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被扣两万电脑,我据理力争,次日全楼皆知公司抠门,合作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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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那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宏远广告的玻璃门。

我抱着纸箱,里面装着我五年的时光。

纸箱最上面,躺着我那台屏幕有裂痕的笔记本电脑。

行政主管于荣的手按在了纸箱边缘。

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整齐,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这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不能拿走。”

我解释,发票还在我家里。

他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林水桃,规定就是规定。”

我们的声音引来了几道目光。端着保温杯的保安老赵,从门口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他好像只是路过,又好像停留了片刻。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场小小的争执,会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

更不知道,涟漪会扩散得那么远,那么快。

快到第二天,整栋写字楼都在交头接耳。

快到丁老板桌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再也停不下来。



01

我把辞职信放在丁宏志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深色的桌面光可鉴人,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也映出我有些模糊的倒影。

信是打印的,标准的宋体五号字,措辞客气而疏离。

丁宏志正在看一份报表,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

他抬眼看了一下那信封,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想好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好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拿起信封,没有拆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

然后他把信放在报表旁边,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五年了,水桃。”他叹了口气,但这叹息很轻,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感慨。

“是啊,五年了。”我应道。

办公室里有种沉闷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强留。”他终于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去找于荣办手续吧。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好的,丁总。”

“你的项目,跟王长河对接一下。他跟你时间久,能接得上。”

“明白。”

“去吧。”他重新拿起了那份报表,目光已经落回了数字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流程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他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那种压抑的、一切以效率和利益衡量的空气。

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几个同事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我,眼神里有些许讶异,但没人停下脚步。

在这里,人来人往并不稀奇。

设计部的区域还是老样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咖啡味和油墨味。

我的工位靠窗,桌面上除了公司配的那台老旧台式机,还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边角有些磨损,屏幕左下角有一条细细的裂痕,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王长河从他对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真走啊?”

“嗯。”我拉开抽屉,开始收拾属于我的零碎物品。

几本专业书,一些草稿纸,一个用了很久的陶瓷杯子,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还有抽屉深处,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几支用秃了的铅笔。

“可惜了。”王长河摇摇头,又缩了回去,对着他的屏幕继续改图。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许觉得没必要问。

在这里待久了,谁心里没动过几次走的念头呢。

只是有的人真的走了,有的人还在原地。

我收拾得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似乎都能带起一点过去的影子。

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灯光,那些反复修改方案的焦躁,那些偶尔因为一个创意被采纳而生出的、微弱的成就感。

现在,都要封进这个不大的纸箱里了。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该把它带走了。

02

三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的年度campaign,时间紧,要求高。

我们设计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人人眼睛里都布满血丝。

公司配给我们的台式机,是更早的型号,运行大型设计软件时卡顿得厉害。

渲染一张初稿,够我去冲杯咖啡,再站在窗前发好一会儿呆。

效率低得让人心焦。

我向于荣打报告,申请购置一台性能好一些的台式机,或者至少升级一下显卡和内存。

报告递上去一周,杳无音信。

我又去找了丁宏志,委婉地提了硬件拖累进度的问题。

丁宏志当时正忙着接电话,听完我的陈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水桃啊,公司的设备采购是有预算和流程的。”

他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们克服一下。创意行业,最重要的是脑子,工具嘛,够用就行。”

“可是丁总,现在这台机器,真的严重影响……”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安抚式的笑容,“这样,等项目款结回来,我们第一时间考虑升级设备,好不好?”

“项目结束都什么时候了?”这句话在我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

我点点头,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那个周末,我跑遍了市里几家大型电脑商城。

对比参数,询问价格,看着账户里不多的存款,犹豫了很久。

最后,在一家专卖店,我咬牙刷了卡。

将近两万块,是我当时两个多月的工资。

我抱着崭新的笔记本盒子走出商场时,心里有种豁出去的痛快,也有隐隐的肉疼。

但想到再也不用对着那台老爷车一样的台式机干等,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周一,我把新电脑带到公司。

开机,安装软件,流畅的运行速度让隔壁工位的王长河都凑过来看了几眼。

“自己买的?”他咂咂嘴,“够下本啊。”

“没办法,等公司的,等到猴年马月。”我敲着键盘,感受着那种顺畅的反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后来,这台电脑成了我的主力。

公司的台式机渐渐沦为摆设,只是偶尔登录一下内部系统。

我带着它熬过无数个加班夜,屏幕上闪烁的光,照亮过凌晨三点的办公室,也照亮过出租屋里窄小的书桌。

它陪着我做出一个个被认可的方案,也吞下过无数个被毙掉的草稿。

屏幕左下角那道裂痕,是有次加班太晚,精神恍惚,合上盖子时不小心磕在了桌角。

当时心疼了好久,用透明胶带仔细粘了好几层,勉强防止裂痕扩大。

现在,那道胶带边缘已经泛黄起毛,和机器本身的磨损痕迹混在一起。

它不再是一台崭新的、昂贵的工具。

它成了我工作中最亲密、最可靠的伙伴,浸透了我的时间和精力,也刻下了这五年里许多难以言说的时刻。

我拔掉电源线,收好适配器。

电脑机身还残留着一丝工作后的微热。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放在那几本书和陶瓷杯子的上面。

它应该跟我回家。



03

我刚把最后几支笔扔进箱子,一个身影就停在了我的工位旁边。

于荣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快五十岁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我桌上的东西,以及我手里的纸箱。

“都收拾好了?”他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差不多了,于主管。”我直起身。

他点了点头,视线最后落在我纸箱最上面的笔记本电脑上。

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敲了敲我空荡荡的桌面。

笃,笃,笃。

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一种无形的节奏上,让人有些心烦。

“个人物品和公司资产,都分清楚了吧?”他问,目光没有离开那台电脑。

“分清楚了。”我说,“公司的U盘、门卡、资料这些,我都已经交到前台徐曼妮那里了。丁总让我和王长河交接工作,我们刚才也对接完了。”

“嗯。”于荣又应了一声,好像对我的回答并不十分关心。

他往前微微倾身,更仔细地看着那台电脑。

“这个,”他抬起下巴,点了点笔记本,“也是你的个人物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是的,于主管。这是我自己的电脑,三年前我自己买的,一直在用。”

“一直在公司用?”他追问。

“大部分时间是的。”我如实说,“因为公司配的电脑太旧,影响工作效率。我跟丁总反映过,后来我就用自己的了。”

于荣直起身,双手重新背到身后。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后的冷静。

“发票还在吗?”他问。

“发票……”我顿了一下,“应该还在家里,我得找找。时间有点久了。”

“哦。”于荣不置可否。

他又看了那电脑一眼,然后视线移开,扫过我的工位,扫过旁边几个悄悄竖起耳朵的同事,最后落回我脸上。

“收拾好了,就早点回去吧。”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离职手续单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直接去财务部结算工资就行。”

“好,谢谢于主管。”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不快,背挺得笔直,衬衫后领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标签。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慢慢扩散开来。

王长河又探过头,这次声音压得更低:“老于刚才盯你电脑看那眼神,不太对劲啊。”

“能有什么不对劲?”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点,“我自己买的东西,还能不让我拿走?”

“按理说是这样。”王长河挠挠头,“不过这位于大主管,可是出了名的认死理。公司那本规章制度,他怕是能倒着背。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弯弯绕。”

他的话让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沉了沉。

但我摇摇头,把这不舒服的感觉甩开。

不可能。

再怎么认死理,也没道理扣下员工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我合上纸箱,用胶带简单封了口。

抱起箱子,分量不轻。书本、杂物,加上那台电脑,压在手臂上,有种实实在在的坠感。

该走了。

04

抱着箱子穿过设计部办公区,感觉有点奇怪。

平时熟悉的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打印机工作的响动,似乎都离我远了些。

几个同事抬起头看我,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漠然,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我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告别。

没人站起来送我,这很正常。职场的离别大多静悄悄。

走到前台,徐曼妮正在整理快递单。

看见我抱着箱子出来,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点职业甜美的笑容。

“水桃姐,这就走啦?”

“嗯,手续办完了。”

“以后常联系呀!”她说着客套话,声音清脆。

“好。”我也笑了笑。

就在这时,于荣从前台旁边的行政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送去哪里。

看见我抱着箱子站在门口,他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再次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箱子最上面,那台笔记本电脑露出的一个角。

他朝我走了过来。

“要走了?”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是,于主管。”

他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更近了一步,站在我和玻璃大门之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对着我,而是按在了我抱着的纸箱边缘。

他的手干燥,指节粗大,按在纸箱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我停下动作。

“林水桃,”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什么波澜,“这个,你得留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在前台这片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徐曼妮整理快递单的动作停了,抬眼望过来。

“留下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电脑。”于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纸箱上面,“它不能带走。”

我愣住了,手臂上的重量似乎突然变沉了。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这是我自己的电脑,于主管,我刚才跟您说过了。”

“我知道你说过。”于荣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但根据公司《资产管理制度》补充细则第七条,凡员工以服务公司工作为目的,在工作场所长期、固定使用,且用于处理公司业务的个人设备,经实际使用情况认定,可被视为公司相关资产的延伸或补充管理范畴。”

他一口气说完,语调平直得像在念法律条文。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

“于主管,我不太明白……这是我真金白银自己买的,发票……”

“发票只能证明购买行为。”于荣打断我,他的手还按在纸箱上,“但不能改变它被用于公司办公的事实性质。而且,据我了解,你使用这台电脑处理公司业务,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客观上已经替代了公司为你配发的办公设备的功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所以,按照规定,这台电脑需要作为与公司业务相关的资产,进行登记和留用。你离职时,自然不能带走。”

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看着他严肃而刻板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刁难。

他是真的认为,他在执行一项合理的规定。

“这规定……不合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逐渐升腾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用来给公司干活,干完了,东西反而成公司的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是公司的道理。”于荣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林水桃,请你配合。把电脑拿出来,你可以带走其他个人物品。”

我们僵持在前台旁边。

徐曼妮已经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活,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一点点看热闹的兴奋。

不远处,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路过,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纸箱压在我的手臂上,越来越重。



05

于荣的手依然按在纸箱边缘,力道没有放松。

我能感觉到他手指施加的压力,透过纸板传递过来,坚定,甚至有点固执。

“于主管,”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们讲点道理。这台电脑是我私人财产,不管我用它来做什么,它的所有权是我的。公司的规定,总不能大过基本的物权法吧?”

“公司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公司资产不流失,确保业务连续性和信息安全。”于荣的回答滴水不漏,像一堵冰冷的墙,“你在职期间,使用个人设备处理公司核心设计稿件,本身就存在风险。现在你离职,设备必须留下,接受检查,必要时清除所有与公司业务相关的数据。这是流程。”

“检查?清除数据?”我简直要气笑了,“可以啊!你现在就可以检查,可以清除数据!当着大家的面弄,弄完了我再拿走,行不行?”

“不行。”于荣摇头,“设备的处置,需要按流程登记、评估。不能这样随意。”

“那你的意思是,我这台电脑,就这么被公司‘留下’,然后怎么处理,我就管不着了?两万块钱的东西,说没就没了?”

“公司会根据规定进行合理评估和处理。”于荣避开了我的问题,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今天把这台电脑带走。

也许,永远都带不走了。

怒火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于荣!你讲不讲理?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们这是明抢!”

“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水桃。”于荣的脸色沉了下来,按着箱子的手更用力了些,“我是在执行公司制度。如果你对制度有异议,可以之前提出来,而不是在离职的时候扰乱办公秩序。”

“我扰乱秩序?”我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们在霸占员工的私人财产!我要找丁总!我不信公司能这么无法无天!”

“丁总很忙。”于荣的声音冷硬,“而且,行政资产方面的管理,是我的职责范围。丁总也不会干涉正常制度执行。”

他的态度明确地告诉我,找丁宏志也没用。或者说,丁宏志很可能知道,甚至默认这样的规定。

周围聚集的目光更多了。

设计部那边,王长河和其他几个同事也闻声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

低声的议论像蚊蝇一样嗡嗡响起。

“怎么回事?于主管怎么拦着林水桃不让走?”

“好像是说那电脑是公司的……”

“不能吧?那电脑我见过,林水桃自己的,用了好几年了。”

“谁知道呢,规定是死的……”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让我脸上火辣辣的。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难堪。

我抱着箱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荣像一尊门神,挡在那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端着那个掉了漆的硕大保温杯,保安赵德旺晃荡了过来。

他六十岁上下,个子不高,总是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保安制服,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常见的、见多了世事的平和表情。

他似乎是例行巡逻路过前台,看到我们这边聚着人,便走了过来。

“哟,这是咋啦?”老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于荣,笑呵呵地问,“于主管,林设计师,这大包小包的,送行呢?”

于荣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脸色依旧不好看。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对老赵说:“赵师傅,您给评评理。我离职,想带走我自己买的笔记本电脑,于主管非说这是公司资产,不让我拿。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赵“哦”了一声,慢慢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茶。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露出纸箱的笔记本电脑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电脑……看着是有些年头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林设计师,真是你自己买的?”

“千真万确!三年前买的,花了我将近两万!”我急忙说,“发票我家里都有!”

老赵点了点头,又看向于荣:“于主管,公司的东西,都有编号,有入库单吧?这台电脑,有吗?”

于荣嘴角抿了抿,略显生硬地回答:“赵师傅,这是行政内部管理事务。这台设备的情况符合制度中关于‘关联资产’的界定,不需要常规的入库手续。”

“关联资产……”老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花白的眉毛动了动,脸上那点平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茶,盖上杯盖。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规定啊制度的。”老赵的声音还是慢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就知道,自个儿花钱买的家什,那就是自个儿的。就跟我的保温杯似的,我用它喝茶,它就是我的。就算我天天端着它在这大楼里转悠,它也不是大楼的,对吧,于主管?”

于荣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师傅,这不一样。请不要混淆概念。”

“有啥不一样呢?”老赵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你们公司里头的事,我也搞不明白。”

他没再多说,又看了我和于荣一眼,特别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台电脑,然后端着保温杯,继续慢悠悠地往前巡逻去了。

好像他真的只是路过,随口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于荣的脸色,却因为老赵这几句“不懂规矩”的话,变得更加阴沉和不耐。

“林水桃,”他不再理会离开的老赵,重新盯着我,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把电脑留下,你走人。工资财务会正常结算。否则,你今天可能连其他东西都带不走。”

他的手依然按在箱子上,像一个无声的威胁。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通融余地的脸,看着周围或明或暗的视线,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抱着箱子开始发酸。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淹没了我。

06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台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团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黏腻不畅。

徐曼妮早已坐回位子,但眼睛不时瞟过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远处围观的同事没有散开,反而因为僵持的持续,又多了几个好奇的面孔。

议论声虽然压低,却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

于荣像钉在了那里,按着箱子的手没有半点松动。

他的姿势甚至没什么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眨一下,显示这是个活人。

我知道,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背后站着的是他奉若圭臬的“规定”,是可能默许这一切的丁宏志,是整个公司冷漠的体系。

而我,只有怀里这个箱子,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继续在这里对峙,除了让自己更加难堪,成为更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能得到什么?

胳膊的酸痛越来越明显,纸箱边缘硌得小臂生疼。

那股支撑着我的愤怒,在对方冰冷的、程序化的坚持面前,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取代。

算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跟这种人,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好纠缠的?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沙哑得不像我的。

于荣抬眼看了我一下。

“电脑,我留下。”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于荣,你听清楚。这是我私人的财产,我只是暂时‘留下’。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们走着瞧。”

于荣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可能是对我的威胁不以为然,也可能是事情终于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让他松了口气。

他松开了按着箱子的手。

“早该这样。”他说,语气甚至缓和了一点点,“配合公司制度,对大家都好。”

我没再搭理他。

我把纸箱放在前台的台面上,动作有些重。

然后,我伸手进去,小心地,把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屏幕左下角的裂痕,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我摸了摸那粗糙的胶带边缘,冰凉的机身似乎还残留着我指尖的温度。

三年,无数个日夜。

最后,它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被留在了这里。

我把电脑放在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金属外壳接触石材,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需要签什么字,办什么手续吗?”我看向于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于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顿了一下,才说:“我会让行政这边出具一份《关联资产暂留登记单》,需要你签字确认。今天太晚了,你改天……”

“不用了。”我打断他,“该怎么登记怎么登记,是你们的事。我不会签任何字,认可这台电脑是什么‘关联资产’。”

我拿起变得轻了许多的纸箱,重新抱在怀里。

里面只剩下几本书,一个杯子,一些零碎。

轻飘飘的,却好像比刚才更沉,压在心口。

“工资结算,按正常流程打给我。”我最后看了于荣一眼,也扫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如果少一分钱,或者有任何问题,我们会有别的途径解决。”

说完,我不再停留,抱着箱子,转身走向那扇透明的玻璃大门。

于荣没有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那台孤零零放在前台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走过去,拿起了它,像检查一件陌生的物品,翻看了一下底面,然后夹在了腋下。

动作自然,仿佛那真的本来就是公司的东西。

我推开门,走进傍晚微凉的风里。

大楼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这栋写字楼的某一层里,刚刚发生过怎样一场荒唐又冰冷的掠夺。

我抱着纸箱,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保温杯晃动时,茶水撞击杯壁的闷响。

“林设计师!等一下!”

我停下,转过身。

赵德旺小跑着追了上来,有点气喘。

“赵师傅?”我有些意外。

老赵在我面前站定,喘了几口气,摆摆手。

“我瞅着你走了,就跟下来了。”他脸上没了平时那种慢悠悠的笑,眉头皱着,“那电脑……真就给他们扣下了?”

“嗯。”我点点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然还能怎么样?跟他打一架?”

“唉!”老赵重重叹了口气,花白的头发在晚风里颤了颤,“这叫什么事儿!于荣这个人,我在这楼里待了七八年,早就知道他轴,认死理,可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慨,这让我冰冷的心稍微暖了一点点。

至少,还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老赵还在摇头,“再说,那算哪门子规定?自己买的东西不给带走?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他们可能觉得,规定就是一切吧。”我低声说。

老赵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轻了不少的箱子,迟疑了一下,问:“那……那你打算咋办?就真不要了?两万块呢,不是小数目。”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疲惫感再次涌上来,“我先回家。发票我得找出来。然后……可能得问问懂法律的朋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算了!”老赵用力点头,“这是明摆着欺负人!你一个小姑娘,工作这么多年,说辞就辞了,临走还来这么一出,太不地道!”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林设计师,这事儿啊,我看没完。于荣今天这么干,丁老板知不知道两说,但那个理,它不在他们那边!”

老赵的眼神里有种见惯风雨的笃定,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赵师傅,谢谢您。”我是真心感谢他,“还特意跑下来跟我说这些。”

“嗨,谢啥!”老赵摆摆手,又恢复了些许平时的神态,“我就是看不惯!你放心,这事儿啊……”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又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胳膊。

“赶紧回家吧,天快黑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吱声。我就在这大楼里,看得多,听得也多。”

说完,他端着那个大保温杯,转身又慢悠悠地往回晃,背影逐渐融入下班的人流和渐浓的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楼入口。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老赵这几句打抱不平的话,扯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依然是一片茫然。

我抱着轻飘飘的纸箱,继续朝地铁站走去。

晚风更凉了。



07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昨晚睡得极不踏实,脑子里反复回放于荣那张刻板的脸,还有前台大理石面上那一声轻微的“嗒”。

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徐曼妮。

她怎么会打电话给我?离职手续不是都办完了吗?

我带着疑惑接通。

“喂,曼妮?”

“水桃姐!哎呀,你可算接了!”徐曼妮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快,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娇滴滴的调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怎么了?慢慢说。”

“慢不了啊!现在整栋楼都快炸了!”徐曼妮的语气里透着慌乱,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就你昨天那事儿!你跟于主管争电脑那事儿!”

我心里一紧:“那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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