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的春天,上海的一处空旷场地上。
在那个特殊的年月,死个人似乎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
就在走上刑场前没多久,他干了一件常人哪怕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在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底下,他和亲弟弟两个人,硬是一笔一划手抄出了整整十四封长信。
每一封信的分量都不轻,足足有十页信纸那么厚。
这些信的去向,全是当时中国闹腾得最厉害、情绪最高涨的地界——北大、清华还有复旦这十四所顶级学府。
他对弟弟撂下一句听着冷静、细琢磨却让人后背发凉的大实话: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明知是死路,为啥非要走?
这绝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而是一个人被逼到墙角后,经过反复掂量搞出的最后一次反击。
那年头,日本人的军队找借口进了卢沟桥,七七事变爆发。
整个中华大地都在抗日的烽火里煎熬。
虽说家底儿薄,爹妈得跑大老远去工厂干粗活,但这孩子早熟。
十六岁那年,他就进了上海一家造船厂,端起了工人的饭碗。
大伙得知道,搁在上世纪五十年代,造船厂工人的身份有多硬。
那时候工人腰杆子直,工资虽说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绝对是旁人眼红的“金饭碗”。
起初,他还真就是这么过的。
脑瓜子灵,认字儿,在厂里也是把钻研技术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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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出岔子,他就是那个年代标准的“好后生”。
麻烦就麻烦在,这人太爱琢磨事儿了。
业余时间,他考上了夜校。
就在那儿,他碰上了“知识”这个既迷人又烫手的东西。
知识这玩意儿在当时有两面性:它既是让你长本事的良药,也是能颠覆你认知的猛药。
这些东西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埋下了“自由”的念头。
原本老实巴交的性格,开始变得爱钻牛角尖。
1957年,人生的十字路口到了。
那会儿运动来了。
第一条道,把嘴闭严实。
作为根正苗红的工人,只要他不吭声,这把火大概率烧不到他身上。
第二条道,把心里话倒出来。
他胆子大,直接批评领导办事官僚,抨击生活作风问题。
报应来得特别快:一顶“右派”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想看看,这个环境到底能不能容下一句真话。
结果,试探崩了。
到了1960年,这顶帽子就被摘了。
按常理推断,吃过一回亏的人,总该学乖了。
既然帽子没了,那就老老实实回去拧螺丝,把嘴缝上,日子还能凑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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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管制的那些年,非但没让他服软,反而帮他把逻辑闭环给跑通了。
他在蹲监牢和受管制的时候,啃了大量的书,把国际上的形势分析了一遍。
他认准了一个死理儿:堵住大伙的嘴、牺牲百姓自由的路子,注定是死胡同。
这时候,他给自己找了个精神偶像——十九世纪的俄国作家赫尔岑。
赫尔岑走的是啥路子?
流亡到国外,办报纸,揭露国内的真相。
为了能跑出去,他制定了一整套详细的战术。
头一个,选地儿。
他申请去靠海的船厂进修,这样能离大海更近点。
再一个,练本事。
他没日没夜地练游泳,甚至利用工作的便利,偷偷学航海技术。
最后,搞情报。
他开始收听外面的广播。
要知道,在六十年代,“收听敌台”可是大罪。
通过无线电波,他第一时间知道了肯尼迪遇刺的事儿,甚至还跟家里人念叨过。
从这些细节你能看出来,他不是疯子,而是一个智商极高、行动力极强的反叛者。
他想做中国的赫尔岑,哪怕是偷渡,哪怕死在大海里,他也觉得比在岸上憋死要强。
谁知道,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1964年,“四清运动”来了。
办案的人在他屋里搜出了逃跑计划,也记下了他的那些“出格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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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上海方面判了他三年,定性是“反革命”。
这也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老爹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早早就丢了饭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自己进了班房,原本让人羡慕的工人身份彻底丢了,成了阶下囚。
可历史的车轮滚到了1966年。
那段特殊的日子开始了。
他对弟弟低声说:“再这么搞下去,咱们的国家恐怕要万劫不复了。”
这时候,摆在案头上的选项没剩几个了。
选项A:继续忍着,在这个疯狂的世道里像只蝼蚁一样苟延残喘,随时准备被整死。
选项B:用某种法子,发出最后一声吼。
既然走不掉,那就留下来,当个“点火的人”。
他让弟弟去搜集各种传单和资料,带回家给他琢磨。
目标:全国最顶尖的智囊团——北大、清华、复旦等十四所大学。
工作量大得吓人。
他和弟弟两个人,一笔一划地誊写。
十四封信,每封都有十张纸那么厚。
在那个冻死人的冬夜,兄弟俩一边抄写,一边进行着生离死别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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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偏要做顾炎武,当中国的普罗米修斯,我绝不后悔。”
普罗米修斯,那是盗火的神。
盗火的代价,就是被绑在悬崖上,日日夜夜受老鹰啄食心肝的苦。
信寄出去了。
这就是个阳谋。
在那个管控严密的社会网络里,这种行为跟自首没啥区别。
没过多久,幕后的人就被查了出来。
这一回,没审判,没刑期,直接就是终局。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被公开处决。
这一年,他刚好三十岁。
这是一个关于“认知成本”的故事。
他在1957年选了尊严没选安稳;在1962年选了自由没选苟活;在1967年选了真理没选性命。
当时可能有人觉得他傻:一个工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干嘛非拿鸡蛋去碰石头?
他知道,所有的疯狂早晚会过去,历史是螺旋着往前走的。
但在那个至暗时刻,总得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呐喊,证明这个民族还有清醒的大脑,还有没断掉的骨气。
这声呐喊的代价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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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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