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夏天的雨水多得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泡烂。
小张把自己关在顶楼那间又闷又潮的阁楼里，整宿整宿地看曾仕强先生的老视频。
他妈总说他这是不务正业，跟个算命先生似的。
直到那天凌晨，他从一堆无人问津的讲座录像里，翻出一段画质粗糙得像隔着毛玻璃的片段。
视频里，曾老先生收起了惯有的笑容，缓缓说出“九紫离火”四个字，像是从嘴里吐出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说，这场大运从2024年就开始了，但真正的考验，在2026年，有三类人，会像被扔进火堆里的干柴...
小张的阁楼，窗户正对着老城区的十字路口。
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敲在生了锈的铁皮雨棚上，叮叮当当，像是一曲永远不会停的廉价打击乐。
空气里混着旧书的霉味和楼下小吃摊飘上来的油烟气，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
他把笔记本电脑的音量调到最大，屏幕上，曾仕强先生的脸在跳动的雪花点后面若隐若现。
这是一段很老的录像，不知道被谁从哪个角落里扒出来的。曾老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后的墙壁斑驳，像是某个临时搭建的讲堂。
“你们不要以为，这个运势的更替，是悄无声息的。”
视频里的声音带着嘶哑的电流音，却有一种砸进人心的分量，“从八白土运，进入九紫离火，那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土，是稳当，是积累，是一步一个脚印。你种一棵树，它就长一棵树。你盖一栋楼，它就立在那里。但火不一样。”
小张暂停了视频，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他的脸在烟气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他今年二十七了，大学毕业晃晃悠悠好几年，高不成低不就。
做过文案，干过销售，没一样长久。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阁楼里的空气，悬浮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妈总在电话里叹气，说他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他不是信命，他只是想找个解释。为什么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那么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快得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甩下车。
他重新播放视频。
“火是什么？”
曾老先生在屏幕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火，是光，是热，是文明，是科技，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你看现在，是不是人人都想出名？是不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就能让一个人一夜之间被千万人知道？这就是火的象。它亮，亮得晃眼。它快，快得让你来不及思考。”
小张扭头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李记五金”，门牌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老板老李正搬了张竹椅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湿漉漉的地面发呆。
而在“李记五金”的斜对面，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巨大的LED屏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正举着手机在门口自拍，笑声尖锐得像能划破雨幕。
“但是，”视频里，曾老先生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要记住离卦的卦象，‘离中虚’。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是空的。火烧得越旺，东西就越快变成灰。它能让你一夜暴富，也能让你瞬间一无所有。它带来的不仅是机遇，更是对人心的巨大烤问。浮躁，焦虑，冲突，虚荣……这些东西，都会像夏天里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你。”
老先生顿了顿，镜头似乎晃了一下。
“从二零二四年开始，这股气就起来了。到二零二六年，是第一个大坎。很多人会觉得日子突然就难过了，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不对劲。尤其啊，”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有三类人，就像是把家安在了火山口上，特别危险。”
小张掐灭了烟，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觉得，曾老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说给他听的。
第一类人，曾老先生管他们叫“守着一口枯井的掘井人”。
小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李。
李记五金店，是这条街的活化石。小张从小就在这儿买螺丝、买灯泡。
老李这个人，一辈子都和那些铁疙瘩打交道，手掌上全是老茧，身上总有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他的店里，东西永远码得整整齐齐。几百种型号的螺丝钉，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小抽屉里，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对。
他信奉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觉得只要东西好，人实在，生意就永远做得下去。
前些年，确实是这样。
可这两年，一切都变了。
小张好几次看到老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用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那台老掉牙的算盘，擦得珠子都包了浆。店里，半天也进不来一个客人。
街坊邻居劝他：“老李，你得跟上时代啊！搞个网店，或者在手机上建个群，谁家要个什么东西，你直接送过去不就行了？”
老李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眼睛一瞪：“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这店里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那才是正经买卖！”
他儿子专门从外地回来，想教他用智能手机收款，给他看那些直播带货的视频。一个口齿伶俐的年轻人在镜头前，一晚上卖掉的扳手，比他一年卖的都多。
老李气得把儿子撵出了门。“耍猴戏！简直是耍猴戏！把人当傻子！”
后来，他儿子再也没提过这事。
上个月，老李店对面的那家奶茶店开业。小张看见老李站在自己店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那家店装修得像个太空舱，灯光是紫色的，音乐声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年轻人进进出出，人手一杯花花绿绿的饮料。
老李的老婆从店里出来，递给他一杯泡好的浓茶。
“你看什么呢？人家是年轻人的生意，跟咱们不搭界。”
老李没接话，闷头喝了一口茶，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妖里妖气的。”
但小张看得清楚，老李的眼神里，不光有不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和迷茫。
他就好像一个勤勤恳恳挖了一辈子井的人，一直以为自己守着一口活泉，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井里只剩下点湿泥了，而别人都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管子，从天上引水。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身的力气，突然就没地方使了。
这天下午，雨小了点。小张下楼买烟，路过五金店。
店里空无一人。老李佝偻着背，正在整理一排生了锈的铁钉。那些铁钉，可能放了好几年都没人买过了。
他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又一颗一颗码放整齐，动作缓慢又固执，像是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小张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老李的难关，不是生意不好做。是他的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一点点地垮掉，而他除了抱紧那些冰冷的铁疙瘩，什么也做不了。
阿杰是老李的另一个极端。
曾老先生说的第二类人，是“追着火光跑的飞蛾”。小张觉得，这个比喻简直是为阿杰量身定做的。
阿杰和小张是发小，从小就住一个大院。这小子脑子活，嘴巴甜，从小就招人喜欢。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长性。
离火运这股风刚刮起来的时候，阿杰是第一个闻到味道的人。
前年，虚拟货币最火的时候，阿杰一头扎了进去。他拉着小张，唾沫横飞地讲着“区块链”、“去中心化”，眼睛里闪着的全是人民币的符号。
“小张，这玩意儿是未来！咱们得抓住机会，实现阶级跨越！”
小张犹豫，阿杰就拍着胸脯说：“你信我！我研究透了！”
结果不到半年，币圈崩盘。阿杰赔得底朝天，消沉了不到一个月，又满血复活了。
去年，短视频成了风口。阿杰又搞起了什么影视剪辑、带货切片。他租了个小办公室，招了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天天在朋友圈晒后台收益截图，今天几千，明天上万。
他请小张吃饭，开着一辆二手的宝马车，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看见没？这才是风口！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阿杰一边啃着小龙虾，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个什么币，不行，太虚了。还是这个来钱快！”
小张问他：“你懂剪辑吗？”
阿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懂那个干嘛？有手就行！现在讲究的是模式，是流量！技术？那是民工干的活儿！”
今年开春，AI又火了。阿杰的短视频公司不声不响地关了门，他又开始在朋友圈里发各种AI画的的美女图，吆喝着卖课，教人怎么“用AI实现绘画自由，月入过万”。
小张在楼下碰到他，他神神秘秘地把小张拉到一边。
“兄弟，这次绝对是核弹级的机会！短视频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人工智能的天下！我跟你说，我最近在搞一个元宇宙的项目，能把AI和虚拟社交结合起来……”
他的眼睛里还是闪着那种熟悉的光，狂热，又有点空洞。
他像一只永远在寻找光源的飞蛾，哪里亮，就往哪里扑。他总能最快地嗅到热点的味道，也能在短期内捞到一点好处，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
但小张知道，他其实比谁都慌。
他的知识永远停留在听来的那几个名词上，他的技能永远是“有手就行”的水平。他追逐的是火光本身，而不是让自己成为能够发光发热的火源。
上个星期，小张深夜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阿杰。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带着哭腔的颤抖。
“完了……小张……全完了……”
原来，他那个所谓的“元宇宙”项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把前两年东拼西凑赚来的钱，还有从各种网络平台借来的贷款，全都投了进去。现在，盘子崩了，人也跑了。
小张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他。
那个总是穿着潮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阿杰，此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他身上那件昂贵的T恤皱巴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反复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
小张递给他一根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杰的难关，也不是没钱了。是他那颗被欲望的火焰反复灼烧、烤得焦黑的心，已经找不到方向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光明，最后却发现，每一次的光明，都只是为了把他烧成灰烬。
老李和阿杰，一个死守着过去不放，一个疯狂地追逐着虚无缥缈的未来。
一个“不动”，一个“乱动”。
小张靠在阁楼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
曾老先生的预言，其实说的就是人性的弱点。在时代的大火炉面前，太固执和太浮躁，都会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关于“中庸”的古老智慧。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合上笔记本。他觉得该思考的都思考了，该明白的也明白了。无非就是提醒自己，以后别像老李那么犟，也别像阿杰那么飘。
他拿起鼠标，准备关掉那个视频文件。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自己之前做的笔记上。那是他一边看视频，一边随手记下来的。纸上，潦草地写着“第一类：守旧者（老李）”、“第二类：投机者（阿杰）”。
在笔记的最后，他当时随手翻到了空白的一页。
他忽然想起，视频里，曾老先生明明说的是“三类人”。
第三类人是谁？
他的心猛地一跳，赶紧重新拖动视频的进度条，找到了最后那一段。
视频的画质更差了，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曾老先生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张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他回到自己的笔记，下意识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也跟着视频里的重点，用红笔圈出了“第三类人”几个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圈的旁边，他还模仿着曾老先生的语气，写下了一行批注。
那一行红色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此为离火大运中最隐蔽、最凶险的一关，非大智慧者不能渡。世人多赞之，然火运忌之。
小张盯着那行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