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荣国府看着鲜花着锦,里子其实早就烂透了钱权交易。
林黛玉不再是那个只会葬花流泪的弱女子,她是身怀巨额遗产却被吃绝户、为了活命不得不学会算账的孤女。
北静王水溶也不是书里写的那个多情贤王,他是个拿着账本、步步为营,等着贾府这条大船沉没的冷面讨债鬼。
五年前那个雷雨夜,为了救下闯了塌天大祸的宝玉,黛玉跪在王府门前,用一纸卖身契和林家最后的人脉,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五年后宝玉大婚的喜堂上,就在贾母以为能瞒天过海之时,水溶一脚踹开大门,将一枚定情玉佩当众砸在黛玉手中。
“老太君,五年之约已到,连本带利,我来接她过门。”这一走,不仅撕开了贾府最后的遮羞布,更是断了那虚无缥缈的木石前盟,换来了黛玉余生真正的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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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八,荣国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今儿个被挂上了红绸大花,看着喜庆,可离近了瞧,那石狮子的底座缝
隙里,塞满了没扫干净的枯叶和炮仗碎屑。
这大概就是如今贾府的光景,面上看着烈火烹油,里子其实早就积了一层厚灰。
“吹!都没吃饭是怎么着?把那唢呐给姑奶奶吹破了天去!”
王熙凤站在抄手游廊下,手里攥着一块撒花帕子,指着二门外那帮吹鼓手骂了一嗓子。她今儿穿了一身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头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整个人亮得晃眼。
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这位当家的琏二奶奶,眼底是一片乌青,那层厚粉都盖不住的憔悴。
平儿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奶奶,您消消气。今儿是宝二爷大喜的日子,咱们还得在前头支应着呢。”
王熙凤接过茶,没喝,只是把那滚烫的茶杯壁贴在冰凉的手心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突突乱跳的心稍微安稳点。她往大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颤:“外头……那顶轿子还在吗?”
平儿脸色一白,点了点头:“还在。一大早就停在那儿了,那八个抬轿的轿夫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咱们的人送去喜钱和茶水,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北静王府的规矩。
王熙凤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她咬了咬牙,眼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不管了!老太太说了,只要拜了天地,送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饭,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这门亲!快,催着喜娘,吉时一到立刻拜堂!”
荣禧堂内,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贾母穿着一身酱紫色的诰命服,端坐在高堂之上。老太太今儿笑得格外慈祥,只是那抓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旁边的王夫人更是坐立难安,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像是怕什么脏东西闯进来。
“新人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宝玉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这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儿,今儿是真高兴。他身上穿着大红金丝蟒袍,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他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被喜娘搀扶进来的新娘子。
他以为那盖头底下,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
这也是贾府上下合伙给他做的一个局。老太太哄他说,为了给林姑娘冲喜,这才办了这场急事。宝玉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可真正的黛玉在哪儿呢?
她就在这喜堂上。
不在正中,而在角落。
黛玉今日没穿平日里那些素淡的衣裳,而是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月白色长裙,外头罩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银鼠皮披风。她没戴那劳什子的珠翠,只在发间插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子。
她站在一群涂脂抹粉的丫鬟婆子身后,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草,和这满堂的红男绿女格格不入。
紫鹃站在她身后,早已哭肿了眼,死死拽着黛玉的袖子,小声抽噎:“姑娘……咱们走吧,咱们回屋去,别看了……”
黛玉没动。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眸子却异常清亮,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轻轻拍了拍紫鹃的手背,那手冷得像块冰。
“傻丫头,哭什么。”黛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这喧天的锣鼓声淹没,“这场戏,咱们得看到底。”
她看着那个穿着嫁衣的身影——那是薛宝钗。她看着那个满脸喜色的贾宝玉。
若是五年前,她或许会呕出一口血来,哭得死去活来。可如今,她只觉得荒唐。
这贾府,就像一个巨大的戏台子,人人都在演,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一拜天地——!”司仪扯着嗓子喊道。
宝玉利落地跪了下去,动作急切得像个孩子。宝钗也缓缓屈膝。
就在两人的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惊得满堂宾客手里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那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啦啦地卷进了这暖意融融的喜堂,吹得红烛明明灭灭,吹得那大红的喜字哗哗作响。
原本热闹的喜堂,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材高大,肩头落着几片雪花,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他身后没有带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只跟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是北静王,水溶。
贾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王夫人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半个身子,被旁边的周瑞家的死死扶住。
宝玉还跪在地上,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见是水溶,脸上竟还露出几分傻气,要起身行礼:“王爷……”
水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月白色身影上。
他抬脚,跨过门槛。
那靴底踩在昂贵的红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贾家人的心口上。
“王……王爷驾到,老身有失远迎……”贾母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试图用她那诰命夫人的架子撑住场面。
水溶脚步未停,径直从跪着的宝玉身边走过,带起的冷风吹起了宝玉的衣角。
他直接走到了黛玉面前。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路数?
黛玉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五年了,他比记忆中更显沉稳,也更显冷厉。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外头的雪气,冲淡了这屋子里甜腻的脂粉味。
水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黛玉也没躲闪,就那么仰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含情脉脉,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种局外人看不懂的悲凉。
水溶抬手,那老嬷嬷立刻上前,打开了手中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躺着半块残玉,和一张泛黄的契书。
水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半块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古,上面刻着云纹,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当着这满堂几百双眼睛的面,抓起黛玉那只垂在身侧、冻得通红的手,将那枚玉佩,重重地拍在了她的掌心。
“五年之约已到。”
水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坠地,“连本带利,我来接人。”
这句话一出,喜堂彻底炸了锅。
“什么五年之约?”
“这林姑娘和北静王……”
“天呐,这可是大新闻!”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宝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冲过来就要拉黛玉:“什么接人?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林妹妹!是我……是我今天要娶的人!”
宝玉这话一出,旁边的薛宝钗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水溶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宝玉,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你要娶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指了指那个还在盖头下的新娘:“贾宝玉,你掀开盖头看看,你要娶的到底是谁。”
宝玉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王熙凤大惊失色,尖叫一声:“不能掀!还没入洞房,掀了就不吉利了!”
可宝玉哪里听得进去,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扯下了那鲜红的盖头。
盖头飘落。
露出的,是一张端庄圆润、挂着两行清泪的脸。
是薛宝钗。
宝玉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他呆呆地看着宝钗,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黛玉,嘴唇哆嗦着:“宝……宝姐姐?怎么是你?林妹妹呢?老祖宗说……”
他猛地看向高堂上的贾母,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老祖宗,您骗我?”
贾母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水溶已经懒得看这场闹剧。他重新看向黛玉,语气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
黛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玉佩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知道,只要踏出这道门,她就不再是贾府的表小姐,不再是林如海的女儿,而是北静王府的一个……一个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五年前拿命换来的结局。
黛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贾母。
此时的贾母,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瘫在椅子上,连看都不敢看黛玉一眼。
黛玉也没有哭,她整理了一下衣摆,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对着贾母磕了三个头。
“咚。”
第一下,谢养育之恩。
“咚。”
第二下,断骨肉之情。
“咚。”
第三下,了前世冤孽。
磕完头,黛玉站起身,膝盖上的灰尘也没拍,转身看向水溶:“走吧。”
水溶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似乎想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门口涌进来的风雪。
“慢着!”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一直瑟缩在椅子上的王夫人突然尖叫起来。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拦在了门口。
王夫人披头散发,眼神癫狂指着黛玉:“你不能走!你个扫把星!你身上带着那个东西!那是贾家的命根子!你走了我们全家都得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东西?什么东西?
水溶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他上前一步,挡在黛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夫人:“二夫人,慎言。林姑娘身上只有本王给的聘礼,何来贾家的东西?”
“不!她有!”王夫人歇斯底里地喊叫,“那是……”
“二舅母。”
黛玉突然开口,打断了王夫人的话。她从水溶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凄凉笑意。
她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百般挑剔、如今却像个泼妇一样的长辈,轻声说道:“那东西,我早就吞了。”
王夫人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惨叫:“吞了?你……你吞了?”
黛玉点点头,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饭:“是啊,吞了。您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让人剖开我的肚子找找看。”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王夫人被她那决绝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水溶没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身后,是宝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贾母昏倒时众人的惊呼声。
风雪中,黛玉没有回头。
02
出了荣国府的大门,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北静王府的马车并不奢华,甚至外表看着还有些朴素,青布帷幔,透着一股肃杀气。
黛玉被水溶塞进了马车里。车厢内倒是暖和,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中间一个小铜炉里烧着银丝炭,一点烟气也没有。
水溶跟着钻了进来,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了侧边。他没说话,只是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手炉,塞进黛玉手里。
那手炉温度刚好,不烫手。
黛玉抱着手炉,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刚才那紧绷的一场戏,现在猛地松懈下来,开始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新。
“为什么说吞了?”
水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墨玉扳指,目光却没有看黛玉,而是盯着那跳动的炉火。
黛玉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早已干涸的墨迹,那是昨晚为了那张当票,她写坏了三张纸留下的。
“我不这么说,王夫人会让我走出那扇门吗?”黛玉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疲惫,“况且,那东西若是真交出来,贾府现在就得满门抄斩。”
水溶冷笑一声:“你倒是菩萨心肠。他们拿你的命去填坑,你还护着他们。”
黛玉没接话。护着?不是护着,是不得不护。
她的思绪,随着这摇晃的车厢,飘回了五年前。
那是一个比今天还要冷的冬夜。
那时候,大观园才刚刚建好不久,正是所谓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最盛的时候。元妃省亲的风光还在,宝玉在大观园里题诗作对,众姐妹吟风弄月,好不快活。
可谁知道,潇湘馆里的药罐子,已经空了三天了。
“姑娘,这药渣子都熬了第四回了,再熬就是刷锅水了。”紫鹃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药,红着眼圈站在床边。
黛玉靠在床头,那时的她比现在还要瘦,脸颊凹陷,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倒了吧。”黛玉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喝了也不见好,何苦糟蹋水。”
“这哪行!”紫鹃急得直跺脚,“我再去求求琏二奶奶!咱们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虽说被扣了一半,但买药钱总该给的啊!那王善保家的太过分了,说是人参涨价,其实我都看见了,她把上好的人参都拿去自己泡酒了,给咱们的全是参须子!”
黛玉苦笑。
自从父亲林如海去世,她带着万贯家财进了贾府。那时候,贾母搂着她哭得肝肠寸断,说是要替敏儿好好照顾这个孤女。
可这几年下来,她算是看透了。
修大观园的钱,哪里来的?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嫁妆,几百万两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如今园子修好了,钱花光了,她这个“金主”也就成了累赘。
“别去了。”黛玉拉住紫鹃的袖子,“二嫂子如今也难。这府里,看着光鲜,其实到处都在漏风。我这身子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那也不能等死啊!”紫鹃哭着跑了出去。
黛玉拦不住,只能由着她去。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竹子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心里一片荒凉。
她想起了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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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口口声声说“林妹妹是我的命”的宝玉。
昨天下午,宝玉还来过潇湘馆,送了一瓶西洋进贡的玫瑰露。可转头,她就听见宝玉在怡红院里和晴雯麝月她们撕扇子玩,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一柄扇子,值二两银子。
她这一贴救命的药,也不过一两五钱。
原来,她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晴雯撕着玩的一把扇子听个响儿值钱。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黛玉听见窗户被人轻轻叩响了。
“谁?”她警觉地问了一句。
没人应声。
黛玉强撑着身子,披了件衣裳下了床。推开窗,外头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院墙外。
窗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下面压着一张纸。
黛玉拿进来一看,油纸包里是一包成色极好的血燕,那色泽红润通透,一看便是贡品,比贾母房里吃的还要好。
而那张纸,是一张当票。
当票上写的不是当了什么东西,而是只有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欲活?”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淡淡的私印,印着一个“溶”字。
黛玉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溶?北静王水溶?
这怎么可能?她与这位王爷,不过是在贾母做寿时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连正眼都没瞧过她这个寄居的孤女。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断了药?又为什么要送这救命的燕窝?
“欲活”二字,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黛玉那颗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心。
谁不想活?
她才十五岁,满腹才情,还没看过这园子外面的天。
黛玉紧紧攥着那张当票,指节泛白。她知道,这燕窝不是白吃的。这是饵,也是路。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紫鹃一脸灰白地走了进来,手里空空如也,脸颊上还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姑娘……”紫鹃一见黛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们欺人太甚!王善保家的说,说二太太吩咐了,年底账紧,各房都要节俭,姑娘的药……先停一停,吃点清淡的养养就好。我气不过跟她理论,她……她就打我……”
黛玉看着紫鹃脸上的伤,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散尽了。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紫鹃的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
“紫鹃,别哭了。”
黛玉把那包血燕递给紫鹃,“去,把这个熬了。”
紫鹃惊呆了:“姑娘,这……这哪来的?”
“别问。”黛玉转过身,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往后,咱们不求人,咱们自己活。”
她拿起笔,在那张当票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字:
然后,她将那张纸折好,重新放回了窗台上。
这一夜,黛玉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宝玉,没有大观园,只有一片茫茫的大雪,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交易的开始,也是她命运转折的起点。
而在那两千字之外的悬念里,她并不知道,这个“价”,将会是她用一生的自由,去填补贾府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03
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这四九城里的红墙黄瓦下,人人都在谈情,却不知这情字底下,垫着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大观园里的桂花开得正是要把人熏醉的时候。
北静王水溶并非第一次进贾府,但这一次,他是借着探视秦钟病情的由头来的,实则是来这园子里“查账”。不是查明面上的账,而是查这贾府后头连着的几条见不得光的人命官司。
沁芳桥边,落叶铺了一地。
黛玉那日精神稍好些,避开了众人在桥边的石凳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那是她偷偷从王熙凤那儿誊抄来的大观园修缮明细。她虽不管家,但心细如发,这一看,便看出了大窟窿。
“这园子里的石头,若是按这个价钱买,怕是能把南边的几座山都买空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黛玉一惊,手里的书差点滑落。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水溶今日穿了一身便服,竹青色的长衫,腰间只挂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看着不像个王爷,倒像个游历的富家公子。
黛玉连忙起身要行礼,却被水溶虚扶了一把。
“不必多礼。本王迷了路,不想扰了林姑娘清静。”水溶嘴上说着迷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黛玉手里那本账册,“看来林姑娘也发现了,这贾府的金玉其外,不过是那烂泥糊的墙。”
黛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账册往袖子里藏了藏,面上却还要强撑着:“王爷说笑了,贾府乃钟鸣鼎食之家,何来烂泥一说。”
水溶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嘲弄。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压迫感让黛玉有些透不过气。
“林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父亲林如海那是巡盐御史,那是肥缺中的肥缺。他死后,留下的家产少说也有三百万两白银。可你进贾府时,只带了几箱书和药材。那钱呢?”
黛玉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想。若是想透了,这养育之恩就变成了吞财之恨,她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还怎么过?
水溶见她不说话,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到她面前:“这是扬州盐商的供词。你父亲留下的钱,七成进了修大观园的账,两成填了元妃省亲的窟窿,剩下一成,被这府里的蛀虫分了。如今,你连吃燕窝都要看人脸色,这就是你所谓的‘钟鸣鼎食’?”
黛玉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得她头晕目眩。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黛玉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楚楚可怜,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与决绝,“王爷想要什么?林家没人了,只剩这一身病骨。”
水溶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病西施,没想到这副柔弱的身子里,竟藏着一副铮铮傲骨。
“我要贾府放印子钱的证据。”水溶也不绕弯子,“我知道王熙凤把那个黑账本藏起来了,除了平儿,只有你能接近她。我要那个账本。”
黛玉后退了半步,背靠着沁芳亭冰凉的柱子:“王爷是要抄了贾家?”
“贾家这艘船已经烂透了,迟早要沉。”水溶的声音很冷,“你若帮我,船沉之前,我保你上岸。你若不帮,那就陪着他们一起烂在泥里。”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两人脚边。
黛玉沉默了许久。她看着这满园的繁华,看着远处怡红院隐约传来的欢笑声,那里有她最在乎的宝玉,也有她最痛恨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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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我若帮了王爷,王爷能保宝玉一命吗?”
水溶眉头微皱,似乎对她这个条件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他不作死,我保他不死。”
“好。”黛玉伸出手,“口说无凭,信物为证。”
水溶一愣,随即从腰间解下那枚羊脂玉佩,那是林如海生前曾托人转交给他的,原是想给女儿留条后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用这种方式回到了黛玉手中。
他将玉佩放在石桌上,推过去:“这半块玉,是你父亲留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事成之日,便是你脱离苦海之时。”
那一刻,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只有两个在权谋漩涡中挣扎的人,达成了一笔关乎生死的生意。
04
时间一晃,到了五年前。也就是大观园最乱的那一年。
那一夜,暴雨如注,雷声像是要把荣国府的屋顶给掀了。
贾府乱成了一锅粥。宝玉闯了大祸——他不仅和忠顺亲王府豢养的戏子琪官私交甚密,还被人抓到了把柄,说是他在外头酒楼里,说了些对朝廷不敬的醉话。
这事儿要是往小了说,是公子哥儿胡闹;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谋逆。
忠顺亲王府的长史官带人堵在贾府门口,要贾政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要直接上奏朝廷。贾政气得脸色铁青,拿着大板子把宝玉往死里打,若不是王夫人和贾母拼死拦着,宝玉当场就得被打死。
可即便打了个半死,这事儿也没完。忠顺王府那边放了话,若是不给个满意的交代,明天早朝,参贾政一本的折子就会递上去。
贾母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王夫人哭天抢地,只会念佛。
偌大一个贾府,竟没一个人能拿主意。
深夜,潇湘馆的灯还亮着。
黛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独自一人走进了雨幕。紫鹃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哭喊:“姑娘,不能去啊!那北静王府是什么地方,您这一去,名声全毁了啊!”
黛玉低头看着紫鹃,雨水顺着她的斗笠流下来,打湿了那张苍白的脸。
“名声?”黛玉凄然一笑,“贾府若是倒了,咱们不是为奴就是为娼,还要什么名声?宝玉若是死了,我这心也就死了。不如拿这残躯,去赌一把。”
她推开紫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黑暗中。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水溶正在看书,听见下人通报,眉毛都没抬一下:“让她进来。”
黛玉浑身湿透地站在书房中央,水珠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她冻得瑟瑟发抖,却挺直了脊背,跪了下去。
“求王爷,救宝玉一命。”
水溶放下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恼怒:“为了个废物,值得吗?林姑娘,咱们的生意里,可没包含这一条。上次你给的账本,只能保你自己,保不住那个惹祸精。”
黛玉没说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她贴身藏了多年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名册。
“这是家父生前留下的,两淮盐政安插在江南各处的暗桩名单,以及……江南甄家私藏并转移的那笔巨额银两的去向。”
水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直在查甄家和江南盐务的烂账,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林如海竟然留了这么一手,而这东西,竟然一直在黛玉手里!
“你……”水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些许震动,“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有了它,我便能扳倒忠顺王府在江南的势力。你竟然为了贾宝玉,把这保命符交出来?”
黛玉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我不懂朝局,我只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是祸害,在王爷手里是刀。我把刀给您,您帮我挡这一劫。”
水溶接过名册,翻看了几眼,确实是真迹。他合上名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里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怜其痴情。
“好。”水溶把名册收进袖子,“这笔买卖,我接了。宝玉的事,我会摆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冷硬,“但是,林黛玉,这名册价值连城,光救一个贾宝玉,太便宜了。我还要加上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五年。”水溶伸出五根手指,“我给贾府五年苟延残喘的时间。五年后的今日,宝玉大婚之时,便是我接你过门之日。这五年,你是我的眼线,也是我的人。你若反悔……”
“黛玉若不死,必践约。”黛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打断了他。
水溶看着她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一把拽起她,逼视着她的眼睛:“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黛玉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我不嫁他。从今日交出这名册起,林黛玉就已经死了。活着的,不过是王爷的一枚棋子。”
那晚,水溶没有让她走,而是让人给她换了干净衣裳,喝了姜汤,才派车把她送回去。
临走前,他说:“记住,你是本王的棋子,本王没让你死,你就得好好活着。”
这就是那五年之约的真相。不是为了爱,是为了债。
05
思绪拉回现实。
马车里,黛玉看着手中那个已经熄灭的手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王爷问我吞了什么?”黛玉转过头,看着水溶,“那是二舅母的心魔。”
水溶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就是一枚普通的印章,是我闲来无事刻着玩的。”黛玉淡淡地说道,“但二舅母一直怀疑,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里,有一枚能调动林家旧部的私印。她怕我把这印章交给外人,回头来算贾家的账。刚才在喜堂上,我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水溶闻言,竟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倒是学会了攻心。”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王爷,到了。”
这不是北静王府的正门,而是一处偏僻的角门。
黛玉下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笼中鸟,是这王府里的一味药。
可就在她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妹妹!林妹妹!”
是宝玉的声音。
黛玉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宝玉披头散发,骑着一匹没备鞍的快马冲了过来,被王府的侍卫一把拦下,摔在雪地里。
他爬起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冲着黛玉的背影喊:“你别走!我不娶宝姐姐了!我去求老祖宗,我去求皇上!你别跟他走!他是狼子野心啊!”
水溶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让人把宝玉赶走,反而是侧身让开了一步,似乎在等黛玉的选择。
黛玉缓缓转过身。
风雪中,她看着那个曾经在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少年,看着那个曾经发誓“你死了我做和尚去”的爱人。
如今,他狼狈得像条狗。
黛玉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出奇地平静。
“宝玉。”她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
宝玉一听她叫自己,立刻止住了哭声,满眼希冀地看着她:“妹妹,你回心转意了是不是?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