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袁世凯全传》、《民国政治史》、《袁氏家族史料》、《中华帝国史》、《辛丙秘苑》等相关史料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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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2月12日,中南海居仁堂内灯火通明。
58岁的袁世凯端坐在案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推戴书"。
这份由全国1993名代表一致通过的文件,正式推举他为中华帝国皇帝。
窗外雪花纷飞,寒风呼啸,这个在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了大半辈子的枭雄,此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案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那是他的长子——袁克定。
这个1878年出生的嫡长子,字云台,别号慧能居士,从德国留学回来后,一直在他身边参与政务,为恢复帝制积极奔走。
第二天,袁世凯正式接受推戴,改年号为"洪宪",准备登基称帝。
一个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帝制时代似乎要在这个民国时代重新开启。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众望所归"的称帝决定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父亲对血脉传承的执着,一个儿子对皇位继承的渴望,以及一场关于权力与亲情的复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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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嫡长子的成长轨迹
袁克定,1878年12月20日(光绪四年十一月廿七日)出生于河南项城袁家大宅。
当时袁世凯年仅19岁,刚刚迎娶项城富户于鳌之女为妻。
作为袁世凯原配于氏所生的嫡长子,袁克定从出生之日起就承载着袁家血脉传承的重任。
袁克定出生时脸上有一胎记,因此"记儿"成了他的乳名。
后来入学时,老师谐"记"音,为他起了个学名"继光",寓意"继承祖先光泽"。
袁世凯的家叔也因此称他为"继儿"。
按照袁氏家族的族谱"保世克家,企文绍武"排序,袁世凯为这个孩子正式取名"克定"。
幼年时期,袁克定跟随父亲历任各地。
1882年,4岁的袁克定随父亲前往朝鲜,由于路途遥远,年幼的他由大姨太沈氏代为抚养。
在朝鲜的几年间,袁克定接触到了不少外国事物,这为他后来的国际视野打下了基础。
从朝鲜回国后,他又随父亲到天津小站,从山东到直隶,父子二人形影不离。
这种特殊的成长环境,使袁克定对官场政务耳濡目染,深谙其中奥妙。
据史料记载,袁克定天资聪颖,6岁就能识字读书,7岁开始读《诗经》,10岁已能撰写文章,15岁时开始学习诗赋。
袁世凯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不惜血本为他聘请最好的师傅,既有传统的汉学大师,也有精通洋务的西学教师。
袁世凯在山东任巡抚期间,专门为袁克定制定了详细的"学生守则",包括"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贪恋衾帱;习字:早餐后习字五百,行楷各半;读经:刚日读经,一书未完,勿易他书"等条目,还有读史、作文、静坐、慎言、运动、省身、写日记等要求。
这种严格的家庭教育,为袁克定日后的文化修养奠定了坚实基础。
成年后的袁克定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改父亲身材五短、赳赳武夫的形象。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言行循规蹈矩,道貌岸然,颇有正人君子风范。
清末新政期间,袁世凯身居高位,18岁的袁克定因父荫被授予法部员外郎,后又获得候补道员身份,升任农工商部参议、右丞。
在袁府中,袁克定地位特殊,仅次于袁世凯。
家人见到他都恭恭敬敬称声"大爷",其住处门上悬挂"大爷处"的牌子,俨然以家族继承人自居。
他精通德语、英语和日语,在袁世凯与外国人交流时经常充当翻译,深得父亲器重。
辛亥革命爆发后,袁克定还受父亲之托,负责拉拢汪精卫。
据《辛亥革命录》记载,袁克定与汪精卫曾在袁世凯面前结拜为异姓兄弟。
1910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载沣失败被捕判死刑时,革命党人知道汪精卫与袁克定有交情,请求他营救。
袁克定一口答应,对这些革命党人颇为佩服,虽然政治立场不同,但仍愿意伸出援手。
1912年2月15日,南京参议院正式选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袁世凯从朝鲜练兵的小官,一跃成为共和国元首,袁克定作为长子,身份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同年4月5日,直隶总督张锡銮通知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由袁克定任开滦矿务总局督办,这为他提供了独立的经济来源。
可是,命运却在1912年给这个志得意满的年轻人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据袁克文在《辛丙秘苑》中记载,当时袁世凯刚当上大总统不久,河南彰德府一带治安不稳,匪患猖獗。
袁世凯命令全家搬迁到天津,但袁克定和母亲于氏坚持要继续留在洹上村老宅。
搬家那天,袁克定显得很高兴,送行时他乘坐骡车,回来时却骑着袁克文的马。
谁知袁克文他们刚到天津,彰德方面的电报就传来了袁克定坠马受伤的消息。
这次意外导致袁克定腿部严重受伤,由于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伤势未能及时有效治疗,最终留下终身残疾,走路时略显跛态,因此被人私下称为"袁大瘸子"。
这次意外对袁克定的心理造成了巨大冲击。
原本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公子哥,突然成了跛足之人,这对于一个正值壮年、雄心勃勃的男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更让他痛苦的是,父亲袁世凯对他的态度也因此发生微妙变化。
袁世凯作为一个传统观念很重的北方男子,对于"六根不全"的残疾颇为忌讳。
他甚至曾经利用袁克定的腿疾,向外界搪塞关于帝制的话题,显得颇为无情。
在私下交谈中,袁世凯对袁克定说他"六根不全,没有大家风范"。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袁克定的心,也成为他后来极力促成父亲称帝的重要心理动因。
据说袁克定得知坠马消息后,还专门请相士破解。
那相士说:"辕""袁"相音,折辕等于"折袁",行情不妙。"袁克定询问解法,相士摇头晃脑说:"辕折了再改辕不照样可以行路吗?"
当袁克定问改到哪里去时,这位前清遗老顺口说道:"改大总统为皇上,不就改辕了吗?"
这句话令袁克定眼睛一亮,或许在他心中埋下了复辟帝制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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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德意志帝国的深度启发
为了治疗腿疾,1913年袁世凯将袁克定送往德国求医。
这次德国之行,不仅没能治好袁克定的腿疾,却给他带来了深远的政治启发,成为后来推动帝制复辟的重要思想源泉。
当时的德意志帝国正值威廉二世统治的鼎盛时期。
经过俾斯麦时代的统一战争和几十年的快速发展,德国已经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工业国家之一。
其君主立宪制度被许多政治学者视为现代政治制度的典型代表,既保持了传统君主制的权威性,又融入了现代议会制的民主因素。
在柏林期间,袁克定受到了德国方面的高规格接待。
作为中国大总统的长子,他的到来引起了德国政界的高度重视。德皇威廉二世亲自在新宫接见了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并特意设宴款待。
威廉二世是一个极具野心的君主,此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欧洲的政治格局变得复杂多变。
德国急需在远东地区寻找盟友以制衡英法俄三国协约,中国作为亚洲大国自然成为德国拉拢的重点对象。
在这种背景下,威廉二世对袁克定的接见具有明显的政治考量。
宴会期间,威廉二世向袁克定详细介绍了德国的政治制度和发展成就。
他特别强调了君主立宪制的优越性,认为这种制度既能保证国家的统一和权威,又能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需要。
威廉二世对袁克定说:"中国现在搞的共和制,对于一个有着悠久君主传统的国家来说,确实过于激进了。中国要想发达,必须向德国学习,非帝制不能发达。"
威廉二世还特别提到了东方国家实行君主制的必要性。
他认为,东方民族由于文化传统和民族性格的原因,更适合在强有力的君主领导下实现国家的现代化。
他举例说,日本明治维新的成功,正是因为保持了天皇制度,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宴会结束后,威廉二世还专门安排袁克定参观了德军的演习和工厂的生产。
袁克定亲眼见证了德国军队的严明纪律和先进装备,也看到了德国工业的高度发达。这些都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为了表示对中德关系的重视,威廉二世在袁克定回国时特意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转交袁世凯。
信中除了表达对袁世凯的敬意外,还明确表示如果中国恢复帝制,德国将在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给予全力支持。
威廉二世在信中写道:"中德两国同为世界大国,理应携手合作,共创辉煌。如果中国能够建立稳定的君主立宪制度,两国之间的合作将会更加深入和持久。"
除了德皇的接见,袁克定在德国期间还接触了不少德国的政治家、学者和军官。
这些人都从不同角度向他阐述了君主制的优点。
德国的一些政治学者特别强调,君主制作为一种政治制度,其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保证政治的连续性和稳定性,避免共和制下因政党轮替而导致的政策变化和社会动荡。
在德国的几个月里,袁克定系统地学习了德语,阅读了大量德文的政治学著作。
他特别关注德国统一的历史进程,对俾斯麦的"铁血政策"和威廉一世的统一大业深感钦佩。
在他看来,正是强有力的君主制度,才使得德国能够在短短几十年内完成国家统一和民族复兴。
袁克定还实地考察了德国的各项社会制度。
他发现,德国的君主立宪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专制制度,而是一个相当完善的现代政治体系。
皇帝拥有最高的权威,但具体的行政权力由首相和内阁行使,立法权则属于国会。
这种权力分工既保证了决策的高效性,又体现了一定的民主精神。
德国的经济发展成就更是让袁克定叹为观止。
当时的德国工业产值已经超过英国,成为欧洲第一工业大国。
钢铁产量、化学工业、电力工业等领域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德国的教育制度也相当发达,技术工人的素质很高,这为工业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支撑。
在袁克定看来,德国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关键在于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制政府。这个政府既能够制定长远的发展战略,又能够有效地贯彻执行各项政策。
相比之下,当时的中国正处于政治混乱之中,各派政治力量相互攻击,国家建设缺乏连续性和系统性。
德国的军事制度也给袁克定留下了深刻印象。
德军实行普遍兵役制,全民皆兵,军队素质很高。
军官大多出身贵族或中产阶级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和训练。
整个军队体系等级森严,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这与当时中国军阀混战、各自为政的局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1914年,36岁的袁克定怀着复杂的心情告别德国。
虽然腿伤没有完全治好,但他却带回了一套完整的政治理念——君主立宪救国论。
回国后,袁克定经常向父亲和身边的人描述德国的强盛,论证君主制度的优越性。
他给自己和弟弟们都定做了威风凛凛的德国亲王将校服,在袁府中掀起了一阵"德国旋风",隐然以"太子"自居。
袁克定还将威廉二世的亲笔信郑重交给了父亲。
袁世凯看到德皇的支持承诺后,内心受到很大触动。
在他看来,如果连欧洲最强大的国家都支持中国恢复帝制,那么这个想法就不是完全不可行的。
德国之行成为袁克定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从此以后,他开始系统地谋划推动中国恢复帝制的具体方案。
在他的心目中,中国完全可以像德国一样,通过实行君主立宪制来实现国家的强盛。
而他自己,则将在这个历史进程中扮演关键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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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模范团的创建与政治野心的膨胀
1914年10月,袁世凯在成功镇压二次革命后,面临着如何进一步巩固政治统治的问题。
当时的北洋军虽然实力强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各路将领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为了加强对军队的直接控制,袁世凯决定在现有军制之外组建一支新的精锐部队,这就是后来的"模范团"。
这支部队的构想是建立一个完全忠于袁世凯个人的精锐军事力量,既可以作为其他部队的标杆,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
袁世凯最初的计划是让从云南来京的蔡锷担任团长。
蔡锷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在辛亥革命中表现出色,军事才能得到广泛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不属于北洋系统,对袁世凯个人比较忠诚。
可这一提议遭到了北洋系将领的强烈反对。
段祺瑞、冯国璋等北洋核心人物担心蔡锷这样的外来将领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纷纷向袁世凯施压。
他们认为,让一个非北洋出身的人掌握如此重要的军事力量,可能会破坏北洋军内部的平衡,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内部冲突。
就在袁世凯为此犹豫不决之际,袁克定主动请缨,提出由他来担任"模范团"团长。
这个建议一开始让袁世凯颇感意外。
虽然袁克定从小跟随自己见识了不少军事活动,但毕竟缺乏实际的军事指挥经验,让他统领如此重要的部队,确实有些冒险。
袁克定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向父亲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父亲,我在德国期间仔细观察了德国的政治制度。我发现,德国皇族成员在国内通常只担任军职,不直接参与民政管理。这样既能保证军队对皇室的忠诚,又能避免皇族干政的弊端。如果我能够掌握这支模范团,不仅可以为您提供一支绝对可靠的武装力量,也可以为将来的政治安排做好准备。"
这番话让袁世凯眼前一亮。
他意识到,让嫡长子掌握一支精锐部队,确实符合长远的政治考虑。
在传统的政治观念中,皇太子掌握军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是共和制度,但如果将来有所变化,这种安排就显得非常有预见性了。
经过反复考虑,袁世凯最终同意了袁克定的请求。
1914年11月,袁克定正式被任命为模范团团长,同时获得陆军少将军衔。这一任命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些报纸甚至称之为"世袭军制的开端"。
模范团的组建工作很快展开。袁克定亲自参与了部队的选拔和训练工作。
他制定了极其严格的选拔标准:士兵必须身高在一米七以上,年龄在18到25岁之间,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家庭清白,忠诚可靠。
军官则必须具备相应的军事教育背景,其中不少人是从各军事学校选拔出来的优秀毕业生。
在装备方面,模范团得到了最好的待遇。
部队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毛瑟步枪和克虏伯大炮,制服也是特制的,样式参考了德国军服的设计。
袁克定还特意聘请了几名德国退役军官担任顾问,负责指导部队的训练。
模范团的训练极其严格。除了常规的军事科目外,袁克定还特别重视政治教育。
他经常亲自给官兵们讲解忠君爱国的道理,灌输对袁家的个人忠诚。
在他的设想中,这支部队不仅要成为军事上的精锐,更要成为政治上的可靠力量。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模范团很快就展现出了不俗的战斗力。在一次军事演习中,模范团的表现得到了各方的好评。
袁世凯亲自观看了演习,对儿子的工作表示满意。这次成功大大增强了袁克定的信心,也提高了他在军界的声望。
掌握模范团后,袁克定的政治地位发生了显著变化。
他不再只是袁世凯的儿子,而是拥有实际军事力量的重要人物。
许多原本对他敬而远之的北洋将领,开始主动与他接触,希望能够获得他的支持。
袁克定充分利用这个机会扩展自己的人脉关系。
他经常邀请各路将领到模范团参观,展示部队的训练成果,同时也在私下里与他们交流政治看法。
通过这些活动,袁克定逐渐在军界建立了自己的影响力。
在对外交往中,袁克定的作用也越来越重要。
他凭借流利的德语和英语,经常陪同父亲接见外国使节,担任翻译工作。
一些外交官甚至直接向他递交照会或表达意见,这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他的国际知名度。
1915年初,日本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要求时,袁克定就参与了相关的谈判工作。
虽然最终中国被迫接受了大部分要求,但袁克定在谈判过程中表现出的外交才能得到了认可。
他开始更多地参与重大政治决策,俨然成为了袁世凯的重要助手。
模范团的成功也给了袁克定更大的政治野心。
他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自己的军事力量为将来的政治变革做准备。
在他的设想中,如果父亲能够称帝,他作为掌握精锐部队的皇太子,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这种想法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并最终成为推动帝制复辟的重要动力。
为了扩大影响,袁克定还在模范团内部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政治教育体系。
他定期举办讲座,邀请一些支持君主制的学者来为官兵们授课。
这些讲座的内容主要是宣传君主制的优越性,批判共和制的弊端。通过这种方式,整个模范团逐渐成为了帝制复辟思想的传播基地。
模范团的组建和发展,标志着袁克定从一个单纯的"公子哥"转变为具有实际政治军事力量的重要人物。
这种转变不仅增强了他推动政治变革的信心,也为后来的帝制复辟奠定了重要的组织基础。
在某种意义上,模范团可以说是洪宪帝制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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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帝制思想的系统化萌芽
1915年春天,中国的政治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
世界大战的爆发使得欧洲列强无暇东顾,这给中国提供了一个相对独立发展的空间,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
日本趁机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了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条",企图将中国变为其保护国。
"二十一条"的内容极其苛刻,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
第一部分要求中国承认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第二部分要求延长旅大租借期和南满、安奉铁路期限至99年;第三部分要求汉冶萍公司中日合办;第四部分要求中国不得将沿海港湾租借给第三国;第五部分则要求中国政府聘用日本人为顾问,警政中日合办等。
面对日本的强大压力,袁世凯政府经过艰难的谈判,最终被迫接受了前四部分的大部分内容。
这次外交屈辱给袁世凯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他开始深刻反思共和政体的弊端,认为正是因为政府权威不够,才导致在外交上处于如此被动的地位。
在这种背景下,袁克定开始系统地向父亲灌输君主制的政治理念。
他经常在晚饭后陪父亲散步,或者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与父亲交流。这些看似随意的谈话,实际上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政治宣传。
袁克定首先从理论层面阐述君主制的优越性。
他引用了许多欧洲政治学者的观点,特别是德国学者的理论。
这些学者认为,君主制作为一种政治制度,其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保证国家政策的连续性和一致性。
在君主制下,国家的根本政策不会因为政治力量的变化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这有利于国家的长期发展。
他还特别强调了东方国家实行君主制的文化基础。袁克定认为,中国有着数千年的君主传统,这种传统已经深深植根于民族文化之中。
突然实行共和制度,实际上是对传统文化的断裂,必然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
他说:"父亲,您看现在的政治局面,各派政治力量相互攻击,国会形同虚设,政府威信不断下降。这些都说明共和制度在中国水土不服。"
袁克定还从国际比较的角度来论证君主制的优越性。
他详细介绍了德国、日本等君主立宪国家的发展经验。
在他看来,这些国家之所以能够迅速实现现代化,关键就在于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政府。
他说:"德国能够在几十年内成为欧洲强国,日本能够通过明治维新实现富国强兵,都说明了君主立宪制的有效性。相比之下,法国虽然是共和制,但政治一直不稳定,政府更迭频繁,这严重影响了国家的发展。"
为了增强说服力,袁克定还专门收集了一些外国人对中国政治制度的看法。
他向父亲展示了一些外国报纸的评论,这些评论大多认为中国实行共和制过于超前,不符合国情。
他特别强调了一些友好国家政府的态度,声称它们都希望中国能够建立一个更加稳定的政治制度。
在具体操作层面,袁克定也为父亲提出了详细的建议。
他认为,如果要恢复君主制,必须要有充分的理论准备和舆论基础。
为此,他建议组织一些学者撰写相关的理论文章,从学术角度论证君主制的合理性。
他还建议利用各种渠道收集民意,了解人民对政治制度的真实看法。
1915年4月,杨度向袁世凯呈送了著名的《君宪救国论》。
这篇文章从理论上系统阐述了君主立宪制的优越性,提出了"非立宪不足以救中国,非君主不足以成立宪"的观点。
文章认为,中国人民的文化程度还不足以支撑真正的民主制度,需要在君主的领导下逐步实现立宪政治。
袁世凯看到这篇文章后大为赞赏,称其为"至理名言"。
这种积极的反应让袁克定意识到,父亲对君主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重要变化。他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加强了相关的宣传工作。
袁克定还利用自己在军界的影响力,在军官中间传播君主制的思想。
他经常在模范团的军官会议上谈论政治制度问题,向军官们灌输君主制的优越性。
他认为,军队作为国家政权的重要支柱,必须要有明确的政治立场。如果军队支持君主制,那么政治制度的变革就会更加顺利。
为了扩大影响,袁克定还与一些知名学者建立了密切联系。
除了杨度外,他还与严复、刘师培等人频繁接触,讨论君主制的理论问题。这些学者的支持为君主制复辟提供了重要的智力支撑。
在国际层面,袁克定也积极开展相关工作。
他利用各种机会与外国使节接触,了解各国对中国政治制度变革的态度。
他发现,一些国家确实希望中国能够建立一个更加稳定的政治制度,这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袁克定的这些努力逐渐产生了效果。
袁世凯对君主制的态度越来越积极,开始主动询问相关的具体问题。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听取儿子的建议,而是主动地参与相关的讨论和规划。
到1915年夏天,袁世凯已经基本接受了恢复君主制的想法。
他开始让袁克定起草一些相关的文件,为具体的行动做准备。这标志着帝制复辟从理论探讨阶段进入到实际操作阶段。
在这个过程中,袁克定充分展现了他的政治才能。
他不仅能够从理论上阐述君主制的优越性,更能够从实际操作的角度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他的系统性思考和周密安排,为后来筹安会的成立和帝制复辟的推进奠定了重要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袁克定的政治活动并非完全出于个人野心。在他的思想中,确实有为国家寻找更好政治制度的成分。
他真诚地相信,君主立宪制能够为中国带来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这种理想主义色彩,使得他在推动帝制复辟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执着。
当然,个人利益的考量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作为袁世凯的长子,如果能够成功恢复君主制,袁克定无疑将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
皇太子的身份不仅能够满足他的政治野心,也能够为袁氏家族的长远利益提供保障。
这种公私兼顾的心态,使得袁克定在推动帝制复辟时既有理想的支撑,又有现实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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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筹安会的精密运作与民意制造
1915年8月23日,一个看似由民间学者发起的组织——筹安会在北京正式成立。
这个表面上以"研究国体问题"为宗旨的团体,实际上是为袁世凯称帝造势的核心机构。
筹安会的发起人包括杨度、孙毓筠、刘师培、李燮和、胡瑛、严复等当时的知名学者,杨度担任理事长。
虽然筹安会对外宣称是学者们的自发组织,但袁克定在其成立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幕后作用。
早在1915年春夏之交,袁克定就开始与杨度等人密切接触,探讨成立专门组织的可行性。
他认为,要想成功推动帝制复辟,必须要有一个有影响力的组织来统一协调各方面的工作。
杨度本人对君主立宪制有着深厚的理论基础和坚定的信念。
他曾经跟随大儒王闿运学习,几次东渡日本深入研究君主立宪制度。
1908年,由于袁世凯和张之洞的联合保荐,杨度被清廷任命为宪政编查馆提调,成为著名的"宪政专家"。
他对袁世凯一直心存好感,认为袁世凯就是中国实现君主立宪的理想人选。
在袁克定的鼓励和暗示下,杨度等人开始筹划成立专门的组织。
他们认为,仅仅靠个人的文章和演讲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组织化的力量来推动舆论,制造民意。
经过反复磋商,最终确定了"筹安会"这个名称,寓意"筹划国家安危"。
筹安会的组织结构相当完善。除了理事长杨度外,还设有副理事长、理事、干事等职务。
会员分为正会员和通讯会员两类,正会员主要是北京的知名人士,通讯会员则遍及全国各地。
这种组织架构使得筹安会能够有效地协调全国范围内的相关活动。
筹安会成立后,立即展开了大规模的宣传活动。
他们首先发表了成立宣言,从历史、政治、社会等多个角度论证恢复君主制的必要性。
宣言指出,中国自辛亥革命以来政治动荡不安,各种社会问题层出不穷,根本原因就在于共和制度不适合中国国情。
只有恢复君主立宪制,才能真正实现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复兴。
为了扩大影响,筹安会还通电全国各省,要求各地将军、巡按使及各团体选派代表到京,共同讨论国体问题。
这个通电实际上是一个政治动员令,目的是在全国范围内制造支持帝制的声势。
在袁克定的建议下,筹安会还出版了大量的宣传册子和小册子。
这些出版物从不同角度阐述君主制的优越性,包括《君宪救国论》、《中国国体变迁史》、《东西政体比较论》等。
这些文章大多出自知名学者之手,具有相当的学术权威性,对知识界产生了很大影响。
更重要的是,筹安会开始系统地制造"民意"支持的假象。
他们组织了各种名目的请愿团体,声称代表不同社会阶层的利益。
从商会到学生组织,从军人团体到职业公会,各行各业都有人站出来"请愿"要求恢复帝制。
这些请愿团体的组织工作极其精密。
袁克定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动员各方面的力量参与其中。
商会的请愿是通过与各地商界领袖的私人关系来实现的;学生的请愿则是通过一些御用文人在各个学校的影响来组织的;军人的请愿更是直接利用了袁克定在军界的人脉。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筹安会甚至组织了一些社会底层群体的请愿活动。
人力车夫、乞丐、等都被组织起来成立请愿团,声称支持恢复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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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活动虽然在形式上很荒诞,但在当时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宣传效果,给人一种"全民支持"的印象。
9月1日,参政院正式开幕。在筹安会的组织下,各种请愿团纷纷向参政院请愿施行君主立宪制。
连一些原本立场并不明确的人物,如蔡锷、沈云沛、周家彦等,也在同日发表了支持改变国体的声明。
这些表态让袁世凯看到了广泛的支持,大大增强了他称帝的信心。
为了进一步推动进程,梁士诒在9月19日成立了全国请愿联合会。这个组织的成立标志着请愿活动进入了更加组织化的阶段。
全国请愿联合会向参政院呈上二次请愿书,正式要求召开国民会议,通过投票的方式决定国体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袁克定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他不仅在幕后策划各种活动,还亲自出面协调不同派别之间的关系。
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很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表态支持。
一些地方实力派看到袁克定如此积极,也开始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纷纷表示拥护帝制。
筹安会还特别重视国际舆论的引导。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向外国媒体提供信息,声称中国民众普遍支持恢复君主制。
一些外国报纸确实刊登了相关报道,这进一步增强了袁世凯称帝的信心。
为了让整个过程显得更加"民主"和"合法",筹安会精心设计了国民代表大会的组织程序。
9月10日,国民会议议事务局给各省发出的内部电报明确说明了这次投票的真实性质:
"此次所谓以国民代表大会决定云者,不过取正式之赞同,更无研究之隙地。将来投票决定,必须使各地代表共同一致主张改为君宪国体,而非以共和、君主两种主义听国民选择自由。故于选举投票之前,应由贵监督暗中物色可以代表此种民意之人,先事预备,并多方设法使于投票时得以当选,庶将来决定投票不致参差。"
这份内部电报清楚地暴露了整个"民意征求"过程的虚假性质。
所谓的民主程序完全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作秀,结果早已内定,过程不过是为既定结论寻找合法性外衣。
在袁克定的主导下,筹安会还建立了一套严密的信息控制系统。
他们密切关注各地的舆论动向,对于不利的声音及时予以压制或反驳。
同时,他们也积极收集和传播有利的消息,营造有利于帝制复辟的舆论环境。
到1915年秋天,经过筹安会几个月的运作,支持帝制的声音确实在表面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各种请愿、通电、声明如雪片般飞向北京,形成了一种"万民拥戴"的政治景象。
这种景象让袁世凯深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民心确实在期盼着君主制的回归。
袁克定看到这些成果,内心充满了成就感。多年来的谋划似乎就要开花结果,他即将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个人的胜利,更是为国家找到了正确道路的历史功绩。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这种建立在虚假基础上的"成功",很快就会面临现实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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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信息环境的复杂控制
在推动帝制的过程中,袁克定深知信息控制对于整个计划成功的关键意义。
当时北京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是《顺天时报》,这份由日本外务省在华出版的中文报纸,创办于1901年,初名《燕京时报》,后改为现名。
该报是日本在华的主要舆论工具,其观点往往反映日本政府的对华态度,因此袁世凯一直很重视这份报纸。
《顺天时报》对袁世凯的帝制活动持坚决反对态度。
作为日本的官方喉舌,该报连续刊登大量批评文章,披露列强政府不相信"民意拥护帝制"的真相。
报纸详细报道了上海等地报纸拒绝使用洪宪纪年的情况,以及中国南方各省商家账簿仍然坚持使用民国年号的事实。
该报甚至发表论说《是谁为叛逆耶?》,明确指出云南军民长官宣告独立是"反对帝政、维持共和"的正义行为,不应被视为叛乱。
由于《顺天时报》的特殊身份,北洋政府无法直接查封这份报纸。
据一些史料记载,袁世凯的手下曾经设法谋害《顺天时报》社的华人编辑,但由于日方的保护而未能得逞。
这种情况让袁克定深感困扰,他担心父亲每天阅读这些负面报道会动摇称帝的决心。
关于袁克定是否伪造《顺天时报》的问题,史学界一直存在争议。
袁世凯的女儿袁静雪在其回忆录《我的父亲袁世凯》中曾经描述过相关情节,声称袁克定组织人员制作假报纸。
但现代史学研究认为,这一说法可能存在一定的夸大成分,具体的细节和真实程度仍有待进一步考证。
无论具体手段如何,袁克定确实在信息传递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过滤作用。
他经常向父亲汇报各种"有利消息",如某省督军私下表态支持、某国外交官表示理解等。
这些信息的真实性虽然难以全面验证,但确实对袁世凯的决策产生了积极影响。
袁克定还充分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在军界和官场中为帝制造势。
他频繁与各地将领和政府官员接触,既传达父亲的政治意图,也收集各方对帝制的真实反应。
通过这种双向的信息交流,袁克定逐渐成为袁世凯与外界之间的重要纽带。
在处理负面信息时,袁克定通常采取淡化处理的策略。当一些地方出现反对声音时,他会向父亲解释说这些都是极少数的杂音,不足为虑。
当国际上传来不利消息时,他会强调这些只是表面态度,实际上各国都希望中国能够建立稳定的政治制度。
这种信息过滤机制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袁世凯对外界的真实情况了解有限,主要依靠儿子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形势。
在袁克定的"保护"下,袁世凯对帝制复辟的前景保持了相当乐观的态度。
与此同时,袁克定也在努力控制信息的对外流出。
他要求府内的工作人员对政治敏感信息严格保密,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可能不利于帝制的消息。
这种内外双向的信息控制,在很大程度上维护了帝制复辟计划的"良好形象"。
到1915年秋天,在袁克定等人的精心操作下,袁世凯确实相信自己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无论是国内的民意调查,还是国际社会的态度,看起来都对帝制复辟持积极或至少不反对的立场。
这种信息环境为帝制的最终实施创造了必要的心理条件。
1915年11月,袁世凯的称帝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11月20日,各省代表陆续抵京,准备参加决定国体的投票。在袁克定等人的精心安排下,这些代表大多是支持帝制的人员。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