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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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你父亲的椅子，你坐着不觉得烫吗？」
男人的声音像浸了油的砂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摩擦。
「我劝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交出来。」
「星河科技不是你的游乐场。」
「否则，你会明白什么叫作身败名裂。」
女孩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灰色的雨。
雨水冲刷着玻璃，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她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
「大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针，刺破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你说完了吗？」
父亲的葬礼在下雨。
南方的雨季，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
林墨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没有哭。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人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就是她，林建华的独生女。」
「一直在国外念书，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那样子，风一吹就倒了。」
「这下星河科技要完蛋了。」
大伯林卫东站在最前面，代替她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捶着胸口，仿佛死去的不是兄长，而是他的半条命。
林墨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与那些董事、股东们握手，低声交谈。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葬礼结束，雨还没有停。
林卫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她面前。
「小墨，节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关切。
「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大伯在。」
林墨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
「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林墨出现在星河科技的顶层办公室。
这是她父亲林建华的地方。
办公室很大，很空，充满了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楼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名义上的继承人。
林卫东很快就到了。
他带来了一叠文件。
「小墨，我知道你刚回来，对业务不熟。」
「这些是公司近期的项目简报，你先看看。」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慈爱的长辈。
林墨没有碰那些文件。
她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父亲……出事前的几天，都在做什么？」
林卫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能做什么，就是开会，看项目，你爸是个工作狂。」
「他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没有吧，行程都很正常。」
林卫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小墨，人死不能复生，别想太多了。」
「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才是正事。」
林墨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她成了公司的“摆设”。
她每天准时到办公室，但从不参与任何决策。
林卫东主持所有会议，签署所有文件，俨然已是公司新的掌舵人。
董事会里，那些元老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就像一只被摆在供桌上的瓷器，精致，易碎，毫无用处。
一个深夜，公司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开父亲电脑的加密文档，那密码是她母亲的生日。
里面不是商业机密，而是父亲写给她的一些信。
最后一封的日期，是车祸前一晚。
「墨墨，爸爸可能要出一次远门。」
「保护好自己。」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对你笑的人。」
林墨关掉电脑，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知道，时候快到了。
暗流在公司的水面下涌动。
林卫东开始频繁地与几位核心董事密会。
财务副总裁王副总，一个头发稀疏的老狐狸，在走廊里碰到林墨，只是略微点一下头，便匆匆走开。
技术部总监张磊，父亲一手提拔的年轻人，几次想找林墨说话，都被林卫东的秘书客气地拦下了。
公司里关于林墨无能的传言愈演愈烈。
说她只会躲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发呆。
说她连一份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说星河科技的大权即将易主。
终于，林卫东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以“公司业绩下滑，重大项目停滞”为由，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定在周五下午三点。
那一天，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
林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像一口准备下葬的棺材。
林卫동坐在主位旁边，那个原本属于她父亲的位置。
他看到林墨，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
「小墨，来，坐大伯身边。」
林墨没有动。
她走到长桌的另一头，最末尾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通常是会议记录员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古怪。
林卫东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开始了。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回顾了公司近期的困境，股价下跌，人心浮动。
然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林墨。
「我敬爱的兄长，将星河科技视为他一生的心血。」
「可现在，公司却因为继承人问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林墨小姐，我的侄女，她很善良，也很优秀。」
「但她太年轻了，她对商业，对管理，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星河科技这艘大船，就这么沉下去。」
「为了公司，为了所有股东的利益，也为了告慰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他站了起来，环视众人。
「我提议，由董事会投票，暂时免去林墨小姐的临时董事长职务。」
「由我，林卫东，暂代董事长一职，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几位林卫东的亲信董事，立刻表示赞同。
王副总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张磊坐在角落，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着。
林卫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墨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小墨，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些商场上的风风雨雨，不该由你一个女孩子来承担。」
「大伯不会亏待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却也更残忍。
「你手里那点股份，大伯可以按市价双倍收购。」
「你拿着钱，去国外，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好吗？」
他向前倾过身子，像一条即将咬住猎物的毒蛇。
「告诉大伯，你有没有股票需要转让？」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墨身上。
他们等待着她的崩溃，她的妥协，或者是一场无力的哭闹。
林墨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着林卫东，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个准确的数字。
「也就5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荒谬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