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我妈声音发紧,背景里传来小狗细碎的呜咽。我攥着手机愣神,半年前送它去的时候,我妈坐在沙发上裹着厚外套,眼神空得像没拉窗帘的窗,连狗爪子扒她裤腿都没抬眼。我当时想,总要有个活物缠着她,让她没法整天躺着发呆。
泰迪是挑的最黏人的,刚到家就跟在我妈脚边转,夜里还得扒着她的房门睡。我每周视频,看着我妈从一开始的视而不见,到后来会给狗倒粮,再到偶尔摸它的头,心里松了口气。我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直到这通电话。
赶回去那天,家里乱得不像样。狗窝翻在地上,狗粮撒了半客厅,我妈坐在阳台角落,头发蓬乱,眼底的青黑比以前更重。泰迪缩在茶几底下,看见我就摇尾巴,却不敢出来。“它太吵了,”我妈开口,声音沙哑,“夜里总叫,我没法睡,白天想静一静,它就扒我,我烦得慌。”
我蹲下去抱泰迪,它身上沾着几根头发,爪子上还有点干了的泪痕。我弟在旁边叹气,偷偷跟我说:“姐,妈这半年其实没少遭罪。她怕你担心,视频里都装的。有次她想吃药,狗扒着她的手,她把狗踹开了,之后就总躲着它。”
我心里一沉。想起之前视频,我妈说“它挺乖”,其实是强撑着;说“我带它下楼遛过”,或许只是把它关在楼道里待了会儿。抑郁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再分出精力去爱一只狗。我当初只想着“有人陪”,却忘了她连回应自己的痛苦都觉得费力。
收拾狗东西时,我妈突然说:“它挺聪明的,知道我不开心,总用头蹭我。”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我转头看她,她正盯着茶几底下的泰迪,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复杂,像是舍不得,又像是解脱。
我把泰迪装进笼子时,它叫得厉害,爪子挠着笼子门。我妈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走到门口,我听见她小声说:“别让它受委屈。”
车子开出小区,泰迪还在呜咽。我突然明白,有些痛苦不是一只狗就能治愈的,就像我以为的“为她好”,其实是另一种强加的期待。后视镜里,我家的窗户关着,不知道我妈是不是还坐在那个角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有只小泰迪曾扒着她的裤腿,盼着她能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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