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史》、百度百科"赛图拉哨卡遗址"词条、解放军报相关报道及新华网等官方媒体公开资料
1950年3月的喀喇昆仑山脉,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海拔3800米的高原上,空气稀薄得让人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第五师第十五团特务连的战士们,正沿着险峻的山路向一个名叫赛图拉的地方挺进。
这支队伍已经在雪山中跋涉了好几天。三座常年积雪的大雪山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崎岖的山路时而被积雪覆盖,时而是光秃秃的碎石。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战士们的睫毛上都结了冰霜。
连长看着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哨所,心里多少有些疑惑。按照上级交代,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接管赛图拉哨所。
但这个哨所到底还有没有人驻守,谁也说不准。毕竟新疆和平解放已经半年了,这么偏远的地方,恐怕早就人去楼空。
当队伍终于接近哨所时,瞭望兵突然报告说前方有人影晃动。连长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果然看到哨所周围有几个人在活动。这些人穿着破旧不堪的军装,身形消瘦,动作有些迟缓。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当解放军战士们走近时,那几个人已经列队站在哨所门口,站得笔直,尽管衣衫褴褛,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姿态。
双方相距不到百米时,解放军战士们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模样。他们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眶深陷,身上的军装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让人动容的光芒。
为首的那个人向解放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他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这句话,让在场所有解放军战士的心都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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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雪山之上的战略要地】
赛图拉这个名字,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是"殉道者"。这个名称的由来,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据说哨所所在的平台上有一座古墓,埋葬着一位追随唐代高僧取经路上不幸遇难的苦行僧。为了纪念这位殉道者,这片土地就被命名为赛图拉。
赛图拉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它位于新疆和田地区皮山县境内,地处喀喇昆仑山脉深处,海拔高达3800米。
从这里向西,可以直接通往印度;向北,能够俯瞰整个南疆地区。在古代,这里是丝绸之路南方交通线上的重要节点,是通往南亚次大陆的桥头堡。
正因为这样的战略位置,赛图拉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谁控制了这里,谁就能够掌握南疆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就能够在军事上占据主动。
到了晚清时期,随着西方列强势力不断向亚洲腹地渗透,赛图拉的战略价值更是凸显出来。
1865年,新疆发生了大规模叛乱。中亚浩罕汗国的将领阿古柏趁机入侵,在英国和沙俄的支持下,占领了南疆大片地区,建立了所谓的"哲德沙尔汗国"。
阿古柏的势力一度扩展到天山南北,严重威胁着清朝在新疆的统治。
面对这样的危局,清廷内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有人主张放弃新疆,集中力量发展海防;有人则坚持必须收复失地,维护国家领土完整。
时任陕甘总督的左宗棠力排众议,多次上书朝廷,力陈收复新疆的重要性。他认为,新疆不仅关系到西北边疆的安全,更关系到国家的长治久安。
1875年,在左宗棠的坚持下,清廷终于下定决心收复新疆。年近七旬的左宗棠抬着棺材西征,表明了收复失地的决心。
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征战,清军终于击败了阿古柏势力,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地区。
收复新疆后,左宗棠并没有满足于军事上的胜利。他深知,要想长久地保卫边疆,必须建立稳固的防御体系。
经过实地考察,左宗棠认为赛图拉这个地方极具战略价值,决定在此设立军事哨卡。
1877年,左宗棠组织了一支由100多名敢死队员组成的队伍,准备前往赛图拉建立哨所。这些敢死队员都是从清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既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又有吃苦耐劳的品质。
他们骑着骆驼和马匹,携带着粮草、工具和武器,从驻地出发,向着遥远的赛图拉进军。
这段路程的艰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从平原到高原,海拔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许多士兵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呼吸困难。但他们咬牙坚持,一步步向前挪动。
三座常年积雪的大雪山横亘在路上。山路险峻,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骆驼和马匹在冰雪覆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深渊。遇到暴风雪,队伍只能原地停留,等待天气好转。
沿途的补给也是个大问题。高原上人烟稀少,很难找到补给的地方。队伍带的粮草虽然不少,但在漫长的行军中不断消耗。为了节省粮食,士兵们常常饿着肚子赶路。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支队伍才艰难地到达了赛图拉。
当地只有十几户维吾尔族和柯尔克孜族居民,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高原上,以放牧为生。看到清军到来,当地居民表示了欢迎,并积极协助建设哨所。
赛图拉哨所的选址非常讲究。哨所建在喀喇喀什河和哈拉图西坎河交汇处西侧的一个三角形台地上。
这个台地高出河滩十余米,三面环水,一面是高达十余米的断壁,地势极为险要。从这里可以俯瞰周围的地形,便于观察和防守。
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清军敢死队员们开始了紧张的建设工作。他们从河滩上搬运卵石,挖掘黄土,一块块、一筐筐地运到台地上。
没有先进的工具,全靠人力。在海拔3800米的高原上,每搬运一块石头都要付出比平原多几倍的体力。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劳作,一座四合院式的营房终于建成了。营房东西约78米,南北约54米,墙体用卵石和土坯砌筑,厚达1米,高4.3米。
墙体上开设了多处射击孔,便于防御。营房内有20多间大小不等的房屋,可以容纳一定数量的驻军。
在距离营房不远的一座独立小山顶上,还建起了一座六角形的哨楼。哨楼用土坯砌成,边长约2米,高2.2米多,墙厚70到80厘米。
哨楼上设有6个射击口和5个瞭望口,站在哨楼上可以观察到周围很大范围的地形变化。
赛图拉哨所建成后,成为清政府在新疆最高海拔的驻兵点,也是中国最西边境的防御大本营。它承担着喀喇昆仑山800余公里边防线的守卫任务。
清政府以赛图拉为中心,还在周边设立了克里阳卡、麻扎达拉等多个分卡,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驻守在赛图拉的清军官兵,定期在边境线上巡逻。由于地域辽阔,地形复杂,从南到北巡防一遍,至少需要3个月以上的时间。
官兵们骑着马匹或骆驼,携带着干粮和武器,沿着崎岖的山路巡视,确保边境线的安全。
从1877年到1912年清朝灭亡,赛图拉哨所一直在履行着它的使命。一批批清军官兵在这里驻守、巡逻,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守卫着祖国的西南边陲。
在哨所周围,陆续出现了一座座坟墓,那是牺牲在这里的官兵的长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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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被遗忘又被重新发现的哨所】
1912年,随着辛亥革命的成功,清朝退出了历史舞台。中华民国建立后,整个国家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局面。北洋政府忙于应付各地的纷争,根本无暇顾及遥远的边疆哨所。
赛图拉哨所就这样被遗忘了。最后一批驻守的清军士兵,等不来换防,也等不来补给。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不知道清朝已经灭亡,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这些清军士兵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维持生存。他们打猎、种植、储存食物,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哨所。
有的士兵病死了,有的老死了,幸存者就把战友埋葬在哨所周围,继续坚守。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928年。那一年,南京国民政府开始着手整合全国的边防力量。新疆方面的负责人向国民政府报告了新疆边境的情况,提到了赛图拉哨所。国民政府决定派人前往接管。
当接管队伍历经艰辛到达赛图拉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哨所里竟然还有17名清军士兵在驻守。
这些士兵大多已经年老,头发花白,身上还留着长长的辫子。他们穿着破旧的清军军装,拿着老式的长矛和弓箭。
这些清军士兵看到有人到来,先是警惕,后是迷茫。通过艰难的交流,他们才知道清朝已经灭亡了16年,现在是中华民国时期。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许多士兵当场痛哭流涕,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算是给自己过去的岁月一个告别。
国民政府的接管人员对这些清军士兵既敬佩又同情。他们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坚守了十几年,尽管已经与世隔绝,却依然履行着军人的职责。
国民政府决定妥善安置这些士兵,给他们发放路费,让他们回到家乡安度晚年。
接管赛图拉哨所后,国民政府开始重新规划这里的防务。1928年,设立了赛图拉边防局,成立了边卡队,驻守人数增至100人左右。
哨所实行一年一换防的制度,每年都有新的部队来接替原有的驻军。
1933年到1937年间,随着边境形势的变化,守卡兵力进一步增加到200人。国民政府还投入资金对哨所进行了修缮和扩建,改善了驻军的生活条件。
1937年到1942年期间,新疆的实际掌权者盛世才担任边防督办,进一步加强了赛图拉的防务。
边卡部队扩编为1个团的规模,下辖3个骑兵连以及其他支援单位。赛图拉哨所成为南疆边防的重要支撑点。
在这个时期,驻守赛图拉的生活依然十分艰苦。哨所海拔3800米,年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冬季气温常常降到零下二三十度。
空气稀薄,氧气含量只有平原地区的45%左右,紫外线强度却高出50%以上。从内地来的士兵,大多会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
哨所周围荒无人烟,农作物无法生长。所有的生活物资都要从山下运送上来。从皮山县城到赛图拉,距离424公里,道路崎岖难行。
运输队通常骑着骆驼或马匹,携带粮食、衣物、燃料等物资,艰难地翻越雪山。顺利的话,往返一次需要一个多月时间;遇到恶劣天气,时间会更长。
每年有半年以上的时间大雪封山,道路完全无法通行。在这期间,哨所与外界完全隔绝,驻军只能依靠储存的物资维持生活。如果储备不足,或者遇到意外情况,驻军就可能面临断粮的危险。
除了物质条件的艰苦,精神上的孤独和煎熬同样难以忍受。驻军按照规定每半年在外巡逻,另外半年留守哨所。
巡逻时虽然辛苦,但至少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接触到一些游牧民。留守哨所的那半年,几个月见不到一个外人,单调乏味的生活让人几乎崩溃。
为了打发时间,士兵们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有的练习射击,有的下棋,有的唱歌。但时间一长,这些活动也变得索然无味。
最让驻军期待的,就是一年一度的换防。每当换防时间临近,士兵们就会站在哨楼上,日复一日地向远方眺望,盼望着换防部队的到来。
尽管条件艰苦,但驻守赛图拉的士兵们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他们按时巡逻、站岗、瞭望,维护着哨所的设施,履行着军人的职责。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祖国的边防线,是国家领土完整的象征,容不得半点马虎。
在赛图拉哨所及周边地区,埋葬着一批批牺牲的官兵。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严寒,有的在巡逻途中遇到意外。
哨所外约100米处,大大小小的坟堆星罗棋布,其中比较明显的就有近30个。这些坟堆大多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是用石头堆砌起来,标记着一个个无名英雄的长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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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1946年的换防与四年的等待】
1945年8月,经过八年艰苦抗战,中国终于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举国欢腾,人民期盼着和平的到来。然而,和平并没有如期而至。国共两党在如何建设战后中国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战火迅速蔓延到全国各地,国军和解放军在各个战场上展开激烈的交锋。整个国家再次陷入战争的泥潭。
对于驻守在赛图拉哨所的官兵来说,内战的爆发意味着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更加困难。战争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边疆哨所的重要性被大大降低。换防和补给都成了问题。
1946年春天,国军按照惯例派出了新的部队前往赛图拉换防。关于这批部队的人数,不同的资料有不同的记载。
有的说是一个班的兵力,有的说最初有150人左右。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批士兵满怀着对一年后换防的期待,来到了赛图拉哨所。
他们从原驻军手中接过了哨所的防务。老兵向新兵详细介绍了哨所的情况:哪里容易发生雪崩,哪里可以找到柴火,哪里可能遇到野兽。
老兵们还告诉新兵,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坚持,只要挺过一年,换防队伍就会来接替。
老兵离开后,新来的士兵开始了他们的驻守生活。最初的几个月还算顺利,带来的粮食充足,天气也相对温和。士兵们按部就班地进行巡逻、站岗、训练,日子虽然单调但还能忍受。
夏季时,他们尝试种植一些玉米。在海拔3800米的高原上种植作物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但士兵们还是努力尝试。
他们挖地、播种、浇水、除草,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这些玉米苗。到了秋天,竟然真的收获了一些玉米。虽然产量不高,但这些玉米为他们增加了一份口粮。
冬季来临,大雪封山,哨所与外界完全隔绝。气温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寒风呼啸,雪花漫天。士兵们蜷缩在营房里,靠着收集的牛粪和枯树枝取暖。食物逐渐减少,每天的口粮越来越少。
在寒冷和饥饿的煎熬中,士兵们度过了第一个冬天。春天到来后,他们又恢复了巡逻和训练。虽然身体虚弱,但想到一年期限快到了,马上就能换防回家,大家又振作起来。
一年的期限到了。士兵们开始期待换防部队的到来。他们每天站在哨楼上,用望远镜向远方眺望,希望能看到运送物资和换防人员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一天过去了,没有。一周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士兵们开始感到不安。他们猜测可能是路上出了状况,换防部队可能晚几天到达。他们继续等待,同时维持着哨所的正常运转。
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换防部队始终没有出现。士兵们的不安逐渐变成了恐慌。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换防迟迟不来。
赛图拉哨所没有电台设备,无法与上级联系。哨所位置极为偏远,几乎没有外人经过。士兵们完全不知道外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不知道全面内战已经爆发,不知道国军在各个战场上节节败退,更不知道负责边防事务的相关部门早已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安排他们的换防和补给。
在完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士兵们只能继续等待。他们相信,作为军人,不能擅离职守。只要上级没有下达撤退命令,他们就必须坚守在哨所。
第二年过去了,换防依然没有到来。这时候,士兵们已经意识到可能出了大问题。但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开哨所去打听消息?可是离开就意味着放弃职守。继续等待?可是粮食越来越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经过反复商议,士兵们决定继续坚守。他们认为,既然穿上了军装,就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哨所是国家的边防,不能因为他们的放弃而失守。
为了生存,士兵们想尽了办法。夏天时加大玉米的种植面积,秋天收获后小心储存。他们还储备洋芋、萝卜等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
打猎成了补充食物的重要手段,但高原上野生动物稀少,猎物并不容易获得。
更严峻的是,带来的衣物和鞋子逐渐破损。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士兵们只能自己修补,缝缝补补。到后来,衣服破得实在不能再穿了,就用破布拼凑。鞋子磨坏了,就用兽皮和麻绳自己做。
随着时间推移,哨所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第三年、第四年,情况更加恶化。
据资料记载,如果最初确实有较多的士兵驻守,那么在这四年间,陆续有人因为疾病、饥饿、寒冷等原因离世。也可能有人实在熬不下去,选择了离开哨所寻找生路。
到1950年初,哨所里只剩下了8名士兵还在坚守。这8名士兵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他们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把他们埋葬在哨所周围的土地上。
他们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咬牙坚持着。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来。但他们没有放弃,依然每天按时巡逻、站岗、瞭望。
1949年的秋天到来又过去,冬天再次降临。这是他们在哨所度过的第四个冬天。他们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蜡黄,骨瘦如柴。
破旧的军装挂在身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因为他们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替他们。
1950年3月,当解放军特务连的战士们终于出现在赛图拉哨所附近时,这8名国军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年了,整整四年,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们列队站在哨所门口,尽管身体虚弱,依然努力挺直腰板。为首的士兵向前走了几步,向解放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张开了嘴。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其他七名士兵也控制不住情绪,纷纷流下了眼泪。
在场的解放军战士听到这句话,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感。他们看着这8名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国军士兵,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