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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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一个深夜，河北通州殷府内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寂静的府邸瞬间被打破，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保镖们从各个房间冲出来，向着殷汝耕的卧室方向奔去。
殷汝耕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手还微微颤抖着，刚才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就喝下了那碗药汤。
地上躺着的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厨师。
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此刻正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脚不住地乱抖。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瓷碗，碗里残留的药汤已经洒了一地。
"快，去把向小姐找来！"殷汝耕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保镖们立刻四处搜寻。
他们先去了向影心的房间，房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屋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可衣柜打开着，里面的几件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那些向影心平日里最爱的首饰盒也都空了。
这个平日里温柔体贴、从不轻易离开府邸的女秘书，这个被殷汝耕视为红颜知己的女人，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殷汝耕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想起了那碗药汤，想起了向影心这段时间的种种表现。
一切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不是今晚那件临时的事打断了他喝药汤的习惯，如果不是药汤放凉了需要重新加热，如果不是老厨师按照惯例先喝了一口，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殷汝耕了。
他被骗了，被一个女人骗了将近两年。
【一】西安城外的郎中之女
向影心原名向友新，1910年代出生在陕西西安城郊一个颇有名气的郎中家庭。
她的父亲姓向，在当地行医多年，医术精湛，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十里八乡的人只要有了病，都愿意来找向郎中看病。
向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向友新是家里的独女。
在那个年代，一个家庭如果只有一个女儿，往往会格外宠爱。
向家也不例外。
向郎中夫妇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从小就给她最好的教育。
向友新天生丽质，皮肤白皙，眉目如画。
更难得的是，她从小就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
向郎中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又请了师傅教她琴棋书画。
到了十八岁那年，向友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不光长得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邻里之间都说，向家这个闺女，将来必定能嫁个好人家。
登门提亲的人果然络绎不绝。
有富商家的公子，有书香门第的才子，也有当地官宦人家的少爷。
这些人家，无论哪一家，都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向友新一个都看不上。
她的父母为此伤透了脑筋。
他们不明白，女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提亲的人家，条件都不错，为什么女儿就是不同意呢？
其实，向友新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从小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
她看过很多书，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她不想像其他女子那样，嫁个普通人家，过一辈子相夫教子的生活。
她要的，是更大的舞台。
1920年代末期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
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秩序还没建立起来。
这样的时代，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可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机遇。
向友新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抓住机遇的人。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胡逸发。
胡逸发当时是西北军的一个团长，驻扎在西安附近。
他经常带着部下来城里办事，偶然间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了向友新。
这个军官当时已经年近五十，比向友新的父亲年纪还大一岁。
他已经有了两房女人，一个正室，一个二姨太。
可他看到向友新的那一刻，还是被深深吸引住了。
胡逸发开始想办法接近向友新。
他托人送礼，邀请向家人参加各种宴会。
向友新的父母一开始很警惕，可胡逸发态度诚恳，礼物贵重，他们也不好太过拒绝。
就这样，向友新有了接触上层社会的机会。
胡逸发带她去参加各种宴会，让她见识了许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
那些达官贵人，那些名流雅士，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都让向友新大开眼界。
她开始明白，原来世界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胡逸发虽然年纪大，可他手中有权有钱。
更重要的是，他能带向友新进入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世界。
向友新做出了决定。
她要嫁给胡逸发。
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父母时，两位老人当场就愣住了。
"你疯了吗？"向郎中的声音都在颤抖，"他都能当你爹了，而且他已经有两房女人了！你嫁过去只能当三姨太！"
向友新的母亲更是当场就哭了出来："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去给人当小老婆？"
可向友新去意已决。
她知道，这是她走向新世界的第一步。
父母的反对越来越激烈。
他们甚至把向友新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
可这些都没用。
向友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谁也拦不住她。
1935年初春，胡逸发接到调令，要去武汉上任杨虎城派驻武汉的办事处处长。
部队开拔的前一天晚上，向友新趁着夜色，翻墙离开了家。
她跟着胡逸发的部队，一起去了武汉。
两天后，胡逸发派勤务兵给向郎中夫妇送去了一千块大洋，还有向友新写的一封信。
信里的话写得很简单，可字字锥心："爹娘不必为女儿担心。女儿要出去闯世界，要出人头地。嫁给胡团长做三姨太，不过是女儿通向新生活的一块跳板。日后女儿若有出息，定会回来孝敬二老。"
向郎中夫妇看完信，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知道，这个女儿是留不住了。
可他们更担心的是，女儿这样的性格，将来不知道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二】武汉滩上的交际花
到了武汉后，向友新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武汉在1930年代是华中地区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这里商业繁荣，各路人马云集。
国民政府的官员、各地的军阀、商界的大亨、文化界的名流，都在这里有着自己的圈子。
胡逸发作为杨虎城派驻武汉的办事处处长，地位不算太高，可也不算太低。
他手中掌握着一定的资源，经常要和各方面的人物打交道。
向友新跟着胡逸发，开始频繁出入各种社交场所。
舞厅、酒店、茶楼、会所，这些地方她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现在都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这个年轻女子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社交能力。
她长得漂亮，谈吐得体，举止优雅，很快就成了社交场上的焦点人物。
那些达官贵人见了她，都愿意多聊几句。
胡逸发对此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娶了个能帮自己撑门面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向友新心里打的是另外的算盘。
向友新明白，胡逸发只是她的跳板。
她要利用这个跳板，接触更多有权有势的人，寻找更好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1935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在武汉市警察局长蔡孟坚夫妇组织的牌局上，向友新遇到了戴笠。
那天晚上来的人不少，都是武汉上层社会的人物。
向友新坐在牌桌边，打着麻将，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戴笠是被蔡孟坚专门邀请来的。
他当时已经是军统的负责人，手下掌握着庞大的特务系统。
这样的人物，平时很少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可那天晚上，戴笠破例来了。
向友新第一眼看到戴笠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
他虽然穿着普通的长衫，可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戴笠也注意到了向友新。
这个年轻女子的美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在牌桌上的表现让戴笠很感兴趣。
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总能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把气氛调节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如果好好培养，能成为很好的特工。
那天晚上，戴笠和向友新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聊。
可这次见面，在两个人心里都留下了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里，蔡孟坚夫妇经常组织类似的聚会，每次都会邀请向友新参加。
戴笠有时候也会出现。
两个人的接触逐渐多了起来。
戴笠发现，向友新这个女人很聪明，而且很有野心。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军官的姨太太，她想要更多。
这正是戴笠需要的人才。
1935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戴笠约向友新单独见面。
两个人在法租界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饭桌上，戴笠直截了当地问向友新："你想不想做一番事业？"
向友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戴笠的意思。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戴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戴笠笑了："我手下缺一些能干的人。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帮我做事。"
向友新沉默了片刻，问道："做什么事？"
"帮我了解一些人的情况。"戴笠说得很含蓄，"比如杨虎城将军手下的那些军官。"
向友新明白了。
戴笠这是要她当间谍，利用胡逸发的关系，打探杨虎城部队的情报。
这是一条险路。
可向友新没有犹豫太久，她点了点头："我愿意试试。"
戴笠很满意。
他给向友新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利用她和胡逸发的关系，接触杨虎城手下的一些关键人物，为戴笠收买这些人创造机会。
向友新做得很出色。
她利用各种社交场合，陆续接触到了杨虎城手下的宪兵营长、军需处长、办公厅主任和兵工厂厂长等重要人物。
这些人见到向友新，都被她的美貌和谈吐所吸引。
他们愿意和她多聊几句，也愿意在她面前显摆自己的地位和本事。
向友新把这些人的情况都记录下来，详细地汇报给戴笠。
戴笠根据这些情况，逐一制定收买方案。
有的人爱钱，就给钱；有的人好色，就安排美女；有的人想升官，就许诺前程。
在戴笠的金钱攻势和向友新的周旋配合下，这些关键人物一个接一个被拉拢过来。
杨虎城虽然还在位，可他手下的队伍，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铁板一块了。
很多机密的信息，都通过这些被收买的人，源源不断地传到了戴笠手中。
胡逸发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向友新和戴笠走得很近，而且她经常背着自己外出，回来时神色匆匆。
有一次，胡逸发悄悄跟踪向友新，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在茶楼见面，两个人交谈了很久。
胡逸发虽然没有听到具体的内容，可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向友新和军统有了勾结。
胡逸发气愤万分。
可他又不敢声张。
戴笠是什么人？那是连蒋介石都倚重的特务头子，手段狠辣，说杀人就杀人。
自己一个小小的团长，哪里惹得起他？思来想去，胡逸发决定息事宁人。
他找了个借口，说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向友新离了婚。
向友新对此毫不在意。
她早就不想在胡逸发这里耗下去了。
现在能光明正大地离开，正合她意。
1935年底，向友新正式投靠戴笠，加入军统。
戴笠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向影心。
他还给她取了个代号——"裙带花"。
这个代号的意思很明显：用美色作为武器的女特工。
从此，向影心成了军统的一名女特工。
她在军统内部接受了一系列的训练，学习情报工作的基本技能，也学习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完成任务。
向影心学得很快。
她本来就聪明，加上有野心，很快就成了军统女特工中的佼佼者。
戴笠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他知道，这个女人将来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三】华北的汉奸头子
就在向影心加入军统的时候，华北地区正在发生着重大的变化。
1935年11月25日，河北通州的一个空场地里，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穿着长衫的绅士，有穿着短打的地痞，也有一些穿着日本和服的人。
人群中间搭了个临时的台子。
台子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眼镜，正声嘶力竭地发表演说。
"诸位父老乡亲！"那人的声音很大，"今天是个好日子，是咱们冀东脱离南京政府，自己当家作主的日子！"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些掌声大多来自那些穿和服的日本人和一些地痞流氓。
"从今天起，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正式成立！"那人继续喊道，"咱们冀东二十二县，从此不再受南京那边的气！咱们要自己管理自己的事情！"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一些。
可人群中也有不少人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们心里明白，所谓的"自治"，不过是日本人的傀儡罢了。
台上的那个人，就是殷汝耕。
殷汝耕，祖籍浙江平阳，出生于福建福州。
他的出身其实不错，父辈是官宦之家。
他早年留学日本，在鹿儿岛第七高等学校念书，后来又进了早稻田大学学习政治经济。
在日本留学期间，殷汝耕加入了同盟会，还跟随黄兴回国参加了辛亥革命。
那时候的他，也算是个热血青年，满腔报国之志。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后，殷汝耕又逃回日本继续留学。
这一次留学，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在日本结识了许多日本政界和军界的人物，也娶了日本妻子。
他甚至用妻姓，给自己取了个日本名字叫井上耕二。
毕业回国后，殷汝耕在北洋政府财政部担任司长。
他精通日语，熟悉日本情况，被称为民国"日本通四巨头"之一。
这样的背景，让殷汝耕成了中日之间的一个特殊中间人。
哪边需要和日本人打交道，都愿意找他。
1920年代末期，殷汝耕追随奉系军阀郭松龄。
1925年，郭松龄起兵反叛张作霖，结果兵败被杀。
殷汝耕逃入日本驻新民县领事馆，在日本人的护送下逃往日本。
这次逃亡，让殷汝耕和日本人的关系更加密切。
他在日本结识了更多的政界人物，包括后来策动"华北自治"的土肥原贤二。
1926年，蒋介石东渡日本。
殷汝耕以中华留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致辞欢迎，深受蒋介石青睐。
蒋介石任命他为国民政府外交部驻日特派员。
回国后，殷汝耕便投靠了蒋介石集团。
他先后担任了总司令部驻沪办事处主任、交通部航政司司长、陆海空总司令部参议等职务。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
殷汝耕以上海市政府参事的名义，在停战谈判中担任翻译，参与签订了《淞沪停战协定》。
1933年，日军大举进攻长城各口。
殷汝耕又参与了《塘沽协定》的签订。
这个协定将冀东22县划为非武装区，为日本人进一步侵略华北打开了门户。
协定签订后，殷汝耕担任冀东行政督察专员，掌管整个冀东地区。
这个位置让他有了很大的权力，也让他和日本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1935年，日本加紧策动"华北自治"。
在土肥原贤二的支持和威逼下，殷汝耕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
11月24日，殷汝耕发表宣言，宣布冀东"自治"，脱离国民政府。
第二天，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正式成立，殷汝耕自任主席。
这个所谓的"自治政府"，实际上完全是日本人的傀儡。
殷汝耕名义上是主席，实际上一切都要听日本人的。
成立伪政府后，殷汝耕在通州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
他提拔亲信，积极支持日本人进行经济掠夺，还进行大规模的走私和贩毒活动。
冀东地区本来就是华北的富庶之地，殷汝耕利用手中的权力，短时间内就聚敛了大量财富。
他在天津日租界买下了好几栋洋楼，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殷汝耕这个人，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可依然好色成性。
他在通州的府邸里养了好几房女人，还经常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寻花问柳。
这样的人，自然成了国民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殷汝耕躲在日本人的保护下，一般的刺杀手段很难奏效。
戴笠一直在关注殷汝耕的动向。
他知道，这个汉奸手中掌握着不少日本人在华北的情报。
如果能在殷汝耕身边安插一个人，不光能获得情报，将来时机成熟，还能直接除掉这个汉奸。
1935年12月，戴笠把向影心叫到跟前。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戴笠开门见山地说。
向影心已经料到了。
加入军统这么久，她一直在等待一个真正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什么任务？"她问道。
"殷汝耕，你知道吧？"戴笠点了支烟，"那个冀东的汉奸头子。"
向影心点点头："听说过。"
"我要你去接近他。"戴笠说，"想办法成为他的秘书，最好能成为他的女人。你的任务，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搜集他和日本人勾结的证据。"
向影心明白了。
这是要她用美人计，打入殷汝耕的内部。
"能做到吗？"戴笠问。
向影心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任务的风险。
殷汝耕虽然好色，可他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想骗过他不容易。
而且，她要是暴露了，下场会很惨。
可她没有犹豫太久。
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一个能让她在军统站稳脚跟的机会。
"我愿意试试。"她说。
戴笠很满意："好。我会安排人配合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沉着冷静。只要你不露出破绽，殷汝耕那个老色鬼一定会上钩。"
接下来的日子里，向影心开始为这次任务做准备。
军统给她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身份背景：她是上海一个富商的女儿，因为战乱家道中落，流落到北方，现在想找一份工作糊口。
这个身份既解释了她的气质教养，又给了她接近殷汝耕的理由。
1935年12月下旬，向影心在另一个女特工周志英的配合下，来到了天津。
【四】殷府的新秘书
天津在1930年代是华北地区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租界林立，各国势力盘踞，也成了各种人物的藏身之所。
向影心住进了法租界的一家小旅馆。
她没有急着去见殷汝耕，而是先在天津活动了一段时间，熟悉环境，也让自己融入这个城市。
她经常出入租界里的各种高档场所。
舞厅、西餐厅、咖啡馆，这些地方都能见到她的身影。
她打扮得时髦又不失端庄，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戴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宋哲元当时是第二十九军军长，掌管平津地区。
他和戴笠有些交情，答应帮忙安排向影心见殷汝耕。
1936年1月的一个晚上，天津海军联欢社举办舞会。
这是租界里的一个高档社交场所，经常有各路名流出入。
殷汝耕当晚也来了。
他虽然是冀东的主席，可经常要到天津来处理一些事务，也喜欢在这里的社交场合露面。
向影心那天晚上打扮得格外用心。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旗袍，开叉处恰到好处，既显出身材，又不失端庄。
她化了淡妆，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神秘。
舞会开始后，向影心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她很快就找到了殷汝耕。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正和几个人谈笑风生。
他的眼睛不时地在舞池里的女人身上扫过，显然在物色目标。
向影心没有急着行动。
她知道，太主动会让人起疑。
她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和身边的人聊几句，表现得很自然。
果然，没过多久，殷汝耕就注意到了她。
这个年轻女子的气质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既不像那些风尘女子那样轻浮，也不像大家闺秀那样拘谨。
她的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而且长得确实漂亮。
殷汝耕开始打听向影心的身份。
宋哲元早就安排好了，立刻有人给殷汝耕介绍：这位是从上海来的向小姐，原本家境殷实，可因为战乱家道中落，现在流落北方，正在找工作机会。
这个身份让殷汝耕很感兴趣。
他喜欢这种有教养的女子，而且对方现在正需要帮助，这正是他施展手段的好机会。
殷汝耕主动走过去，向向影心搭讪："向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向影心装作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荣幸之至。"
两个人走到舞池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殷汝耕的舞技不错，向影心配合得也很好。
一支舞下来，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殷汝耕问了向影心很多问题，向影心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身份回答。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且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一些无奈和感慨，让殷汝耕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舞会结束后，殷汝耕邀请向影心去附近的西餐厅吃夜宵。
向影心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在西餐厅里，殷汝耕开始展现他的魅力。
他谈吐儒雅，见识广博，而且很会讨女人欢心。
他给向影心点了最贵的菜，还点了一瓶法国红酒。
席间，殷汝耕提到了向影心的处境。
他说："向小姐这样的才女，怎么能在外面漂泊呢？不如来我这里工作如何？"
向影心装作有些意外："殷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政府里正缺一个会英文的秘书。"殷汝耕说，"向小姐如果愿意，可以来我这里担任私人秘书。薪水方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向影心装作考虑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殷汝耕很高兴。
他举起酒杯："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就这样，向影心成了殷汝耕的私人秘书，正式进入了殷府。
进入殷府后，向影心表现得非常专业。
她的英文确实很好，办事也很利落。
她帮殷汝耕处理文件，翻译信件，安排日程，样样都做得很到位。
殷汝耕对她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信任。
他开始让向影心接触一些机密的文件，甚至让她参加一些重要的会议，负责记录。
殷汝耕对向影心的好感，也在一天天增加。
不到半年时间，向影心就成了殷汝耕的姨太太兼秘书。
她住进了殷府，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之一。
素以狡猾著称的殷汝耕，因为对向影心的信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反而认为这位姨太太很能干，是自己理想的帮手。
他放心大胆地让她去处理一些机密文件和来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在向影心面前毫不隐瞒。
向影心表面上对殷汝耕温柔体贴，暗地里却在收集情报。
殷汝耕与日本人的往来信件、伪政府的内部文件、各种账目报表，这些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把这些信息暗中记录下来，通过外围配合的女特工周志英，传递给戴笠。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了。
举国上下，同仇敌忾。
戴笠的特务系统火速秘密展开暗杀汉奸行动。
第一个要暗杀的对象，就是殷汝耕。
戴笠根据殷汝耕的情况，通过周志英给向影心下达了新的命令：尽快刺杀殷汝耕，要求下毒了结。
向影心收到命令后，没有感到意外。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在殷汝耕身边潜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开始寻找合适的机会。
她仔细观察殷汝耕的生活习惯，寻找他防范最松懈的时刻。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机会。
殷汝耕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喝一碗药汤。
这是一位老道士配制的秘方，据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殷汝耕对这碗药汤非常重视，从不间断。
药汤由专门的老厨师熬制。
这个老厨师跟了殷汝耕多年，忠心耿耿。
按照规矩，药汤熬好后，老厨师要当着殷汝耕的面先喝一口，确认无毒，殷汝耕才会喝。
而且熬的过程中，厨师必须人不离灶，熬好后立刻端到殷汝耕面前。
这样严密的防范，让向影心很难下手。
她观察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1937年某天晚上，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晚上，殷汝耕像往常一样，在卧室里翻阅文件。
老厨师端来了刚熬好的药汤，当着殷汝耕的面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就退了出去。
向影心一直在隔壁房间等着。
她听到老厨师离开的脚步声，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殷汝耕拿起碗，正要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士长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了句什么。
殷汝耕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放下碗，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卫士长匆匆离开了卧室。
那碗喝了几口的药汤，就这样留在了床头柜上。
而当那碗已经被下了毒的药汤静静地留在床头柜上时，谁也不会想到，殷汝耕临时要处理的那件事，会让这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计划彻底失败，也会让潜伏已久的向影心当场暴露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