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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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的慰藉在你的手上歇息。
如今我的嘴采集日子的慰藉；
把它积攒成光，用它
你默默地把黑暗逐出黑眼睛。
时辰之歌点燃你双颊。
如今我的嘴唇撩拨时辰之歌。
当我的呼吸跪在你面前清亮而哀伤，
它屏住了，担心伤了你脖颈儿。
夜愁在你胸膛灼烧。
如今我的嘴溶化了夜愁。
我的血冲上你的海岸，
我们的苦相思终得映红海滩。
（翻译：孟明）
夜树的皮，天生锈蚀的刀子
在悄悄向你诉说名字、时间和心灵。
一个词，睡着了，当我们倾听，
它又钻到树叶下面：
这个秋天将意味深长，
那只拾得它的手，更加口齿伶俐，
嘴新鲜如遗忘的罂粟，已在亲吻它。
（翻译：孟明）
什么也没有
只有孤单的孩子
在喉咙里带着
虚弱、荒凉的母亲气息，
如树——如漆黑的——
桤木——被选择，
无味。
（翻译：王家新）
在时间的长桌上
上帝的饮者狂欢
他干了视觉健全的眼睛和盲人的眼睛
他干了阴影统治者的心肝
他干了黄昏和空洞的面颊
他们是最豪迈的酒徒：
他们饮尽了满饮尽了空
而从不会如你我一样泡沫四溅
（翻译：叶维廉）
落雪了，没有光。一个月亮，
或者两个，已经爬上来，
自从秋天披着僧人的袈裟
给我也捎来消息，来自乌克兰山野的一片叶：
“想想，这里也是冬天了，千百次
降临，在这奔流着最宽阔大河的地方：
雅各的天血，被斧头祝福……
哦，冰透出非人世的红——将军过河
率队伍进入昏暗的太阳……
孩子，喏，一块头巾，
把我蒙起来，当头盔闪亮，
当泛红的土地迸裂，当你祖先的遗骨
雪一样四溅，铁蹄下声声欲断
那‘雪松之歌’……
一块头巾，一块小小的头巾，让我保留，
你还刚刚学会流泪，让我身边保留
天地的一角，我的儿，
这世界不会为你的孩子变绿！”
妈妈，秋天流着血离去，雪已灼痛我：
我寻找我的心，让它流泪，
找到了那气息，哦夏天的，
跟你一样。
泪水涌上来。我编织了这块小头巾。
（翻译：孟明）
数数扁桃，
数数过去的苦和使你难忘的一切，
把我数进去；
当你睁开眼睛而无人看你时，
我曾寻觅你的目光，
我曾纺过那秘密的线，
你的思索之露
向坛子滴下去的线，
那些坛子，有一句不能打动任何人的
心的箴言护住它们。
在那里你才以你自己的名义走路，
你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自己，
在你沉默的钟楼里钟舌自由摆动，
窥伺者就向你撞来，死者也用手臂搂住你，
你们三个就一起在暮色中行走。
让我感到苦吧。
把我数进扁桃里去。
（翻译：王家新）
极地
在我们身内
不可逾越
在警醒时，我们长眠，在
仁慈的大门前，
我在你中失去你，那是
我雪白的安慰，
说，那是耶路撒冷，
说它，仿佛我曾是
你的白色，
仿佛你
曾是我的，
仿佛没有我们我们也可以成为我们
我翻阅你，直到永远。
你祈告，你安顿
我们的自由。
（翻译：王家新）
比起鸽子和桑树，
秋天更爱我。它送我面纱。
“拿去做梦吧，”说着就绣上了花边。
还说：“上帝跟秃鹫一样离得很近。”
可我还保存着另一条小披肩：
比这条粗糙，不带刺绣。
弹一弹它，黑莓子树叶就下雪。
挥动它，你就听见山雕啼叫。
（翻译：孟明）
我常常想念你，沉湎于你的诗歌，并在里面与你对话，将你陌生而黝黑的头抱在我的双臂间，想把你沉重的石头从你的胸口搬开，将你拿丁香花的手解放出来，让你听到歌唱。
——英格褒·巴赫曼致保罗·策兰，维也纳，1949年5月底，未写完的信稿
夜幕降临，我握住你的手，
我醒着，支撑着你
以全身之力。
我挖掘，深的恐惧，你的力量之星
进入石头：你的身体
亲近——在这里
可以发芽和绽放。
我发出你的
两种声音：秘密的和
别人都能听到的。
我笑，我看着你
与那骄傲的一个相遇，仿佛在祈求，我看你，你
疯癫的敬畏，你走向
单纯——你沐浴。
轻轻地
我现在向你对准我的额头，在夜里
融为一体，现在我感到
那里面的奇妙：你将
成为无名的陌生人，你像你，你像
所有在爱中的人，你
一次次变得不同。
——这是保罗·策兰翻译过的一首保罗·艾吕雅的诗，选自《心的岁月》
（翻译：芮虎、王家新）
All Poems byPaul Celan
保罗·策兰（Paul Celan，1920—1970），生于一个讲德语的犹太家庭，父母死于纳粹集中营，策兰本人历尽磨难，于1948年定居巴黎。策兰以《死亡赋格》一诗震动战后德语诗坛，之后出版多部诗集，达到令人瞩目的艺术高度，成为继里尔克之后最有影响的德语诗人。
所有的画：
Peter Doig(1959-)苏格兰人，受到印象派的影响。色彩温柔，画面有一种梦幻迷失的气氛。经常出现雪地和小舟的意向。他的画常常把人带入神秘的自然，很接近死亡，又充满了生命气息。
足下有路 诗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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