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市老年活动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岁月的气息。
我们这群六七十岁的老同学,时隔四十年,终于又聚在了一起。
“哎哟,这不是咱们当年的班花张淑芬吗?还是这么有气质!”
“可不是嘛,就是看着……清瘦了点。”
几个老姐妹围着我,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局促地笑了笑。
她们哪里知道,自从老伴前些年因病去世,我一个人守着那套老破小,靠着每月2000块的退休金,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
清瘦?
不过是“穷”的另一种体面说法罢了。
就在我被众人簇拥着,感到有些尴尬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淑芬,好久不见。”
我回头,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得体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也已花白,但精神矍铄。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正含笑看着我。
我愣了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他给翻了出来。
“你是……赵国栋?”
“难为你还记得我。”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当然记得。
当年班上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的那个男生。
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他竟出落得如此风度翩翩,儒雅斯文。
“国栋现在可是咱们同学里最有出息的了!”
旁边的班长李大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
“市重点中学的退休高级教师,一个月退休金,这个数!”
她伸出了六根手指,又比了个八。
“6850!住的是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儿子在美国开公司,不常回来。一个人,不知道过得多惬意!”
我听着,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6850元。
是我退休金的三倍还多。
聚会的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追忆往昔,只有我,像个局外人一样,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喝茶。
没想到,赵国栋端着酒杯,主动坐到了我的身边。
“淑芬,听老李说,你现在……也是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老伴,走了快十年了。”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一个人过日子,冷啊。”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他谈吐风趣,学识渊博,从唐诗宋词聊到时事政治,总能找到我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不觉,一顿饭的功夫,我对他的好感,便直线攀升。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赵国栋突然站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当着所有老同学的面,走到了我的面前。
“淑芬,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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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四十年前。”
“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容易,我……我心疼。”
“跟我过吧。”
他看着我,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我那套一百五十平的公寓,就我们俩住。”
“我退休金6850元,卡,直接交给你管。”
“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做饭养家。”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我看着赵国栋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承诺,我的心,乱了。
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情话。
“答应他!淑芬!快答应他啊!”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啊!”
“淑芬,你可真是好福气!”
老姐妹们在一旁激动地起哄。
我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羡慕嫉妒恨的脸,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甚至给我儿子打了个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儿子在电话那头听完,比我还激动。
“妈!那太好了!赵叔叔我听您提过,文化人,靠得住!”
“您一个人过,我总不放心。现在有人照顾您,我也能安心工作了!”
“您就搬过去吧,别犹豫了!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和劝说下,我,一个63岁的老太太,平生第一次,像个小姑娘一样,羞红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我以为,我这艘在苦海里漂泊了大半生的破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温暖的港湾。
搬进赵国栋家的那天,阳光正好。
他的公寓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电梯直达入户,装修得典雅又气派。
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傻站着干什么?快换鞋。”
赵国栋笑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蹲下身,亲手为我换上。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参观每一个房间。
超大的客厅,带落地窗的阳台,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还有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
这一切,都像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场景。
“这是你的卧室。”
他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的大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紫色床品。
“我特意给你换的,你不是最喜欢紫色吗?”
我的心,又是一阵感动。
连我几十年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都记得。
“这是厨房,以后做饭的事,就都包在我身上了。”
他系上围裙,手法娴熟地开始淘米洗菜。
“这是工资卡。”
吃饭的时候,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了我面前。
“密码是你的生日,6位数。”
“以后家里的开销,买菜、买衣服、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都从这里面出。”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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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0元。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国栋,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他把卡硬塞进我的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人都是你的了,钱算什么?”
头三天,我简直过上了神仙一样的日子。
赵国栋把我宠上了天。
每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他已经做好了营养丰富的早餐。
小米粥,小笼包,还有他亲手磨的豆浆。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然后拉着我去楼下的公园散步。
下午,他会泡上一壶好茶,和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给我念诗,讲他年轻时教书的趣事。
晚上,他会做好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甚至,连我洗脚的热水,他都会提前给我备好,试好了水温,端到我面前。
我那些老姐妹们,隔三差五地给我打电话,名为关心,实为打探。
“淑芬啊,过得怎么样啊?赵老师对你好不好啊?”
“好,太好了!”我握着电话,笑得合不拢嘴,“我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
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掉进了一个用金钱和体贴,精心打造的福窝里。
可这份福气,从第四天开始,就变得有些不对味了。
那天早上,我照例起床,发现赵国栋已经做好了早餐。
只是,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崭新的,墨绿色的旗袍。
那款式,很老,是我年轻时我妈穿的那种。
“淑芬,快去把这件衣服换上。”
赵国栋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笑着对我说。
“我特意给你买的,肯定合身。”
“国栋,这……这款式太老了,我穿不出去。”我有些为难。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只有一秒钟,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但他还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穿上肯定好看。”
“就当是为了我,穿一次,好不好?”
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我。
我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当我穿着那件紧身的旗袍,别扭地从卧室走出来时,他眼-睛都看直了。
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的,迷离又偏执的眼神。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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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开始给我买各种各样老款式的旗袍,要求我每天在家里必须穿着。
他的控制欲,也开始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我拿着他给的工资卡,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后,他会让我把小票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核对。
“今天青菜三块五一斤,你怎么买了四块的?”
“西红柿明明可以买散装的,你为什么非要买精品包装的?贵了八毛钱!”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和我商量,更像是一个严厉的会计,在审查一个屡屡犯错的出纳。
那张6850元的卡,我虽然拿着,但其实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我开始记账,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我出门去公园跳广场舞,必须提前向他报备。
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和谁一起跳,都得说得一清二楚。
有一次,我因为贪玩多跳了半个小时,回来晚了。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说我。
他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看得我脊背发凉。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归了。
甚至,我在家里上厕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都会在门外,轻轻地敲门。
“淑芬,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让我感到窒息。
还有他的那个书房。
那是我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就给我立下的死规矩。
“淑芬,家里其他地方,你随便用。”
“只有这间书房,是我的精神圣地,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进去。”
“特别是那个红木抽屉,”他指着书桌下一个带着黄铜锁的抽屉,语气异常严肃,“你绝对,绝对不能碰!”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可能是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文化人嘛,总有些怪癖。
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随着他那些奇怪的规矩越来越多,那间紧闭的书房,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我们搭伙的第十天。
那天下午,我照例去楼下的小花园散步。
遇到了住在对门,也同样是独居的王大爷。
王大爷是个热心肠,看我面生,就主动和我搭话。
“您是新搬来赵老师家的吧?”
“我姓王,就住他对门,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
我们就这样,在花园的长椅上,聊了十几分钟。
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天气好坏。
可我没想到,这一幕,被买菜回来的赵国栋,尽收眼底。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王大爷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提着菜,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回家了。”
一回到家,他就钻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地做起了饭。
晚饭,异常的丰盛。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反常态,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即将被处理掉的物件的眼神。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扒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
“吃饱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辛辛苦辛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就吃这么点?”
“国栋,我……我今天胃不太舒服。”我找了个借口。
他没有再逼我。
只是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我去楼下给你拿个快递,给你买的安神补脑液,你最近睡眠不好。”
他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急,甚至都忘了换鞋。
更重要的是,他走得太急,竟然忘了拔下那串一直挂在他腰间,从不离身的钥匙!
那串钥匙里,有一把小小的,古朴的黄铜钥匙。
我知道,那是打开他书房那个红木抽屉的,唯一的钥匙。
我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从18,变成17,16……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这些天来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我,一步步,走向了那间平日里对我来说,如同禁区一般的书房。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又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今天不把那个抽屉打开,我可能会被这无尽的猜忌和恐惧,活活逼疯。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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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那冰冷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
我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一股混杂着浓重霉味和刺鼻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圣地”?
这分明像是一间许久不住人,又刚刚被草草清理过的病房。
我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还有一把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太师椅。
只是,书架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些文学名著、历史典籍。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贴着标签的,厚厚的文件夹。
标签上写着一些奇怪的名字。
“李梅,2018年3月-5月”
“王秀兰,2019年1月-6月”
“孙亚萍,2020年2月-2021年1月”
我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墙上,没有挂什么名人字画,而是挂满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排的日历。
从2018年,到今年。
每一本翻开的日历上,都用红色的马克笔,圈着不同的日期。
有的日期后面,画着一个笑脸。
有的日期后面,则画着一个愤怒的表情,或者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这是在记录什么?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颤抖着手,从赵国栋落下的那串钥匙上,找到了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我走到书桌前,将钥匙,插进了那个他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碰的红木抽屉的锁孔里。
钥匙和锁孔,完美契合。
我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要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般,缓缓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金条,没有存折,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品。
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丝月光,我看清了抽屉里的东西。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