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增长本源

夏宁

由比利时前财政部长约翰·范·奥弗特韦德（Johan Van Overtveldt）与斯汀·罗切（Stijn Rocher）合著的《货币之手》是一本深入研究央行的力作，由中央银行的发展变迁，以及全球经济博弈的视角出发，向读者展现了中央银行自被“发明”以来的种种角色和功能的变幻。这其中既包括对世界上一些央行的非常规货币政策滥用的批评，也有对货币政策范式的建设性方向的探讨。

该书书名以“之手”暗喻央行在经济运行中的影响力，这可能是除了“市场之手”（无形之手）和“政府之手”（有形之手）之外唯一被以手来形容的调控力量了。“央行之手”的运用，则兼具“市场之手”的市场逻辑以及“政府之手”的调控逻辑。

该书基于经济史的视野，回顾了从金本位制到现代信用货币体系的演变，重点分析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及新冠疫情期间各国央行采取的非常规货币政策，如量化宽松（QE）、负利率政策等等。

然而，央行之手的相关政策有时是一把“双刃剑”，短期可能有效，而中长期则不然。该书非常有趣的地方还包括，梳理出了一幅非常规货币政策负面效应的“病理图谱”，作者以八个“综合征”命名：布奇·卡西迪综合征（透支未来需求，牺牲长期消费力）、迈克尔·杰克逊综合征（债务螺旋上升，偿债能力恶化）、大卫·科波菲尔综合征（资源错配加剧）、奥古都斯综合征（无限流动性助长金融冒险与泡沫）、救世主变异综合征（央行之手干扰市场秩序，定价机制失真）、分配综合征（财富分配失衡）、僵尸综合征（低效企业阻碍创新与竞争）、树懒综合征（惰性以及动力减退），可以说，这些综合征在欧美经济体里都可以找到原型。同时，作者也以日本经济为例，警示了其代价高昂，比如日元贬值、财政赤字货币化、金融机构和大企业盈利能力减弱等问题。

作者也犀利而冷静地指出，我们现在面临双重挑战：第一，我们必须解开非常规政策和极高债务水平形成的扭结；第二，我们需要一种新的增长模式实现这一目标。如果没有重大的结构性改革，我们就无法实现这一目标。

换句话说，作者认为货币政策和货币之手并非万能，一国经济不能过度依赖货币政策，而更重要的是需要推动结构性改革，货币政策不能替代增长动力，应通过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提升潜在增长率。据新华社相关报道，世界经济论坛最新《首席经济学家展望》报告指出，今后一年全球经济仍面临多重不确定性，资产重估、债务累积、地缘经济结构重塑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带来的风险等因素会持续影响世界经济。该报告显示，债务问题成为突出挑战，全球公共债务2024年达102万亿美元。

巨量债务和赤字在不少发达经济体中并不鲜见。据新华社报道，近日多名美国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表示，将投票反对包含给国土安全部拨款的政府拨款法案，这使得美国联邦政府在1月底因资金耗尽再次部分“停摆”的可能性大为增加。这距离上一次美国联邦政府停摆仅过了两个多月。

本书提出的通过结构性改革来获得更可持续的增长，也被很多观点和经济发展的趋势所佐证。2025年AI快速发展，人工智能技术和相关应用快速迭代，给经济发展带来新动力，也带来了许多新产品、新业态，成为重要的经济增长点，许多国家都在积极布局未来产业。

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为代表的科技创新，也带来了很多新的就业机会，显著提升了制造业、服务业和农业等领域的生产力，促进了产业结构转型与升级。我国也正在积极培育新质生产力，科技创新不断推进，通过新能源、数字经济、高端制造等产业发展与升级，不断加快新旧动能转换，不断为经济稳增长注入新动力。

该书既适合相关决策者、专业人士研读，也以其通俗易懂的语言以及生动的比喻与经济史案例，适合对经济感兴趣的读者来阅读。整本书透露出来的主要观点和谨慎理性的语言，凸显了一种浓浓的欧式审慎。这不奇怪，作者作为比利时前财政部长体现了欧洲货币决策的典型风格，有时候需要谨慎而非冒进，对央行来说可能更需注意，政策不仅应该考虑短期目标，对经济中长期的影响也应该顾及。同时，在世界经济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金融稳定的目标亦应被纳入央行核心目标，抑制资产泡沫与风险传染。

在全球经济存在一定不确定性的背景下，本书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性而深刻的观察视角。简而言之，唯有回归增长本源，通过结构性改革不断寻找新的增长点，才能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