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想赢”的斯塔默访华，逛故宫、赏豫园，“时机再好不过”

英国首相斯塔默于1月28日起开启为期4天的访华之旅。这是英国首相时隔八年再次访华，此次随行的有50余家英国大企业高管和机构代表，涵盖金融、医药、制造业、文化、创意等英国优势领域，彰显出英方对深化中英双边经贸关系的高度期待，面向世界传递出“中英关系良好强劲”的积极信号。在此次访问之旅的第一站北京，斯塔默一行参观故宫博物院，并发表简短讲话，称在华会谈取得了实质性成果，英中两国关系得到了切实巩固。30日他又抵达上海，在雨中漫步豫园，逛灯会，还用身上的人民币开心地买了一盒蝴蝶酥。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英国首相斯塔默此次访华取得丰硕成果。国际媒体也表示，此次访问体现了英方对深化双边经贸关系的强烈期待，中国已成为众多国家眼中值得信赖的稳定合作伙伴。

“中国机遇”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斯塔默此次访华成果颇丰。中英领导人同意建立中英高级别气候与自然伙伴关系，恢复举行中英高级别安全对话，并于年内举办新一轮战略对话、经济财金对话、经贸联委会会议等机制性对话，中方将进口威士忌酒关税税率由10%降至5%。双方都认为应密切人文交流、便利人员往来，以加深了解、增进互信，原则同意恢复两国立法机构正常交往。中方欢迎有意愿的英国议员多来中国参访，将积极考虑对英国公民实施单方面免签政策。

要特别指出的是，斯塔默首相此次率60多位英国重要工商、文化界代表访华。双方企业界对中英合作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中国政府致力于为包括英国企业在内的各国企业来华投资提供良好环境，也希望英方为中国企业赴英投资提供公平、透明、非歧视的营商环境。

“我们注意到不少英国网友表示中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伙伴。”郭嘉昆说，中方愿以此访为契机，同英方一道落实好两国领导人重要共识，秉持大历史观，超越分歧，相互尊重，携手发展长期稳定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既造福两国人民，也惠及世界。

英国政府官方网站专门刊发题为“首相访华为企业开辟新机遇”的新闻稿，宣示此访将为英国企业“解锁”更多在中国市场发展壮大的机会，支持英国经济增长并助力就业。中国华南英国商会主席马克·柯雷顿则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斯塔默此次访华“时机再好不过”。

国际媒体也对斯塔默此次访华重点关注。美联社称，斯塔默表示，与中国接触符合英国国家利益，此次访问将给英国企业带来“重大机遇”。报道援引专家分析称，英国在金融、咨询及其他服务领域的优势，与中国市场对医疗和养老等服务日益增长的需求相契合，市场前景广阔。报道说，英中双方强调的关键词是“务实”。美国《纽约时报》援引分析称，斯塔默已将经济增长列为执政的首要任务，英国企业渴望拓展中国市场，英国消费者则需要含有“中国技术”的产品，如电动汽车、太阳能板和风力涡轮机。

“永远想赢”的斯塔默

这次访华也让斯塔默本人再次受到关注。他在2024年的夏天赢得选举，成为英国首相。比起前首相苏纳克在高盛工作、娶了亿万富翁女儿的背景，斯塔默——尽管有爵位，尽管也上过牛津，强调的却是出身贫苦、在利兹大学学习、担任律师的经历。“斯塔默认真、专注、务实，看似没有领袖气质，却可能取得压倒性胜利。”《纽约时报》在大选前就下了这样的判词，“以往的英国领导人，无论是撒切尔还是布莱尔，在即将掌权时都拥有明星般的光环。斯塔默的光环也许不足，政治成就却足以媲美他们：进入议会不到十年，他以无情的高效将工党改造成足以赢得选举的党派。”

英国民调机构喜欢在采访中让选民猜测政治家爱喝什么饮料。丘吉尔喜欢白兰地，撒切尔曾说“只有威士忌能给你能量”，贵族学校出身的托尼·布莱尔晚餐前要喝金汤力鸡尾酒。许多选民说斯塔默“一定也是喝金汤力的男人”，其实他只喝普通的艾尔啤酒。记者安德鲁·罗恩斯利（Andrew Rawnsley）在《基尔·斯塔默传》（Keir Starmer: The Biography）书评中写道，选民“以为斯塔默出身高贵，甚至觉得他的爵位是世袭的”：“这正是关于斯塔默的众多悖论之一。他的批评者把他描绘成腰缠万贯的律师，其实他比过去的工党领袖拥有更多工人阶级背景。”《斯塔默传》的作者汤姆·鲍德温（Tom Baldwin）曾考虑将传记命名为《非政治家》（The Unpolitician），“因为他不符合政治领袖的模板。他的背景故事混乱，没有三个词语可以概括的宏伟愿景，也没有鲍里斯·约翰逊那种不可战胜的魅力。但是，斯塔默已经学会在政治家这个职业中游刃有余”。

“斯塔默经常拒绝自我剖析。只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谈论童年，而不是试图利用童年经历揽选票。”英国《泰晤士报》（The Times）写道，“这种本能超出了他这一代人的不自信。这似乎是源于童年时希望融入那些‘看起来比自己正常’家庭的愿望。”斯塔默的父亲是工具制造工人，母亲是护士。他在家里的四个孩子中排第二，是第一个男孩。他的童年好友保罗·维克斯（Paul Vickers）对记者说，斯塔默家的房子“永远像建筑工地”，“墙上有洞，砖块有缺口，他们总在维修房子，而且始终无法完工”。斯塔默的妹妹回忆，社区发大水，水漫到楼梯上，“我们没钱装修，灰泥墙永远光秃秃”。家里付不起电费，“电话有时候会断几个月”。斯塔默的母亲早年患罕见病斯蒂尔氏症（Still’s Disease），全身关节疼痛难忍。为了赶在健康状况尚可时生孩子，她在三年内生了四个孩子。“我一天天长大，妈妈病得越来越严重。”斯塔默对《泰晤士报》回忆，自己讨厌去医院，讨厌看到母亲“身上插满管子”。母亲两次更换髋关节和膝盖，最后不得不截肢。“她的决心和信念一直陪伴着我。面对问题，我会想到她，然后迎难而上。”

他读书时已经严格将学校和家庭生活分开，斯塔默的大部分朋友都不知道他母亲患病，且他独自承担着照顾弟妹的责任。他的妹妹凯蒂回忆，哥哥和爸爸在家很沉默：“即便他们根本不好，也会对我们说他们很好。”斯塔默的父母都是坚定工党支持者，他的名字“基尔”正来源于工党首名领导人基尔·哈迪（Keir Hardie）。

与许多上贵族公学的英国政治家不同，斯塔默在政府补贴的普通文法学校上学，他之后进入利兹大学学习法律，是家庭里第一个大学生。斯塔默在牛津大学获得研究生文凭，但他总是弱化这段经历——“进了牛津，发现授课的都是写教材的人，太不可思议了。”

斯塔默年轻时酷爱音乐，他会吹长笛、弹钢琴，还会拉小提琴和演奏竖琴。他是英超俱乐部阿森纳的狂热粉丝。从牛津毕业后，斯塔默加入律师事务所，处理诽谤、人权与死刑相关案件。他曾经的上司回忆，自己对斯塔默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他缺乏自信，着装不当，但我们很需要人手，所以雇了他”。斯塔默在第一个案件中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才能：“那是一个针对丹麦政府的案子。丹麦从未输过这种官司，对胜利信心十足，不惜为我们付机票钱，让我们从英国飞来输给他们。但斯塔默让法官意识到，丹麦司法缺乏公正性，他赢了这个案子，他在乎那些普通人。”“作为律师他很激进，作为一个人，他从不越界，循规蹈矩。”

“斯塔默与那些在老贝利（英国中央刑事法院所在地）夸夸其谈、满脸通红的律师完全不同。他会撰写博学而精确的辩词，语气轻柔，但极为有说服力，他常让法官觉得自己必须改变主意。”因为童年照顾家庭的经历，斯塔默还有比普通律师更优秀的理财与统筹能力。“他非常擅长聆听，总能找到折中方案，可能适合少数人，但绝不会疏远任何人。”他在律师界以“工作狂”著名，因为在办公室过于专注地工作，甚至没看到小偷入室盗窃。斯塔默与妻子育有两个孩子，“只有周五晚上不谈工作”。他曾在乌干达救下400名死刑犯。2008年，他成为英格兰与威尔士总检察长，负责起诉多个恐怖主义团伙。2014年，他因法律成就获得骑士头衔。一年后，斯塔默参加议员选举，他的母亲在结果出炉前几天去世，没能看到儿子胜选。他的父亲之后“彻底放弃了生活”。他悄悄看BBC议会录像，“希望看到儿子的身影，却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他永远想赢、强硬、讨厌失败、为人公正”，斯塔默的家人和同事称他为“超级男孩”。鲍德温在《斯塔默传》中将这种表现称为“辉腾情结”（Phaeton Complex），意为童年时充满挑战的人总是格外努力地想证明自己。任总检察长时，斯塔默推动无纸化改革，大幅削减支出，提高办案效率。2012年，内阁大臣克里斯·休恩（Chris Huhne）先闹婚外恋，又被揭发让前妻顶包超速案。斯塔默以妨碍司法公正罪起诉休恩，休恩因此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个因刑事诉讼而辞职的大臣。斯塔默还大力打击针对女性的犯罪行为。他还是学生时，一个朋友因性取向被父亲赶出家门。斯塔默在夜店里为朋友出头，却遭到其他孩子殴打。2022年，他参加侄女的同性婚礼，“在一个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的小镇上，三个男人毫无理由地殴打她们”。他愤怒地向媒体展示两张照片，第一天，侄女“在婚礼上容光焕发”，第二天，“她的脸被殴打至无法辨认”。2020年，斯塔默当选工党领袖，不忘提出提案，希望将针对妇女和儿童的暴力行为减少一半。有英国媒体指出，这种愿景“已经远远超出许多政治家惯常表达的平庸套话”。

“斯塔默在工党内部和英国政坛中都代表着稳定。”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政治学教授梅农（Menon）和贝尔（Tim Bale）对《时代》周刊指出，“他使工党从非常左翼的立场变得更中立，更像布莱尔时期的立场。”对内，斯塔默提出解决英国国家医疗体系（NHS）资金不足的问题，提高教育与能源领域投资。工党提出为全国1900万家庭安装绝缘材料，加快风能、太阳能、潮汐能与核能利用。斯塔默对BBC新闻网说，工党“绝不会无视那些面对令人咋舌物价苦苦挣扎的人们”。他还宣布了“早餐俱乐部”政策，让父母在早上送孩子去托管，方便双亲都去上班。对外，斯塔默对欧盟立场较亲近，希望重新建立与欧盟的关系，“在经济与气候变化等领域重拾合作”。

不过，目前斯塔默仍面临不小的执政挑战。去年9月，一项民调机构益普索（Ipsos）的民调显示，只有13%的选民对他的执政表现感到满意，而79%的选民表示不满意。许多分析将斯塔默的低支持率归咎于个人魅力的缺失或者具体政策失误。然而New Statesman文章分析认为，他的不受欢迎在于“执政纲领与公众对‘根本性转向’的期待严重错位”。“选民渴望摆脱数十年撒切尔主义，要求更强社会民主、经济平等与有效国家治理，而政府却试图用零散改革迎合彼此矛盾的民意，缺乏清晰愿景与系统性方案。在生活成本危机、公共服务衰败和社会长期失序背景下，这种技术官僚式的谨慎与回避，只会加深失望，并为民粹右翼提供空间。”想要赢回支持，斯塔默还需一套在愿景、纲领和战略上，足以与“打破撒切尔主义遗产”这一任务相匹配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