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林攒够三十万的时候,是他在这个城市打拼的第五年。
这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得着一套郊区小房子的首付。
父母在电话那头催了又催,说有了房子才算扎下了根。
可他大学最好的朋友阿哲却堵在他那间月租三千五的出租屋门口,眼睛熬得通红,说他的项目就差这三十万启动,成了,就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小林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个数字,再看看眼前这个半生不熟的“疯子”,他知道,这三十万花出去,可能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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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夏天来得又早又黏。
五月,风里就带着一股子湿热的水汽,吹在皮肤上,像贴了一层撕不掉的保鲜膜。
小林的公司在陆家嘴,从他住的南码头过去,要倒两趟地铁。
每天早上七点,他就得把自己塞进那个晃晃悠悠的铁皮罐头里。
罐头里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有点木,有点累,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或者干脆就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空气里混着汗味、隔夜的酒气,还有女人头发上廉价洗发水的香味。
小林习惯了。
他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五年了。
从一个实习生,熬到了小组长的位置。工资也从六千,涨到了一万八。
听上去不错。
但他自己心里有数,这就像温水煮青蛙。水温在慢慢升高,你觉得暖和,舒服,等你发现烫得受不了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数据报表。
用户的点击、停留、付费、流失。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在小林眼里,它们只是一串代码,一个需要被优化的参数。
他做得很好。
领导夸他细心,靠谱。同事说他踏实,能扛事。
可小林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台机器。
一台精准运行,但没有灵魂的机器。
他住的地方,是个老式小区的顶楼,六楼,没电梯。
房间不大,朝北,一年到头见不着多少太阳。
墙皮有点泛黄,带着些许霉点。一到梅雨季节,空气里就飘着一股土腥味儿。
但这三十万,就是在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他不抽烟,不喝酒,很少参加同事间的聚会。
午饭是头天晚上做好的便当。晚饭自己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
周末最大的娱乐,就是去超市,赶在打折的时候买点菜。
手机里的消费软件,他能为了三块钱的优惠券,研究半个小时。
他妈在电话里总说:“小林,别太苦了自己,该花的就花。”
他嘴上“嗯嗯”地应着,挂了电话,还是把那件购物车里放了三个月的衬衫给删了。
他觉得这堵看不见的墙,越来越厚,越来越高。
墙的这边,是像他一样,每天挤地铁,吃便当,为几块钱优惠券斤斤计较的人。
墙的那边是什么样,他看不清。
只知道那边的人,不用看价格买东西,不用为了房租发愁,不用把人生最宝贵的五年,压缩成一串银行卡上的数字。
他试过。
他考过CPA,想转行去金融。考了两次,都差几分。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去看书,脑子像一团浆糊。
他也跟风炒过股。听朋友推荐,买了一只科技股,结果被套得死死的,亏了小一万。割肉的时候,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发现,那堵墙,不是用砖头砌的。
它是一种规则。一种他看不懂,也摸不着的规则。
那天晚上,他又加班到快十点。
地铁里的人少了些,但空气里的疲惫味儿,一点没少。
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一站一站,像是他人生的回放。
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换来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能干什么?
买个厕所大小的“上车盘”,然后背上三十年的贷款,继续当一台更不敢停歇的机器?
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出了地铁站,他没直接回家。
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旧书店。
店门很小,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门口堆着一摞一摞泛黄的旧杂志,用麻绳捆着。
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林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在柜台后头打盹。
书架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书塞得满满当当,连地上都堆着不少。
他随手抽着,翻着。
大多是些过时的教材,或者八九十年代的流行小说。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洛克菲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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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翻开。
本以为会是些成功学的陈词滥调,或者商业巨擘的传奇故事。
可翻着翻着,他的目光被一个细节吸引住了。
书里写到,洛克菲勒年轻时,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叫“账本A”。
他从第一份工作开始,就把自己挣到的每一分钱,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
哪怕是给教堂捐的几美分,或者买一块糖的钱。
小林看到这,撇了撇嘴。
这不就是记账吗?他手机里的记账APP,比这可详细多了。
但他接着往下看。
书里说,洛ك菲勒在账本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这些钱,不是冰冷的数字。它们是我的士兵。我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派到最能打仗的地方去,让它们带回更多的战俘。”
士兵。
战俘。
小林拿着书,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银行APP里那个“300,000.00”的数字。
这串数字,在他的认知里,是安全感,是首付款,是未来的保障。
他从来没想过,这笔钱,可以是“士兵”。
他的钱,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银行里,拿着那点可怜的利息。
它们是“沉睡的士兵”,甚至可以说是“待宰的羔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好像做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是在积攒“士兵”,他只是在囤积“口粮”。
那天晚上,他把那本旧书买回了家。
二十块钱。
他把书放在床头,翻来覆去地看。
特别是关于“账本A”和“士兵”的那几页,纸都被他摸得起了毛。
他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搜索关于洛克菲勒的一切。
不再是看那些他如何成为石油大王的宏大叙事,而是去抠那些他早期发迹的细节。
他想搞明白,洛克菲勒到底是怎么“派遣”他的第一批“士兵”的。
就在他一头扎进这些故纸堆里的时候,一个现实的问题,像一块大石头,砸到了他面前。
他妈又来电话了。
“小林啊,那个中介小王又打电话来了,说你之前看中的那个房子,房东愿意再降五千块。就那一套了,很多人抢的,你再不决定,就真没了!”
那个房子,在郊区的郊区。
坐地铁到小林公司,要一个半小时。
六十平米,两室一厅。总价两百一十万。首付三成,六十三万。
他自己的三十万,加上跟亲戚朋友借一点,再让爸妈掏空养老本,勉强够得上。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触摸到的“家”。
一个属于自己的,能遮风挡雨的壳。
有了这个壳,他就能在这个城市里,名正言顺地“扎下根”。
他妈在电话里继续说:“你爸说了,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够。你在外头漂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啊。”
小林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带着沙哑和期盼的声音,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这个“窝”,不仅是他的梦想,也是父母一辈子的心愿。
他答应他妈,这个周末就给中介答复。
挂了电话,他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亮着一盏一盏的灯。
每一盏灯下面,是不是都有一个像他一样,正在为一套房子挣扎的人?
第二天晚上,门铃响了。
小林打开门,一股烟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味就冲了进来。
是阿哲。
他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兄弟。
阿哲是个天才,至少在编程这个领域是。
大学的时候,别人在谈恋爱,在打游戏,他在图书馆里啃那些砖头一样厚的英文原版技术书。
毕业后,小林进了大公司,按部就班。
阿哲换了好几家创业公司,每次都干得不长。
不是老板太蠢,就是项目太烂。
他总说:“这些人,根本不懂技术的美感。”
此刻,这个追求“技术美感”的天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T恤上还沾着一块油渍。
“老林,借个地方洗个澡。”阿哲一屁股坐在小林的床上,把床弄得一团糟。
小林皱了皱眉,没说话,从柜子里给他拿了条新毛巾。
等阿哲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看着清爽了点,但眼神里的疲惫和亢奋交织在一起,显得有点诡异。
“老林,我辞职了。”阿哲开口第一句话。
“又辞了?”小林一点不意外。
“这次不一样,”阿哲从他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我找到那个‘东西’了。”
他把电脑打开,推到小林面前。
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一些复杂的架构图。
“这是我最近半年搞出来的东西,一个基于AI的个性化学习引擎。”
阿哲开始滔滔不绝。
他的语速很快,眼睛里放着光。
他说这个引擎,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学习习惯、知识盲点,智能地推送学习内容和路径。
他说这东西要是做成了,能颠覆现在的在线教育。
他说他已经有了一个最小化的可行产品,效果非常好。
小林听着,没怎么听懂。
他只知道,阿哲又在做梦了。
“所以呢?”小林问。
“所以,我需要一笔钱。”阿哲终于说到了重点。
“多少?”
“三十万。”
小林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刚好能打开他心里那把最沉的锁。
“我需要租个小办公室,买几台高配置的服务器,再招两个初级工程师帮我打下手。”阿哲掰着手指头算。
“三十万,就够了。我一分钱工资都不要。”
“我拿什么投你?”小林苦笑了一下,“我就那点准备付首付的钱。”
“就是这笔钱!”阿哲的音量突然拔高,“老林,你信我一次!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但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这三十万,算你技术入股。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阿哲伸出三根手指,在小林眼前晃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和老式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三十万。
一套郊区房子的首付。父母的期盼,亲戚的赞许,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三十万。
一个朋友画出的大饼。一堆看不懂的代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个血本无归的巨大风险。
小林觉得脑子很乱。
他想起了那本旧书。
想起了洛克菲勒的“士兵”。
买房子,是把他的“士兵”们,全部派去守一个固定的碉堡。安全,稳妥,但一辈子就困在那了。
投给阿哲,是把他的“士兵”们,全部交给一个疯子一样的将军,去打一场前途未卜的仗。可能全军覆没,也可能……开疆拓土。
“我考虑一下。”小林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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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烟味,和一个让小林彻夜难眠的选择题。
接下来的几天,小林像个游魂。
上班的时候,他对着数据报表发呆。那些跳动的数字,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三十万”。
中介小王一天给他打三个电话。
“林哥,想好没?房东那边真不等人了。”
“林哥,我再帮你申请一点优惠,你看行不行?”
“林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他妈的电话,也准时在晚饭后响起。
“小林,定了没?定了妈明天就去给你借钱。”
他只能含糊其辞:“快了快了,再看看。”
他不敢告诉父母阿哲的事情。
他知道,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去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把自己的情况,匿名发到了一个投资论坛上。
下面的回复,百分之九十都是劝他买房的。
“楼主傻了吧?有钱不买房,等着贬值吗?”
“朋友创业?呵呵,十个创业九个死,还有一个在赴死的路上。”
“房子是资产,股权是废纸。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只有一条回复不一样。
“这取决于,你是想买一个安稳的现在,还是想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小林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周末,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桌子上,一边放着中介打印出来的户型图,上面用彩笔标注着“采光好”、“南北通透”。
另一边,放着阿哲那个项目的几页商业计划书,写得歪歪扭扭,错别字都好几个。
他觉得自己被撕裂了。
一半的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喊:“买房!买房!别傻了!那是你唯一的出路!”
另一半的自己,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士兵……你的士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一次拿起了那本《洛克菲勒传》。
他想从那个一百多年前的石油大亨身上,找到一点启示。
书已经快被他翻烂了。
他直接翻到洛克菲勒如何赚到第一桶金的那一章。
书里写着,洛克菲勒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贸易公司当记账员。
他干得非常出色,对数字极其敏锐。
但他没有满足于当一个高级打工仔。
他把他通过记账攒下来的每一分钱,连同向父亲借的一笔高利贷,全部投入到了和朋友克拉克合伙开办的一家农产品贸易公司里。
那一年,他才十九岁。
书的作者在这里,用了一段分析。
这段分析,小林之前看过好几遍,但这一次,那些字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一个个往他脑子里钻。
分析说,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是“人力资本”的线性变现。
他们用自己的时间、技能、精力,去换取一份薪水。
然后,用这份薪水去消费,去应付生活开支。
好一点的,会把剩下的钱存起来,就像小林一样。
但这整个过程,是一个“消耗”的过程。人力资本随着年龄增长会贬值,而储蓄的增值速度,又跑不赢通货膨胀。
这是一个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而洛克菲勒的思维,在十九岁那年,就跳出了这个循环。
他完成了第一次关键的“资本转换”。
他把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人力资本”的结晶——那笔不算多的存款,孤注一掷地转化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生息资产”。
也就是那家贸易公司的股份。
农产品贸易公司的股份,和银行里的存款,有着本质的区别。
存款,是“睡着的士兵”。
而股份,是一家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企业的一部分。它是“能打仗的士兵”。它能带回“战俘”。
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化”。
小林手里的三十万,是他过去五年“人力资本”的全部结晶。
现在,他面临的选择,本质上不是“买房”还是“投资”的问题。
而是,选择将这笔来之不易的“金融资本”,转化成哪一种“资产”的问题。
房子,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更多的是一个带有巨大负债的“消费品”,或者说是一个增值缓慢、流动性极差的“固化资产”。
它能提供情绪价值,提供安全感,但它很难再成为一个能带回“战俘”的“生息资产”。
而阿哲的项目,如果成了,那30%的股份,就是一个潜力巨大的“生息资产”。
当然,它也可能瞬间归零。
小林看着书上那段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一个一直悬在头顶,却始终看不清的秘密。
原来,阶层跨越的第一步,不是攒钱,不是升职。
而是完成这次至关重要的“资本转换”。
把你的“人力资本”变现后的成果,从“储蓄”,转换成真正的“生息资产”。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阿哲发来的微信。
“老林,明天是最后期限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还是兄弟。”
小林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然后,他点开房产中介小王的微信,发了一句:“小王,抱歉,那个房子我不要了。”
小王几乎是秒回:“林哥?别啊!我再跟房东谈谈!这个价钱真的很划算了!”
小林没有再回复。
他关掉对话框,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关上的,可能是一扇通往安稳生活的大门。
而他即将推开的,是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门后是万丈光芒,还是粉身碎骨,他不知道。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阿哲发来的那条信息。
小林盯着“我们还是兄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洛克菲勒的财富法则,仅仅是完成这一次“资本转换”就够了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这和赌桌上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把所有身家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这不应该是那个建立了庞大商业帝国的洛克菲勒的全部智慧。
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个能让“士兵”们,不仅仅是去打一场胜负难料的仗,而是能让它们生生不息,自我繁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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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二重,也是更关键的法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