,所以他没看到妻子此刻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但只是一闪而过。

“睡吧。”她说。

又是这两个字。

孙高达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是妻子对他的全部安慰。

他睁开眼,站起身。

“你先睡,我洗个澡。”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罗静怡坐在沙发上,没有继续织围巾。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才的截图。

放大,再放大。

地址信息依然模糊,但足够了。

她保存图片,退出相册。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那是她娘家表哥的号码,表哥在城建局工作。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只是保存截图,然后删除了通话记录。

浴室水声停了。

罗静怡关掉手机,拿起毛线针。等孙高达擦着头发出来时,她已经织完了围巾的最后几针。

“织好了?”孙高达问。

“真快。”他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静怡,你有没有后悔嫁给我?”

这个问题太突然。

罗静怡收好毛线针,把围巾叠整齐。

“怎么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

她站起来,把围巾放在沙发上。

“早点睡。”

然后走进了卧室。

孙高达坐在客厅,看着那条粉白色的围巾。围巾织得很密实,针脚均匀,像她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忽然想起求婚那天。

没有浪漫的仪式,就在她租的房子楼下,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结结巴巴说了好多话。

最后她说:“好。”

就一个字。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真简单,真踏实。

现在他明白了,简单不代表浅薄,踏实不代表没有想法。

她只是不说。

而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不说。

04

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彻底冷下来。

孙高达公司项目结束,难得准时下班一次。他买了些水果,开车去母亲那儿。

路上堵得厉害。

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新开的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附近小区的房价。老破小都要四万一平了。

他想起父亲那套平房。

虽然没证,但院子大,实际面积不小。真要拆迁,补偿不会少。

胸口闷闷的。

到了母亲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罗鑫鹏的车停在院里,洗得锃亮。

屋里传出笑声。

他站在门口,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还有罗鑫鹏儿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奶奶,我要那个遥控飞机!”

“买,奶奶给你买。”

“妈,您别惯着他。”这是王美娟的声音,“鑫鹏刚给他买了个新的。”

“那有什么,我孙子喜欢就行。”

孙高达的手放在门把上,忽然不想推进去。

他想转身离开,门却从里面开了。

罗鑫鹏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路过,看看妈。”

“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暖气开得足,热烘烘的。于桂芝坐在沙发上,小孙子在她腿上蹦。王美娟在厨房切水果。

“高达来了?”于桂芝抬头,笑容淡了些,“坐吧。”

孙高达把水果放在桌上。

“妈,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鑫鹏带的药管用。”

罗鑫鹏给他倒了杯茶:“哥,喝茶。这可是我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好茶。”

孙高达接过,没喝。

气氛有些微妙。

王美娟端水果出来,笑着说:“大哥今天怎么有空?”

“项目刚结束。”

“哦,那正好歇歇。”王美娟坐在婆婆身边,“妈,您说是不是该请个保姆?这天冷了,您一个人住,我们都不放心。”

于桂芝摆摆手:“请什么保姆,浪费钱。我还能动。”

“妈,这怎么是浪费呢。”罗鑫鹏接话,“您现在年纪大了,万一摔着碰着,我们多心疼。”

“是啊妈,”王美娟剥了个橘子递给婆婆,“要不这样,您搬去跟我们住。我们那儿电梯房,方便。”

于桂芝没接橘子。

“我住这儿挺好,街坊邻居都熟。”

“可这房子太旧了,暖气也不热。”罗鑫鹏说着,看了孙高达一眼,“哥,你说是不是?妈这年纪,冻着可不行。”

话题抛过来了。

孙高达握着茶杯,手心发烫。

“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是该注意。”

“所以啊,”罗鑫鹏一拍大腿,“我打算给这房子装修一下,装个地暖,让妈舒舒服服过冬。”

王美娟立刻附和:“对,装修图纸都找设计师画好了。”

孙高达抬起头。

“装修?妈还住这儿?”

“暂时搬出去几个月,装修好了再回来。”罗鑫鹏说得轻松,“我在附近给妈租个房子,或者……先去我们那儿住也行。”

于桂芝没说话,只是摸着孙子的头。

孙高达看着母亲。

母亲今年七十四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她坐在那儿,像个孩子一样被儿子儿媳安排着。

“妈,”他开口,“您怎么想?”

于桂芝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都行。鑫鹏说装修好了住着舒服。”

“那装修完了呢?”孙高达追问,“您还一个人住这儿?”

“哥你这话说的,”罗鑫鹏打断他,“妈当然住这儿,不然还能住哪儿?”

“我的意思是,装修完了,房子……”

“房子怎么了?”罗鑫鹏笑了,“房子现在是妈的,妈想怎么住就怎么住。等以后……以后再说呗。”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像根针,扎在孙高达心上。

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我……我去抽根烟。”

他起身走到院里。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鑫鹏跟了出来,递给他一根烟。

“哥,生气了?”

“别骗我了。”罗鑫鹏自己点了根烟,“我知道,你觉得妈把房子给我,你不舒服。”

孙高达没接话。

“其实妈也是为我好。”罗鑫鹏吐了口烟,“我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这房子能抵押贷款。等生意做起来了,钱还上,房子还是妈的。”

“抵押?”孙高达猛地转头。

“哎呀,就是暂时用用。”罗鑫鹏拍拍他的肩,“哥,你是公务员,工作稳定,不理解我们做生意的难处。现在这世道,没点本钱,怎么翻身?”

“可那是爸留下的房子!”

“爸都走多少年了。”罗鑫鹏语气淡下来,“再说,妈还活着呢,房子怎么处理,妈说了算。”

孙高达盯着弟弟。

路灯下,罗鑫鹏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角还挂着笑。

那种笑他很熟悉,从小看到大。每次弟弟做错事,想要蒙混过关时,就会这样笑。

“鑫鹏,”孙高达一字一句,“你别打那房子的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了?”罗鑫鹏的笑容没了,“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是嫂子说的吧?”

“跟静怡没关系。”

“那就是了。”罗鑫鹏弹掉烟灰,“嫂子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可哥,你自己想想,这些年妈生病,谁带去医院?妈家里有什么事,谁跑前跑后?你工作忙,嫂子要带孩子,不都是我?”

孙高达哑口无言。

“是,房子现在是写我的名字。”罗鑫鹏声音软下来,“可那是为了办事方便。等妈百年之后,该你的那份,我肯定给你。咱们是亲兄弟,我能坑你吗?”

这话说得诚恳。

孙高达又动摇了。

他看着弟弟,想起小时候。弟弟比他小三岁,瘦瘦小小的,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有人欺负弟弟,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哥,”罗鑫鹏搭住他的肩,“别想那么多。妈高兴就行,对吧?”

孙高达没说话。

抽完烟回到屋里,于桂芝已经带孙子去卧室玩了。王美娟在收拾桌子。

“哥,晚上在这吃饭吧?”

“不了,静怡等我。”

“哦。”王美娟笑了笑,“嫂子最近挺忙的吧?看她朋友圈都不怎么发。”

“她不太玩那些。”

“也是,嫂子文静。”王美娟擦着桌子,“对了哥,听说你们那片要加装电梯了?”

“有这说法,还没定。”

“那挺好的,以后上下楼方便。”

闲聊了几句,孙高达起身告辞。

于桂芝送他到门口。

“高达,”她忽然叫住他,“你……你别多想。房子给鑫鹏,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于桂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门在身后关上。

孙高达站在门外,站了很久。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已经暗下来了。

他开车回家,一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进门时,罗静怡正在辅导女儿作业。晓琳看见他,跑过来:“爸爸!”

他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作业写完了?”

“还没,数学题好难。”

罗静怡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吗?”

“没。”

“饭在锅里热着。”

孙高达放下女儿,去厨房盛饭。坐下来吃的时候,罗静怡坐到他对面。

“去妈那儿了?”

孙高达扒了口饭,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罗鑫鹏要抵押房子时,他声音低了下去。

“静怡,你说我该不该拦着?”

罗静怡没回答。

她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妈住的那片,”她忽然问,“拆迁的风声,是不是停了?”

孙高达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

“你怎么知道?”

罗静怡重新坐下。

“猜的。”

“可去年不还说……”

“去年是去年。”罗静怡打断他,“今年政策变了,那片暂时不拆了。至少三五年内不会动。”

孙高达手里的筷子掉了。

他想起罗鑫鹏抵押房子的话,想起王美娟的朋友圈,想起母亲闪躲的眼神。

一切忽然串联起来。

“所以鑫鹏他……”

“吃饭吧。”罗静怡说,“菜要凉了。”

孙高达吃不下去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粒的,白得刺眼。



05

周末,罗静怡带女儿回娘家。

母亲家在老城区,也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楼道里堆满杂物。晓琳跑在前面,咚咚咚敲门。

“外婆!”

门开了,罗母笑着迎出来。

“哎哟,我的小宝贝来了。”

罗静怡提着水果进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旧了,但收拾得干净。

母亲去厨房洗水果,晓琳在客厅看动画片。

罗静怡跟着进了厨房。

“妈,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母亲背对着她洗苹果,“高达呢?怎么没一起来?”

“加班。”

“哦。”母亲顿了顿,“你婆婆那边……还好吧?”

“挺好。”

水流哗哗的,苹果在盆里打转。

母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担忧。

“静怡,妈听说,你婆婆把房子过户了?”

消息传得真快。

罗静怡接过苹果,开始削皮。

“给那个小的了?”

母亲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太老实。”她擦擦手,“当年我就说,孙高达人是不错,可他那妈偏心,弟弟精明,你嫁过去要吃亏。”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我没吃亏。”

“还没吃亏?”母亲声音高了点,“你看看你们现在住的那房子,六十平,一家三口挤着。他弟弟呢?婚房一百多平,现在又……”

她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罗静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妈,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母亲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妈是心疼你。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罗静怡没说话。

她把苹果端出去给女儿,再回到厨房时,母亲在抹眼睛。

“妈。”

“没事。”母亲转过身,打开冰箱,“我给你们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热热就能吃。”

午饭很丰盛。

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晓琳吃得很开心,小嘴油汪汪的。

吃完饭,母亲带晓琳去午睡。

罗静怡收拾碗筷。洗碗时,母亲又进来了。

“静怡。”

“嗯?”

母亲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很久。

“有件事……妈一直没跟你说。”

罗静怡关掉水,擦干手。

“什么事?”

母亲走到卧室,从衣柜最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证件、存折,还有一叠信。

她翻出一个旧信封,递给罗静怡。

“你自己看吧。”

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有些破损。罗静怡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汇款凭证。

时间都是她结婚前两年。金额不等,三千、五千、八千。收款人:于桂芝。

汇款人:罗静怡。

她一张张翻看。

最后一笔是八千块,日期在她和孙高达领证前一个月。

“这是……”她抬头看母亲。

母亲坐下来,声音很轻。

“你那几年不是在外地工作吗?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说是给我们养老。”母亲眼圈又红了,“可妈没花你的钱,都给你存着。后来你要结婚,孙高达家条件一般,妈就想把这钱给你当嫁妆。”

罗静怡捏着那些凭证,纸边有些扎手。

“可你婆婆……”母亲顿了顿,“你婆婆找到我,说家里有急事,需要钱。她说孙高达的弟弟做生意赔了,债主找上门,不还钱要出事。”

厨房的窗开着,冷风吹进来。

“她要多少?”罗静怡问。

“五万。”母亲声音低下去,“我说没那么多。她就哭,说看在你要嫁过去的份上,帮帮忙。还说这钱算借的,以后一定还。”

罗静怡看着手里的凭证。

所以她汇回家的钱,母亲没动,最后却给了婆婆。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她问。

“妈是想告诉你,”母亲拉住她的手,“你婆婆心里,那个小儿子比什么都重。为了他,她能开口跟亲家借钱,还是在你结婚前。”

“钱还了吗?”

母亲摇摇头。

“头两年还提过,后来就不提了。妈也没要,想着你们过得好就行。”

罗静怡把凭证放回信封。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抖。

“这件事,”她说,“高达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母亲说,“你婆婆当时说,别告诉孩子,怕伤兄弟感情。”

兄弟感情。

罗静怡笑了笑,很淡。

“妈,这些我拿走了。”

“你拿去吧。”母亲抹抹眼睛,“静怡,妈不是要挑拨你们婆媳关系。只是……只是不想你再受委屈。”

“我没受委屈。”

罗静怡把信封放进包里。

晓琳午睡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罗静怡帮女儿穿好外套,准备回家。

母亲送到楼下。

“静怡,”临别时,母亲又拉住她,“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高达要是靠不住,你就回来。”

“妈,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晓琳在车里睡着了。

罗静怡开车,等红灯时,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包。

那个旧信封就在里面。

她想起结婚前,婆婆对她确实不错。每次去都做一桌菜,说话也客气。她还觉得,自己运气好,遇到个好婆婆。

原来那些好,都是有代价的。

到家时,孙高达已经回来了。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他起身接过女儿。

罗静怡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孙高达跟进来。

“你妈身体还好吧?”

“那就好。”孙高达靠在门框上,“静怡,今天我想了一天。”

“想什么?”

“房子的事。”孙高达说,“我想去找妈说清楚。那房子不能抵押,万一鑫鹏生意再赔了,房子就没了。”

罗静怡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你怎么说?”她问。

“我就说……就说那是爸留下的,妈不能一个人做主。”

“然后呢?”

“然后……”孙高达卡住了。

是啊,然后呢?

房产证已经过户了,法律上那是罗鑫鹏的房子。母亲同意,弟弟愿意,他能说什么?

“我可以劝妈,”孙高达声音低下去,“劝她别让鑫鹏抵押。”

“妈会听吗?”

孙高达不说话了。

他知道答案。

母亲不会听的。这些年,只要罗鑫鹏开口,母亲没有不答应的。

“那怎么办?”他有些烦躁,“难道就这么看着?”

罗静怡放下杯子。

“先去洗澡吧。”

又是这句话。

孙高达盯着她,忽然问:“静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什么?”

“知道鑫鹏要房子,知道他会抵押,知道妈会向着他。”

罗静怡转过身,面对着他。

厨房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阴影。

“我知道,”她说,“但我拦不住。”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

“告诉你,然后呢?”罗静怡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会去跟妈吵,跟弟弟闹,最后所有人都不痛快。房子还是要过户,妈还是会更偏心。”

孙高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达,”罗静怡看着他,“有些事,不是吵就能解决的。”

“那该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她绕过他,走出厨房。孙高达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背影。

他觉得,他和妻子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一层很薄,但很坚韧的东西。他看不透,也穿不过。

晚上睡觉时,罗静怡背对着他。

孙高达躺了很久,轻声说:“静怡,对不起。”

罗静怡没动。

但他知道她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冬天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孙高达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母亲这些年的一次次偏心,想起弟弟越来越精明的算计。

还有妻子,永远平静,永远沉默的妻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艘船,在海上漂了太久。现在风浪来了,他才知道,掌舵的人可能不是他。

06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城里正式供暖了。

孙高达家是老小区,暖气烧得一般,客厅温度计显示只有十八度。他给女儿房间加了台电暖器,怕孩子写作业冷。

罗静怡把厚被子都拿了出来。

周末下午,她在阳台晒被子。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罗静怡看了眼屏幕,擦了擦手,接起来。

“静怡啊,”于桂芝的声音传过来,有些疲惫,“高达在吗?”

“在,我让他接。”

孙高达正在书房整理文件,听见声音走出来。罗静怡把手机递给他,继续晒被子。

“妈,是我。”

“高达啊……”于桂芝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音有些嘈杂,“妈有件事跟你说。”

“您说。”

“家里……养猪场出事了。”

孙高达一愣。

母亲在城郊租了块地,养了十几头猪,说是打发时间,也能赚点零花钱。这事他知道,还劝过,说年纪大了别折腾。

“出什么事了?”

“瘟疫。”于桂芝的声音带了哭腔,“前几天还好好的,昨天突然死了一头,今天早上又死了三头。兽医来看,说是传染的,让全部处理掉。”

孙高达心一沉。

“都死了?”

“没死的也得埋,不然传开了更麻烦。”于桂芝吸了吸鼻子,“投进去的钱全赔了,饲料钱、药钱,还有租地的钱……高达,妈这下可怎么办啊。”

孙高达走到客厅,坐下来。

“妈,您别急。赔了就赔了,身体要紧。”

“我能不急吗?”于桂芝声音高了,“那是我攒了好久的钱,本想着赚点给你爸修修坟,现在全没了。”

孙高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眼阳台,罗静怡还在晒被子,动作不紧不慢。

“妈,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办法?有什么办法?”于桂芝叹气,“这大冬天的,地里的菜也卖不上价。我这暖气费还没交呢,人家催了好几次了。”

话题转到这儿了。

孙高达握紧了手机。

“暖气费……多少钱?”

“五千。”于桂芝说得很快,“我这儿是自供暖,烧锅炉的,比你们城里集中供暖贵。今年煤价涨了,更贵了。”

五千。

孙高达心里算了下。他和罗静怡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出头,房贷三千,孩子各种费用两千,生活费两千,剩下三千多要存起来应急。

五千不是小数目。

“妈,”他犹豫着,“鑫鹏那边……”

“别提他!”于桂芝忽然激动起来,“他生意上也缺钱,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余钱。我现在哪敢跟他说?”

所以来找他了。

孙高达心里发苦。

每次都是这样。弟弟需要用钱时,母亲倾囊相助;母亲需要钱时,就来找他这个“靠谱”的大儿子。

“高达啊,”于桂芝声音软下来,“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妈实在没办法了。这大冷天的,暖气要是断了,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

孙高达看向阳台。

罗静怡已经晒完被子,正站在那儿擦玻璃。她的背影挺直,看不出情绪。

“妈,我跟静怡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于桂芝有些不悦,“你们两口子工资也不低,五千块钱拿不出来?再说了,我这当妈的问你们要点暖气费,不应该吗?”

应该。

可房子过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这个儿子?

孙高达咽下这句话。

“妈,您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罗静怡走进来,手里拿着抹布。

“妈打来的?”

孙高达把养猪赔钱、要暖气费的事说了。说到五千块时,他声音越来越小。

罗静怡把抹布放在茶几上,坐下。

“你怎么想?”

“我……”孙高达搓了把脸,“我能怎么想?妈开口了,总不能不给。”

“钱从哪出?”

“要不……从晓琳的教育基金里先取点?”

那是他们给女儿存的大学钱,存了快十年,也就八万多。

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妈说没说,”她问,“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养猪赔了,她没收入了。暖气费交了今年,明年呢?后年呢?”

他没想那么远。

“妈还有退休金,”他说,“一个月两千多,省着点够生活。”

“够吗?”罗静怡看着他,“自供暖一年四五千,日常吃喝,水电煤气,头疼脑热。两千多够吗?”

不够。

孙高达知道不够。

所以以后每年,母亲都可能来找他们要钱。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会。

“那……那我们每个月贴补点?”

“贴多少?”罗静怡问,“一千?两千?贴到什么时候?”

问题一个接一个,孙高达答不上来。

他忽然觉得,妻子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逼他看清什么。

“静怡,”他有些无力,“那你说怎么办?那是我妈,我能不管吗?”

罗静怡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

“高达。”

“如果妈来跟我们住呢?”

孙高达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是说,”罗静怡转过身,“让妈搬来跟我们住。我们这儿虽然小,但挤一挤还能住。暖气是集中供暖,费用低。妈那房子……可以租出去,租金给她当生活费。”

这个提议太突然。

孙高达脑子有点乱。

“可……可妈愿意吗?她在那片住惯了,邻居都熟。而且我们这儿才六十平,妈来了住哪?”

“晓琳房间是上下铺,可以让晓琳睡上铺,妈睡下铺。或者,我们在客厅隔个小间。”

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那……那鑫鹏呢?”孙高达问,“妈来跟我们住,他就不管了?”

罗静怡走回来,坐下。

“高达,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她的声音很平,“我只是觉得,既然要管妈,就管到底。不能她需要钱了来找我们,其他时候都归鑫鹏。”

这话戳中了孙高达心里最难受的地方。

是啊,凭什么?

需要钱的时候他是儿子,享福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工作忙”的大儿子?

手机又响了。

还是于桂芝。

孙高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罗静怡看着他。

“接吧。”她说。

孙高达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高达啊,商量好了没?”于桂芝的声音传出来,有点急,“人家又来催了,说今天再不交就断暖。”

孙高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罗静怡伸手,拿过了手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静怡啊……高达呢?”

“他在。”罗静怡语气平常,“妈,暖气费的事,我们商量好了。”

“那快打过来吧,我把卡号……”

“钱我们可以出。”罗静怡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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