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零二四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省城南郊这片正在开发的千亩工地上,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列黑色的迈巴赫车队,缓缓驶过泥泞不堪的临时便道,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陈强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刚送上来的工程进度报表。
身为强盛集团的董事长,身家百亿的他,原本不需要亲自来这种灰尘漫天的地方视察。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早上出门时,他心里就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车队在二号工地前停下,几名戴着白色安全帽的项目经理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陈强推开车门,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毫无顾忌地踩进了一滩浑浊的泥水里。
保镖刚想上前撑伞挡风,却被陈强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正在搬运水泥的工人群体。
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正艰难地扛起两包水泥。
那个身影起身的姿势,那个因为用力而微微向右倾斜的肩膀,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陈强的记忆。
陈强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报表“哗啦”一声散落在泥地里。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平日里沉稳如山的陈董,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老板!危险!”
保镖惊呼着想要阻拦。
陈强却红着眼睛大吼一声:“都他妈别过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满身灰灰的身影,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踉踉跄跄的狂奔。
那是他找了整整三十年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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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间倒回到一九九三年,那个充满汗水味和梦想的九月。
陈强第一次站在省城重点大学的校门口时,手里提着的是两个用尿素袋子缝成的行李包。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已经磨破了边。
周围的同学们大多穿着时髦的牛仔裤、运动鞋,只有他,脚上是一双还是母亲连夜纳底的黑布鞋。
自卑像杂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疯长。
分宿舍的时候,陈强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行李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就只有两大罐自家腌的咸菜。
那是306宿舍,六人间。
他被分到了靠门的下铺,而睡在他上铺的,是一个叫赵磊的男生。
赵磊和陈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赵磊是家里开着桑塔纳送来的,带着随身听,穿着一身陈强连牌子都认不出的名牌运动服。
陈强当时正躲在角落里啃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那是他为了省顿饭钱留下的午饭。
突然,一个脑袋从上铺探了下来,笑得像正午的阳光一样灿烂。
“哎,哥们儿,我看你行李挺沉的,刚才想帮你搭把手都没赶上。”
陈强慌乱地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身后藏,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我有力气。”
赵磊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窘迫,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陈强的床上。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陈强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了这个富家子弟。
赵磊却大大咧咧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了一根过去:“来一根?认识一下,我叫赵磊,以后咱俩就是上下铺的兄弟了。”
陈强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我不抽烟,太……太贵了。”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把烟塞回兜里:“不抽好,不抽烟是好习惯,我也正打算戒呢。”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出去聚餐了,只有陈强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整理床铺。
因为他囊中羞涩,连大家凑份子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赵磊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
“哎呀,累死我了。”
赵磊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食堂的大师傅手也太抖了,打个红烧肉给这么多,我这减肥呢,根本吃不完。”
还没等陈强反应过来,赵磊就打开了饭盒,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宿舍。
“哥们儿,帮个忙呗,这肉倒了太可惜,要遭天谴的,你帮我消灭点?”
陈强看着那满满一盒油汪汪的红烧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赵磊在维护他的尊严。
那天晚上,陈强吃到了他这辈子觉得最香的一顿饭,而赵磊只是坐在一边,啃着馒头喝着凉水,笑嘻嘻地说自己在体验生活。
从那一刻起,陈强就在心里发誓,这个叫赵磊的兄弟,他认一辈子。
02
大学四年的时光,对于陈强来说,是由于贫穷而显得格外漫长的煎熬。
但因为有了赵磊,这段时光里又多了无数温暖的缝隙。
陈强家里是山沟沟里的贫困户,父亲早逝,母亲靠着几亩薄田供他读书,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他常常要在食堂等到最后,去买那最便宜的白菜汤,就着免费的汤水泡饭吃。
赵磊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但他从来没有直接给过陈强钱,也没有当众请过陈强吃大餐。
他总是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来掩饰他的善意。
大二那年冬天,省城下了五十年不遇的大暴雪。
陈强只有一件单薄的旧棉袄,冷风一吹就透,冻得他在教室里瑟瑟发抖,连笔都握不住。
那天晚自习回来,陈强发现自己的床上放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厚实得像堵墙。
他正纳闷,赵磊裹着被子从上铺探出头来说:“哎,陈强,这衣服是我表哥当兵退伍带回来的,旧东西,扔了怪可惜的,我看你挺扛冻的,能不能帮我穿穿?放柜子里太占地儿了。”
陈强摸着那衣服,明明连吊牌剪掉的痕迹都还在,领口的绒毛新得发亮。
眼泪在陈强的眼眶里打转,他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磊子,这也太新了……”
“新个屁!”
赵磊翻了个身,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那就是压箱底的货,你不穿就给我扔垃圾桶去,我看着心烦。”
陈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穿上了那件军大衣。
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一直暖到了心窝子里。
那是他整个大学时代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除了物资上的接济,赵磊更在意的是陈强的自尊。
有一次班里组织春游,每人要交五十块钱费用。
陈强兜里一共只有十二块钱,他只能借口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班长在讲台上统计名单,大声问:“陈强,你确定不去吗?这次全班都去,就差你一个。”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强身上,那种眼神让他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陈强涨红了脸,准备再次拒绝的时候,赵磊突然站了起来。
“哎呀班长,你记性太差了!”
赵磊大步走到讲台前,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昨天陈强就把钱给我了,让我帮他交,我这脑子给忙忘了,这是我俩的,多的不用找了,买点瓜子大家嗑。”
班长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强,又看了看赵磊,最终没说什么,收下了钱。
下课后,陈强把赵磊拉到操场角落,低着头说:“磊子,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一定还。”
赵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稍微晃了晃:“还个屁!你要是真想还,以后考试的时候借我抄两眼,那才是救我的命。”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尴尬都在这玩笑话里烟消云散。
那时候的赵磊,阳光、仗义,家里做着建材生意,是同学们眼中的“阔少”,但他却唯独对陈强这个穷小子情有独钟。
陈强常常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兄弟。
03
一九九七年,毕业季如期而至。
分别的那顿酒,整个306宿舍的人都喝醉了。
赵磊搂着陈强的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强子,以后混出个人样来,别忘了兄弟!要是混不好,就回来找我,有我一口干的,就不让你喝稀的!”
陈强也哭了,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一辈子靠兄弟接济。
毕业后,赵磊回了老家继承家业,据说生意做得很大。
而陈强选择了留在省城打拼,他不想依靠赵磊的关系,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打下一片天。
然而,现实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一九九八年,下岗潮席卷全国,生意极其难做。
陈强看准了一个装修建材的项目,想要自己单干,可是跑断了腿,也就是凑到了两万块钱。
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五万,还差整整三万。
这三万块钱,在当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能在省城买半套小户型的房子了。
陈强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遭遇的全是白眼和闭门羹。
“陈强啊,不是舅舅不帮你,这年头谁家也没余粮啊。”
“强子,你还是踏踏实实找个班上吧,别做什么老板梦了。”
那些冷言冷语像冰雨一样拍在陈强脸上。
眼看着项目就要黄了,陈强蹲在出租屋潮湿的地上,抱着头,绝望得想去跳河。
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前途无亮,身后无人。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封挂号信寄到了他的出租屋。
信封里没有任何信纸,只有一张汇款单。
汇款金额:三万元整。
汇款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无名。
陈强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汇款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冲到邮局去查汇出地,工作人员告诉他,是从赵磊老家那个城市汇出来的。
陈强疯了一样跑到公用电话亭,拨打赵磊家里的座机。
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赵磊,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的老人,那是赵磊的父亲。
“喂,找谁啊?”
“叔叔,我是陈强!我想找一下赵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磊子……磊子不在家,出远门了,以后别往家里打了。”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陈强再打过去,就再也没人接了。
虽然没有亲口确认,但陈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就是赵磊给的。
他一定是听说了自己的困境,又怕伤了自己的自尊,才用了这种匿名的方式。
这三万块钱,不仅仅是钱,是陈强绝处逢生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命运转折的火种。
靠着这三万块,陈强拿下了那个项目,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
第一年,他赚了十万。
第二年,他成立了自己的装修公司。
陈强把那张汇款单复印了一份,贴在自己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磊子,等我混好了,这三万块,我拿三千万还你!
04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中国的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陈强也踩准了时代的每一个风口。
从装修公司到建筑工程,再到房地产开发,强盛集团的招牌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响当当。
陈强从那个连茶叶蛋都吃不起的穷学生,变成了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商业巨鳄。
他住进了带泳池的半山别墅,车库里停满了各种限量版的豪车。
身边的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想要巴结他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二环路。
可是,陈强并不快乐。
每当夜深人静,他端着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时,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越发明显。
他一直在找赵磊。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他在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他请过最贵的私家侦探,甚至动用了自己在公安系统的人脉关系。
可是赵磊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赵磊老家的那个电话早就成了空号,原来的住址也因为城市拆迁变成了一片商业广场。
有人说赵磊全家移民去国外享福了,有人说赵磊得罪了人躲起来了。
各种传言都有,但没有一个是确切的。
陈强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赵磊过得太好了,把他这个穷兄弟给忘了?
或者是赵磊根本不想让他还那份人情?
每次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强都会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陈强你个混蛋,磊子不是那种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份愧疚和思念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在公司内部设立了一个“赵磊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的大学生。
每当看到那些孩子领到助学金时感激的眼神,陈强就会恍惚间看到当年赵磊把红烧肉拨到他碗里的样子。
“吃吧,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那句话,成了陈强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语言。
就在陈强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赵磊,这份恩情只能带进棺材里的时候,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05
视线重新回到二零二四年的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
陈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背影,皮鞋跑掉了他也没感觉到,昂贵的西装裤脚被泥水溅得脏乱不堪。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迷彩服,后背被汗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深黑色。
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沾满了水泥灰,像枯草一样顶在头上。
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他的脊背已经严重变形,罗锅得厉害。
陈强冲到他身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拍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
他怕认错人,更怕没认错人。
就在这时,那个工人卸下了肩上的水泥,直起腰,转过身来想要擦一把汗。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虽然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无数道深深的沟壑,虽然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浑浊,虽然他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但陈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是赵磊!
那个睡在他上铺,给他吃红烧肉,送他军大衣,在他绝望时给他汇了三万块救命钱的赵磊!
“磊……磊子?”
陈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对面的工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躲闪。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转过身就要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老板,你认错人了,我叫老张。”
“你放屁!”
陈强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了那人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臂。
那只手粗糙得像锉刀一样,刺痛了陈强的手心,也刺穿了他的心。
“你是赵磊!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
赵磊挣扎着想要甩开陈强的手,但他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哪里是身材魁梧的陈强的对手。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我真不是……”
赵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哀求。
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竟然卑微成了这个样子,陈强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一种巨大的悲痛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噗通”一声。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身家百亿的强盛集团董事长陈强,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浆里。
泥水溅湿了他的膝盖,但他毫无知觉。
他死死抓着赵磊那条满是水泥灰的裤腿,嚎啕大哭,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哥!没有你哪有今天的我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
这一跪,惊呆了所有的保镖和工头,也让整个工地瞬间鸦雀无声。
赵磊看着跪在脚下的陈强,那层伪装的坚强终于崩塌了。
他颤抖着嘴唇,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强子……我……我现在这样,没脸见你啊……”
陈强不想听这些,他强行站起来,不顾赵磊身上有多脏,一把将这个瘦弱得像柴火一样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走!跟我回家!今天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陈强不由分说,拉着赵磊就往那辆迈巴赫走去。
保镖们赶紧打开车门。
坐在奢华的真皮座椅上,赵磊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生怕弄脏了这昂贵的内饰。
陈强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赵磊:“这三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家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磊低下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里全是黑泥。
那是生活留下的残酷烙印。
在陈强的再三逼问下,赵磊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那个本子只有巴掌大,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角都卷了起来。
赵磊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没拿稳。
“强子……其实当年那三万块钱……”
赵磊的声音哽咽难言,他缓缓翻开了那个发黄的笔记本。
当陈强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第一页的内容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