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那张卡里是我存了七年的两百万,怎么刚才查只剩三百块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理直气壮得让人发抖:
“哎呀,你弟看中了一辆保时捷,我就取出来给他全款提了。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弟有了面子,你不也有光吗?钱没了你再赚不就行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弟弟兴奋的试车声,突然笑出了声。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救命钱只是弟弟的一个玩具,既然你们全款提车这么有底气。那这栋每个月七万房贷的别墅,你们应该也还得起吧?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哭闹,只是默默打开网银,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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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第一次意识到“家”是个无底洞,是在她二十二岁那年。
那天她刚发了第一笔工资,扣完税到手五千二百块。
她兴奋地去商场给赵春花买了一件八百块的羊绒衫,又给父亲买了两条烟。
剩下的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算攒着。
晚上吃饭时,赵春花把那件羊绒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她不仅没笑,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浅浅啊,妈知道你孝顺。但你看看隔壁王婶的女儿,人家一个月工资上交四千,自己就留一千块零花。”
“女孩子手里拿着钱容易乱花,也容易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骗。”
林浅当时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停在了半空:“妈,我自己会理财。”
“你会什么理财?”赵春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帮你操心?你现在刚工作,社会多复杂你知道吗?万一你被人骗了,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妈是替你保管,等你以后结婚了,这钱连本带利都是你的嫁妆,妈一分不要你的,还能给你贴点。”
父亲在一旁闷头喝酒,时不时帮腔一句:“听你妈的,你妈不会害你。”
那天晚上的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赵春花从一开始的讲道理,到后来的抹眼泪,诉说自己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的不容易。
最后甚至搬出了“你不交钱就是不信任我,就是白眼狼”的狠话。
林浅妥协了。
她把那张刚办下来的工资卡交到了赵春花手里,甚至连密码都被赵春花当场改成了弟弟林凯的生日。
“这就对了。”赵春花立马收住了眼泪,喜滋滋地把卡塞进贴身口袋,“妈每月给你转两千生活费,够你在大城市吃饭坐车了。”
这一交,就是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林浅像个上了发条的闹钟。
她在公司里拼命加班,从初级专员做到部门主管,又做到项目总监。
她的薪水从五千涨到了两万,后来跳槽拿到了年薪百万。
每次涨工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给自己买个包,而是打电话告诉赵春花。
“妈,我涨工资了,下个月开始卡里进账会多两万。”
电话那头,赵春花的语气总是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欣慰:
“好,好。多存点好,以后你嫁人更有底气。对了,你弟最近想换个手机,他那个旧的卡得不行,你也知道年轻人好面子……”
“买。”林浅那时候回答得很干脆。
那时候的她太天真,以为钱只要存在母亲那里,就是一个不断增长的数字,是她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杆的资本。
她甚至幻想过,等她结婚那天,母亲会拿出一张沉甸甸的卡,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这是我女儿自己攒的嫁妆,几百万呢!”
可现实往往比幻想残酷得更具体。
每次林浅回老家,想看看那张卡的余额,赵春花总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卡我放保险柜了,钥匙在你爸那,他出去了。”
“查什么查,妈还能吞了你的钱不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都在理财里呢,取不出来,现在看余额也是虚的。”
林浅虽然心里有疑惑,但看着家里越来越多的高档家电,看着弟弟林凯从头到脚的一身名牌,她总是安慰自己:
只要家里人过得好,钱在哪都一样。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钱在哪,真的不一样。
钱在谁手里,谁才是人;没钱的那个,只能算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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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林凯大学毕业——其实也就是个三本混日子的文凭。
毕业后的林凯心高气傲,两千块的工作嫌累,三千块的工作嫌远。
他在家躺了半年,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出去跟狐朋狗友喝酒。
这天晚上,林浅刚加完班回到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赵春花的电话就来了。
“浅浅,你在忙吗?”赵春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刚到家,怎么了妈?”林浅一边脱高跟鞋一边问,脚后跟被磨破了皮,钻心的疼。
“是你弟的事。他也二十四了,谈了个对象,是本地一个小老板的女儿。人家姑娘说了,要想结婚,家里必须得有套像样的房子,还得是别墅。”
林浅愣了一下:“别墅?咱家那小县城,别墅也得三四百万吧?”
“哪有那么贵,咱们看中了一套江边的联排,首付只要一百万,剩下的一月还七万。”赵春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买颗白菜。
“一个月还七万?”林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爸妈你们退休金加起来才五千,林凯又不工作,这钱谁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赵春花理直气壮的声音:
“当然是你还啊。你现在工资那么高,听说一年都有一百来万了。这七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吗?”
“妈,我一年一百万是税前,到手没那么多。而且我也要生活,我也要存钱买我自己的房子……”
“你怎么这么自私!”赵春花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厉。
“你弟结婚是大事!那是咱们老林家的香火!你现在有能力了,帮一把怎么了?再说了,这房子以后升值了,也有你一份啊!”
“那房产证写谁的名字?”林浅问到了关键点。
“写我和你爸,还有你弟的名字。”赵春花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
“你还没结婚,要是写了你的名字,以后你找对象,人家以为你背着债,不好找。妈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出钱的是我,名字没我,这也叫为我好?”林浅只觉得一股血气往脑门上涌。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你是不是不想让你弟结婚?是不是想看我们老林家断后?”
赵春花开始了她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现在家里有难处,你就这么冷血?行,你不给钱也行,明天我就去喝农药,让你弟打光棍一辈子!”
电话里传来了父亲沉重的叹息声,还有林凯在旁边不耐烦的嘀咕:“姐也真是的,赚那么多钱留着下崽啊?给家里花点怎么了。”
那一晚,林浅失眠了。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哭却哭不出来。
第二天,她还是妥协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毕竟是亲弟弟,毕竟父母年纪大了。
她用自己的积蓄——准确说是还没转给母亲的年终奖,付了一部分装修款。
然后签了一份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有亲情约束力的“承诺书”,承诺每月负责偿还那七万元的房贷。
从那以后,林浅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虽然年薪百万,但扣除税费和五险一金,每个月到手也就七八万。
还完七万房贷,她手里剩下的钱甚至不够在上海这种大城市体面地生活。
她开始带饭上班,不再买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化妆品从大牌换成了平价替代。
同事们都以为她在攒钱买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血肉喂养家里那几只永远喂不饱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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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五下午,公司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浅正在负责一个跨国并购案,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咖啡喝了四杯,心脏跳得有些过速。
“林总,对方律师发来的修改意见,我们要在一小时内回复。”助手小张把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
“知道了,放这吧。”林浅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微信弹窗里,那个常年沉寂、只有过年发红包才热闹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突然炸了锅。
几十条消息刷屏。
大姑:“哎哟,这是保时捷吧?真气派!”
二舅:“凯凯出息了啊!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三姨:“还得是春花有福气,儿子这么能干,全款提车,啧啧,我们家那小子要是有一半出息就好了。”
林浅的手指僵住了。
保时捷?全款?林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串乱码,让她的大脑瞬间短路。
她点开群消息,往上翻。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视频。
4S店那种特有的、带着虚假高级感的展厅里,停着一辆暗红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车头挂着巨大的红色绸花,车身在射灯下反光得刺眼。
林凯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车旁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姿势。
赵春花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仿佛那是她的王座。
紧接着是赵春花发在群里的一张照片,是购车合同的特写。
上面清晰地写着:全款支付,总价198万元。
付款人那一栏,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林浅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赵春花的字迹。
“儿子长大了,全款提车!虽然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但只要儿子开心,妈就觉得值!这才是排面!以后咱们林凯也是开保时捷的人了!”
赵春花还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语气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屏幕。
林浅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积蓄?家里的积蓄?
父亲退休金三千,母亲退休金两千,林凯无业。家里哪来的积蓄?
除了她每个月转回去的钱,除了那张所谓的“嫁妆卡”,这个家连那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那是她存了整整七年的钱啊。
那是她无数个熬夜加班、无数次忍气吞声换来的血汗钱。
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在这个城市买个小窝、给自己一个真正的家的底气。
现在,变成了林凯的一辆大玩具?
林浅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她偷偷记下密码的网银APP。
虽然卡在母亲手里,但她是开户人,曾偷偷重置过查询密码。
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两圈,页面跳了出来。
账户余额:368.50元。
交易明细里,昨天下午14:30,有一笔198万元的大额转账,收款方正是那家保时捷中心。
没有任何商量。
没有任何通知。
就像从她口袋里拿走一张废纸一样自然。
林浅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吓了助手一跳。
“林总,您怎么了?”
林浅没理会,抓起手机冲进了楼梯间。哪怕是在这种时刻,她依然下意识地不想让同事看到她的狼狈。
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浅浅啊?”赵春花的声音伴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似乎正在饭店庆祝,“哎呀妈正忙着呢,亲戚们都在给凯凯敬酒,有什么事晚点说。”
“妈。”林浅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一百九十八万,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下,显然赵春花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你也看到群消息了?嗨,这不是好事吗?你弟买了新车,多给你长脸。”
赵春花的语气依然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责怪林浅大惊小怪的意味。
“长脸?”林浅气极反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那是我的钱!是我这七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给你们养老,给我自己留退路的钱!”
“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全给林凯买车了?而且还是全款!你们疯了吗?”
“你怎么跟妈说话呢!”赵春花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生的,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再说了,这钱放在卡里也是死钱,不如给你弟置办点行头。现在这社会,没辆好车谁看得起你?你弟要是被人看不起,你这个当姐姐的脸上就有光了?”
“他被人看不起是因为他二十四岁了还不工作!不是因为他没开保时捷!”林浅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妈,那是一百九十八万!不是一万九!没了这笔钱,万一家里有人生病怎么办?万一我失业了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赵春花在那头骂道,“你就不能盼点好?你现在工作那么稳定,怎么会失业?再说了,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你一年赚那么多,这两百万不也就是两三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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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电话里传来了林凯的声音,似乎是抢过了手机。
“姐,你别跟妈吵了。这车真带劲!刚提回来就有好几个妞加我微信。哎呀你也别心疼钱,等以后我发财了,我十倍还你!”
“对了姐,这车保养和保险挺贵的,你下个月能不能多转两万回来?还有,等你过年回来,我带你兜风,让你坐副驾,够意思吧?”
林浅握着手机,听着弟弟那无耻又轻浮的笑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七年的付出,这七年的忍耐,换来的就是一个“坐副驾”的恩赐?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女儿,不是姐姐,甚至不是一个人。
她只是一头能产奶的牛,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只要她还活着,还能工作,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生命。
“林凯,你听着。”林浅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让电话那头的林凯愣了一下,“你觉得这车开着很爽是吗?”
“那肯定爽啊,回头率百分之百……”
“好,那你开稳点。”
林浅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发出幽幽的光。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她打开手机银行,切换到另一个账户——那是她每月转账还房贷的工资卡账户。
屏幕上显示着下个月的待扣金额:71,200元。
扣款日:每月15号。也就是明天。
林浅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你们觉得全款买豪车比生活保障更重要。
那我们就来看看,没有我这个“提款机”,这辆保时捷能不能载着你们飞上天。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解绑自动扣款协议。”
“确认。”
回到办公室的十分钟后,林浅敲响了人力资源总监Linda的门。
“之前的那个‘全球未来领袖’封闭式培训项目,名额还没定下来吧?”
林浅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Linda有些惊讶地抬头,推了推眼镜:“还没,大家都嫌那个项目太苦。要去澳洲的荒漠基地封闭半年,期间没信号,还要签保密协议,跟坐牢差不多。你之前不是说家里走不开,拒绝了吗?”
“我现在想去了。”林浅把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申请表放在桌上,“如果你能帮我搞定,我希望能赶最早的一班飞机,最好是明天。”
Linda看着林浅那张惨白却异常坚决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正好有个名额空缺,原本的人选签证出了问题。你的护照和签证都是现成的。明早八点有一班飞悉尼转机的,但你确定吗?这一走就是半年,你家里……”
“我家里没事。”林浅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现在,了无牵挂。”
当晚,林浅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七年,却发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看着衣柜角落里那个还没拆封的爱马仕橘色盒子——那是她去年想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纠结了三个月才狠心买下的丝巾。
结果被赵春花看到发票后骂了整整半个月“败家”,她就再也没好意思戴过。
她拿起盒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那个装满旧手机、旧充电线(都是林凯淘汰下来的电子垃圾)的抽屉,一起清空。
这一晚,她睡得意外地沉。
没有焦虑,没有失眠,甚至没有梦。
第二天清晨,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林浅给赵春花发了一条定时微信,设定在飞机起飞后一小时发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公司安排我去国外全封闭培训半年,那是死角,没信号。照顾好自己。”
至于钱的事,她只字未提。
那一百九十八万,就当是她买断了这七年的愚孝。
至于剩下的,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巨大的推背感将林浅死死压在座椅上。
她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那密密麻麻的楼群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穴。
她曾经是里面最勤奋的一只工蚁,为了供养蚁后和雄蚁耗尽心血。
而现在,由于重力的作用,心脏有一种失重的下坠感,但这感觉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根勒进肉里多年的钢丝,终于崩断了。
血可能会流,但肉终于能呼吸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林家别墅里,正是欢声笑语。
林凯开着那辆还没上牌的保时捷,载着赵春花和那几个平时瞧不起他们家的势利眼亲戚,去城里最贵的酒楼吃早茶。
“哎呀,这车坐着就是不一样,稳!”二舅摸着真皮座椅,一脸羡慕,“春花啊,你这儿子算是养出来了。”
赵春花笑得脸上的粉直掉:“那是,我们家林凯从小就聪明。不像我家那个死丫头,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死干活。”
“对了妈,”林凯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随口说道,“今天是15号吧?房贷扣款日。姐钱转进去了没?别到时候扣款失败影响我征信。”
“放心吧。”赵春花摆摆手,一脸笃定,“那是设的自动扣款,每个月雷打不动。你姐那个人虽然木讷,但这种事从来不敢马虎。她知道这房子是你以后的婚房,比谁都上心。”
上午十点,酒足饭饱。
林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是房子的主贷人,虽然还款卡绑的是林浅的,但短信通知会发到他手机上。
林父掏出老花镜,眯着眼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变。
“怎么了老头子?”赵春花正在剔牙。
“林凯妈,银行发短信来,说……说账户余额不足,扣款失败。”林父把手机递过去。
“不可能!”赵春花眉头一皱,“那丫头每个月工资都按时发,怎么可能余额不足?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或者她忘了把钱从理财里转出来。这死丫头,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林浅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赵春花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赵春花有些烦躁,“这大白天的关什么机?可能是开会吧。不管她,反正下午五点前能扣上就行。林凯,你给她发个微信,让她赶紧存钱。”
林凯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姐,你搞什么?房贷没扣成,赶紧转钱进去,别耽误事。”
然而,直到下午四点,林浅没有任何回复。
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那辆停在院子里的保时捷,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像只嘲讽的眼睛。
“怎么回事?还不回消息?”林凯有些坐不住了,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妈,你说姐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买车的事,生气了?”
“生气?她凭什么生气?”赵春花一瞪眼,声音拔高了八度来掩饰心里的那一丝不安。
“我是她妈!花她点钱怎么了?再说了,这钱是给她亲弟弟用的,又不是给外人!她要是敢因为这个断供,看我不去她公司撕了她!”
嘴上虽然硬,但赵春花的手指却开始疯狂地拨打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次,两次,十次……
听筒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下午五点半。
林父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着:xx银行个贷中心。
林父的手哆嗦了一下,按下了免提。
“喂,是林建国先生吗?我是您的客户经理。这一期的房贷七万一千二百元还没有到账,今天是最后扣款日,如果在今晚十二点前不能扣款成功,将会产生罚息,并且会记录一次违约。请问是什么情况?”
“啊……那个……是不是系统延迟?”林父结结巴巴地问。
“系统没有问题,我们查询到绑定还款卡虽然状态正常,但是刚才发起扣款显示余额不足,而且……自动还款协议似乎被解除了。”
“什么?解除了?!”赵春花尖叫着扑过来对着手机吼,“谁解除的?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需要在网银端操作,如果不是本人操作,那就是持有密码的人操作的。”客户经理礼貌而冷淡地回复,“请尽快补足款项,否则后果很严重。”
挂断电话,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别墅。
“解除了……”林凯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姐把自动还款解除了?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反了!反了天了!”赵春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这白眼狼!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快!给她打电话!一直打!打到她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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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悉尼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把林浅从一个世界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海风的味道。这种陌生感让她感到安全。
她找了个休息区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备用手机——那是她为了这次出国特意准备的,插上了当地的流量卡。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把原来那张国内的SIM卡插了进去。
她想看看,这场戏,演到哪一步了。
开机的过程显得无比漫长。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手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疯狂地抽搐起来。
消息提示音密集得连成了一条线,刺耳得引来了周围路人的侧目。
林浅赶紧把声音调成静音,但手机依然在掌心里剧烈震动,震得手掌发麻。
屏幕上的通知栏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微信、未接来电、短信……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屏幕上定格着几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
未接来电:138个。
林浅看着这串数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过去七年,她哪怕生病住院、哪怕在手术台上,家里人也没给她打过这么多电话。
那时候他们只会发一句“注意身体,别耽误工作”。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断了一天的“奶”,他们就疯了。
她点开微信。
列表顶端是赵春花的头像,红色的未读消息显示“99+”。
林浅点进去,手指慢慢滑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独角戏。
10:00 AM —— “闺女,银行短信怎么说扣款失败了?是不是卡里钱不够了?赶紧转点进去。”
(这是刚发现问题时的试探,还带着点那种令人作呕的虚假亲昵。)
12:30 PM —— “林浅!你怎么回事?电话为什么关机?你弟在边上急得饭都吃不下!那是他的征信!你懂不懂事?”
(这是开始急了,拿出了长辈的威压。)
16:00 PM —— “银行经理打电话来了!说解除绑定了?是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咱们家的房子!你赶紧给我把钱补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关机的事!”
(这是恐慌开始了,语气开始变得歇斯底里。)
18:00 PM —— “你是不是知道买车的事了?我告诉你,那是你弟弟!花你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这么恶毒吗?你要是敢不交房贷,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顺的东西!”
(这是图穷匕见,开始道德绑架和威胁。)
20:00 PM —— “姐!我是林凯!你别玩了行不行?银行说再不还会上征信黑名单!以后我就完了!你快回电话啊!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你,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这是林凯的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惶恐。)
22:00 PM —— “林浅你个畜生!你想害死全家吗?我和你爸要是气死了,你就是杀人犯!接电话!接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是一张照片。
赵春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旁边是摔碎的茶杯和满地的狼藉,配文是林父发的:“你妈心脏病犯了,你真要逼死我们吗?”
林浅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赵春花的脸色红润,哭喊的姿势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家人。
这就是她用青春和血汗供养了七年的吸血鬼。
在金钱面前,所有的温情面纱都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獠牙。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悉尼深夜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有一种割裂的痛感。
她没有那种报复后的快感,只觉得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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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别墅里的场景:母亲在撒泼,父亲在抽闷烟,弟弟在无能狂怒。
他们依然不觉得那是他们的问题,他们只觉得是林浅这个工具坏了,不仅不吐钱,还敢反抗。
该结束了。
林浅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她没有按下拨号键。
她不想听到赵春花的咒骂,也不想听到林凯的哀求。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只有事实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于是,她敲击屏幕回了一行字:
等看着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林浅再次拔出了SIM卡。
这次,她走到机场大厅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那张卡折成了两半,扔了进去。
转身,走向夜色中的出租车。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赵春花捧着手机,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球几乎要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