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车门打开。
苏晴的脚踩在地上,触感不对。
不是酒店停车场的水泥地,是松软的泥土,混着碎石子。
她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不是景区。
没有酒店招牌,没有游客中心,没有导游旗。
只有一栋灰墙黑瓦的平房,孤零零立在荒草地里。
院子不大,铁门锈迹斑斑,墙角堆着柴火。
远处是山,光秃秃的,在暮色里像趴伏的巨兽。
“陈凯?”
苏晴转头。
陈凯已经下车,正从后备箱搬行李。
婴儿提篮在他手里轻轻摇晃,女儿在里面熟睡。
“这是哪儿?”
苏晴声音发紧。
陈凯没回答。
女儿出生第三十天,苏晴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剖腹产的刀口还在疼,像有根铁丝勒在肚子上,一用力就抽紧。
但她必须起来。
孩子哭了,得喂奶;尿布湿了,得换;奶瓶脏了,得洗。
陈凯不在家。
他又不在家。
这一个月,他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每次问,都说加班,说应酬,说项目紧。
苏晴信过。
但现在,她不信了。
凌晨三点,女儿又哭。
苏晴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按着刀口,一手去够婴儿床。
奶喂了,尿布换了,孩子还是哭。
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红。
“乖,不哭……”
苏晴抱着她在屋里转圈。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她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
转了二十分钟,女儿终于睡了。
苏晴把她放回床上,自己也瘫坐在旁边。
刀口疼,腰疼,头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捂住嘴,不敢出声。
怕吵醒孩子。
怕吵醒邻居。
怕……怕什么?怕自己崩溃。
天快亮时,陈凯回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苏晴没睡,听得清清楚楚。
她躺着没动,闭着眼,呼吸均匀。
陈凯蹑手蹑脚进来,先去婴儿床边看了看女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水声哗哗,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苏晴睁开眼。
床头柜的夜光钟显示:四点十七分。
洗了澡出来,陈凯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家里的牌子,是某种陌生的、甜腻的香味。
他躺到床上,背对着苏晴。
“还没睡?”
苏晴开口。
陈凯身体僵了一下。
“嗯,刚忙完。”
“什么项目要忙到凌晨四点?”
“……客户难缠。”
“哪个客户?”
“你不认识。”
陈凯翻了个身,面对她。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只有眼睛微微发亮。
“晴晴,你太累了。”
“我当然累。”
苏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奶是我一个人喂?尿布是我一个人换?”
陈凯沉默。
“这一个月,你在家待过几天?”
“我工作忙……”
“忙到半夜回来,身上带着女人的香水味?”
这句话像巴掌,抽在两人之间。
陈凯呼吸停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苏晴坐起来,按亮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陈凯脸色发白。
他穿着睡衣,但领口没扣好,露出一截脖子。
上面有块红痕,像吻痕,又像过敏。
苏晴盯着那块红。
“这是什么?”
陈凯下意识捂住脖子。
“蚊子咬的。”
“冬天有蚊子?”
“办公室里……”
“陈凯。”
苏晴打断他。
“看着我。”
陈凯没看。
他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那是一种逃避的姿态。苏晴太熟悉了。
恋爱时他撒谎,就是这个样子。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苏晴问。
声音在抖。
陈凯还是不说话。
“说话啊!”
苏晴抓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没声音。
但陈凯像被重物击中,整个人缩了一下。
“没有。”
他终于开口。
“我没有别人。”
“那你脖子上是什么?”
“真是蚊子咬的。”
“那你为什么天天半夜回家?”
“工作……”
“陈凯!”
苏晴吼出来。
声音太大,惊醒了女儿。
孩子哇一声哭起来,哭得比之前更凶。
陈凯立刻下床,去抱孩子。
“我来哄,你休息。”
“你别碰她!”
苏晴冲过去,抢过女儿。
动作太猛,刀口撕裂般剧痛。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陈凯扶住她。
“晴晴……”
“滚开!”
苏晴甩开他的手。
她抱着女儿,退回床边,死死盯着陈凯。
像护崽的母兽,盯着入侵的敌人。
陈凯站在原地。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脸上的疲惫、愧疚,还有……一丝不耐烦?
苏晴捕捉到了那丝不耐烦。
心彻底凉了。
“你出去。”
她说。
“什么?”
“出去睡。客厅沙发,或者去你妈那儿。随便你。”
“晴晴,我们谈谈……”
“我让你出去!”
苏晴尖叫。
女儿被吓得哭得更凶。
陈凯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有歉意,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苏晴读不懂的东西。
他最终转身,抱起枕头和被子,走出卧室。
门轻轻关上。
苏晴抱着女儿,瘫坐在地上。
刀口疼得钻心。
眼泪砸在孩子脸上,混着孩子的泪,分不清谁是谁的。
天亮时,苏晴做了决定。
离婚。
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她打开手机,搜索“离婚协议书模板”。
看了几行,眼睛就模糊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困。她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女儿又哭了。
她放下手机,去冲奶粉。
手抖得厉害,奶粉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收拾,刀口疼得直抽气。
“我来吧。”
陈凯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接过奶瓶,熟练地舀奶粉,试水温,摇晃均匀。
动作流畅,像练习过无数次。
苏晴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她心动、让她甘愿十月怀胎、让她忍受剖腹之痛的男人,现在陌生得像路人。
“晴晴。”
陈凯把奶瓶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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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旅游吧。”
苏晴愣住。
“嗯。就我们俩,出去散散心。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孩子呢?”
“带着。我订了车,自驾,方便。”
苏晴盯着他。
陈凯避开她的目光。
“就当……给我个机会。弥补你这一个月的辛苦。”
“陈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带你出去走走。”
陈凯抬起头。
眼睛里居然有泪光。
“晴晴,我知道我错了。这一个月,我没尽到丈夫的责任,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苏晴心软了。
不是原谅,是累了。
累得没力气争吵,没力气怀疑,没力气继续这种互相折磨的日子。
也许,出去走走,真的能好一点?
也许,换个环境,他们能找回从前的感觉?
“去哪儿?”
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干涩。
“邻省,有个小镇,风景很好,人少安静。”
“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
陈凯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晴晴,相信我。就这一次,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手很暖。
但苏晴只觉得冷。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苏晴凌晨四点就醒了。女儿要吃奶。
喂完奶,换完尿布,天还没亮。
她坐在床边发呆,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陈凯也起来了。
他罕见地勤快:收拾行李,准备路上的食物,检查车况。
婴儿用品装了一个大包,苏晴的东西装了一个小箱。
“你带这么少?”
陈凯看着她的小箱子。
“够用了。”
苏晴说。
其实不是够用,是她没心思挑。
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去就完事。
陈凯没再问。
他把她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重新放回去。
又从衣柜里挑了几件厚外套,塞进去。
“山里冷,多带点。”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个月,他们没这么近过。
没说过这么多话,没这么平和地相处过。
像回到怀孕前,回到刚结婚时。
但回不去了。
她知道。
有些东西碎了,就算粘起来,也有裂痕。
上午九点,出发。
女儿被放进婴儿提篮,固定在车后座。
苏晴坐在旁边,陈凯开车。
车开出小区时,苏晴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的家,在十二楼。窗户紧闭,窗帘拉着。
像只沉默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累了就睡会儿。”
陈凯说。
“路有点远,要开五六个小时。”
“嗯。”
苏晴闭上眼。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离婚协议怎么写,孩子抚养权怎么争,财产怎么分。
这些念头像苍蝇,嗡嗡作响。
车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高楼,工厂,田野,山丘。
苏晴盯着窗外,忽然想起怀孕时,陈凯也带她自驾过。
那时她孕吐厉害,陈凯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给她递水递纸巾。
每到一个服务区,都扶她下来走走,怕她坐久了不舒服。
“老婆,辛苦了。”
他总这么说。
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胎动。
“等宝宝出生,我们带她到处玩。去看海,去看山,去看所有好看的地方。”
现在宝宝出生了。
他们在路上。
但不是去看海看山。
是去一个未知的小镇,做一场未知的旅行。
“晴晴。”
陈凯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自驾吗?”
苏晴心脏猛地一跳。
“记得。”
“去的哪儿?”
“青岛。”
“对,青岛。你晕车,吐了一路。到酒店就瘫了,说再也不跟我出来了。”
陈凯笑了。
笑声很短促,像挤出来的。
“结果第二年,又吵着要去。”
“因为你说海好看。”
“是好看。你穿那条白裙子,站在礁石上,像仙女。”
苏晴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看窗外。
那些回忆,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陈凯。”
她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凯沉默。
“你想用回忆打动我?想让我心软?想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是……”
“那是什么?”
苏晴转回头,盯着他。
“你脖子上那个印子,是什么?”
陈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我说了,蚊子咬的。”
“冬天没有蚊子。”
“办公室里……”
“陈凯!”
苏晴提高声音。
后座的女儿被惊醒,哇一声哭起来。
陈凯猛地踩刹车。
车停在应急车道。
后面有车呼啸而过,喇叭声刺耳。
“你非要现在说这个?”
陈凯转过来,眼睛通红。
“我带你出来,是想好好谈谈,是想挽回我们的婚姻。你就不能……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苏晴笑了。
笑出了眼泪。
“这一个月,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你天天半夜回来,我忍着。你身上有香水味,我忍着。
你脖子上的印子,我也忍着。
我忍到现在,剖腹产的刀口还没好,就要跟你谈机会?”
她解开安全带,转身去抱女儿。
“掉头,回去。这旅游,我不去了。”
“晴晴!”
陈凯抓住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
苏晴感觉到疼。
“放开。”
“我不放。”
“陈凯!”
“听我说。”
陈凯盯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就这一次。我们去那个小镇,住三天。
三天后,如果你还想离婚,我签字。
孩子归你,财产你分大头,我什么都不要。”
苏晴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
陈凯松开手,抹了把脸。
“因为我想最后试一试。试过,我就不后悔了。”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她爱了六年,嫁了三年。
她熟悉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但现在,她觉得陌生。
像隔着毛玻璃看人,轮廓模糊,面目不清。
女儿还在哭。
哭声尖锐,刺破车内的沉默。
苏晴抱起女儿,轻轻摇晃。
“别哭了,乖,妈妈在……”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心在往下沉。
陈凯刚才那番话,听起来诚恳,听起来像最后的挽回。
但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
车重新启动,驶回主路。
陈凯不再说话,专注开车。
苏晴也不再问,抱着女儿,看着窗外。
风景在倒退。
时间在前进。
他们正在去往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会改变一切。
中午在服务区吃饭。
陈凯去买饭,苏晴在车里喂奶。
女儿吸得很用力,小脸通红。
苏晴低头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母性的温柔压下去。
陈凯回来了。
端着两份套餐:米饭,红烧肉,青菜,鸡蛋汤。
“趁热吃。”
他把饭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来,没什么胃口。
剖腹产后,她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都像嚼蜡。
“多吃点。”
陈凯夹了块肉给她。
“你瘦了。”
苏晴看着那块肉。
肥瘦相间,酱汁浓郁。
以前她很爱吃红烧肉,陈凯特意学的,做得比饭店还好。
“陈凯。”
她开口。
“如果这三天,我们还是和好不了呢?”
陈凯筷子停住。
“那就离婚。”
“孩子归我?”
“归你。”
“财产呢?”
“你说了算。”
苏晴盯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痛快?”
“不是痛快。”
陈凯放下筷子。
“是认命。”
“认命?”
“对。如果三天时间,我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那这段婚姻,确实该结束了。”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晴心里的不安,又冒出来。
认命?
陈凯从来不是认命的人。恋爱时她提分手,他能在她楼下站一整夜。
结婚时她妈反对,他能上门三十次,直到她妈点头。
现在,他说认命?
“陈凯。”
苏晴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凯抬眼。
“瞒你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不正常。”
“我怎么不正常?”
“你太……平静了。”
苏晴说。
“不像要挽回婚姻,像在……完成某个任务。”
陈凯笑了。
笑得很短,像抽搐。
“你想多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扒饭。
“快吃吧,吃完还要赶路。”
苏晴没动。
她看着陈凯吃饭的样子:大口,快速,几乎不咀嚼就咽下去。
像在赶时间,像在逃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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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凯去扔垃圾。
苏晴在车里等他。
服务区人来人往,有带孩子的一家三口,有结伴出游的年轻人,有赶路的大货车司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陈凯回来了。
手里多了瓶水。
“喝点水。”
他拧开瓶盖,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来,没喝。
“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
“清溪镇。”
“有什么好玩的?”
“风景好,空气好。”
“你以前去过?”
“……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陈凯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十月。”
“和谁去的?”
陈凯转过头,看着她。
“晴晴,你在审问我?”
“我在问你。”
“和同事。”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晴晴!”
陈凯声音提高。
“我们能不能,就这三天,好好相处?别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没意义?”
苏晴笑了。
“陈凯,你去年十月和同事去旅游,从来没跟我说过。现在你告诉我,这没意义?”
陈凯深吸一口气。
“是女的。满意了吗?”
“谁?”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你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一起去旅游?”
“团队建设!公司组织的!”
陈凯吼出来。
车里瞬间安静。
女儿被吓到,又开始哭。
苏晴抱起女儿,轻轻拍。
“陈凯。”
她声音很轻。
“我们完了。”
陈凯没说话。
他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没交谈。
苏晴抱着女儿,看着窗外。
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区。
隧道一个接一个,光线明暗交替。
像她的人生。
明亮过,黑暗过,现在不知要通往哪里。
下午四点,车下了高速。
转入省道,又转入县道,最后是乡道。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
“快到了。”
陈凯说。
这是他三个小时来说的第一句话。
苏晴没回应。
她看着窗外。
这是个偏僻的地方。
山是秃的,田是荒的,偶尔见到的房子,也都是老旧的砖瓦房。
路上几乎没有车,也没有人。
“这就是你说的……风景好?”
苏晴问。
声音里满是讽刺。
陈凯没回答。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边有指示牌:清溪镇,5km。
牌子上蒙着厚厚的灰。
五公里后,车停了。
停在那个小院门口。
苏晴坐在车里,没动。
陈凯已经下车,绕到后备箱,开始搬行李。
一件,两件,三件……他搬得很稳,很熟练,像演练过无数次。
“下车吧。”
他拉开车门。
苏晴没动。
“这是哪儿?”
“清溪镇。”
“酒店呢?”
“这里就是。”
陈凯指了指小院。
苏晴盯着那栋房子。
灰墙,黑瓦,木门。
窗户玻璃裂了,用胶带粘着。
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放着水桶。
屋檐下挂着腊肉,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肉。
“你管这叫酒店?”
“民宿。”
陈凯伸手扶她。
“下来吧,外面冷。”
苏晴甩开他的手。
她抱着女儿,自己下车。
脚踩在地上,泥土松软,碎石子硌脚。
她穿的是陈凯给她挑的平底鞋,鞋底很薄。
“陈凯。”
她开口。
声音在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凯没回答。
他提着行李,推开院门。
吱呀。
门轴生锈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
苏晴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寒气。
她穿着单薄的孕妇裙,冷得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恐惧。
“晴晴,进来。”
陈凯站在院子里,叫她。
苏晴没动。
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婴儿床支在屋檐下,奶瓶晾在窗台,小衣服晒在绳上。
还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暖水瓶和茶杯。
一切都有生活痕迹。
一切都不是临时准备的。
“你早就安排好了?”
苏晴问。
陈凯放下行李,转过身。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是。”
“为什么?”
“因为这里安静。”
“安静?”
苏晴笑了。
笑声尖利,像碎玻璃。
“陈凯,你把我当傻子吗?这里根本不是旅游的地方,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
院子角落,堆着柴火。柴火旁边,放着斧头。
斧头刃口闪着寒光,像某种警告。
“进来。”
陈凯又说。
这次,声音冷了。
苏晴抱着女儿,往后退。
“晴晴。”
陈凯走过来。
“别怕。”
“你别过来!”
苏晴尖叫。
女儿被吓醒,大哭。
哭声在山里回荡,惊起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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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停住脚步。
他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看着她。
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皮鞋沾了泥,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说,我们没有未来。”
陈凯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冷漠。
“晴晴,我们离婚吧。”
风停了。
鸟叫声停了。
女儿的哭声也停了。哭累了,睡了。
苏晴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短浅,像哮喘。
她听见陈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和孩子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