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白炽灯惨白。
我握着那个生锈的小铁盒,手在抖。
父亲在监护室里,还没醒。
医生刚才问起他的病史和常用药,我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铁盒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里面是一本褪了色的笔记本,和一沓泛黄的纸。
纸上是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址,遥远的县城,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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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挂掉妹妹春燕的电话时,车载时钟跳到了十一点四十。
“哥,爸到底怎么想的?六十八了,一个人住,出点事怎么办?”春燕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传过来,带着惯有的焦急,“你劝劝他啊,搬来跟你住,或者去个好点的养老院。”
我揉了揉眉心,应付着:“说了,没用。”
“你就不能态度强硬点?他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说啊。”
窗外的霓虹灯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写字楼还亮着不少格子,和我那间一样。这个月第三个加班到深夜的周末。
“我有空再说。”我挂了电话。
车子驶进小区地库,熄了火。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过来。我在车里又坐了几分钟,脑子里乱糟糟的。
春燕说得对,父亲太固执。
母亲走了快二十年,他再没动过再婚的念头。早年我和春燕还小,觉得是天长地久。后来我们大了,各自成家,看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心里不是滋味。
劝过他搬来同住。他不肯。
给他介绍过几个条件不错的阿姨。他见都不见。
提过几次养老院,环境好,有人照应。他摆摆手,说住不惯。
理由永远是那几句:“我一个人清净。”
“我能动,用不着人伺候。”
“你们过好你们的日子,别操心我。”
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我上楼,钥匙插进门锁,转动。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妻子雨桐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洗漱,躺下时,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又这么晚?”她声音含混。
“嗯。”我应了一声。
“爸的事……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顾上。”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那声叹气沉甸甸的,压在我胸口。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担心,也有点埋怨。担心父亲的身体,埋怨我这儿子当得不够上心。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
是我不够上心吗?
每月按时给生活费,隔周打电话,节假日提东西回去。该做的好像都做了。可父亲那边,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他不说,我不问,就成了现在这样。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傍晚离开公司时,在电梯里碰见刚入职的年轻人,正兴奋地跟家人视频:“妈,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了点,买点好吃的!”
那种热络,那种毫无保留的分享。
我和父亲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
02
周日中午,父亲来了。
提了一袋自己种的青菜,还有两条他大清早去河边钓的鱼。鱼还活着,在塑料袋里扑腾。他进门换了鞋,鞋底沾着泥,很自觉地走到阳台的水池边冲洗。
雨桐在厨房忙活,声音传出来:“爸,您坐会儿,别忙了。”
“没事,顺手。”他洗了手,又去拿抹布擦鞋印。
我给他泡了茶,他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没喝。坐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开会。
儿子小辉从房间跑出来,喊了声“爷爷”,又跑回去打游戏了。父亲脸上露出一点笑,很快又收回去。
饭桌上,雨桐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清了清嗓子,夹了块鱼给父亲:“爸,尝尝这个,雨桐蒸得不错。”
“嗯。”他埋头吃。
“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稳吗?”
“稳。”
“上次给你买的钙片,记得吃。”
“吃了。”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
雨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硬着头皮,装作随意地说:“对了,我们社区新开了个养老服务中心,我去看过,环境挺好。有食堂,有活动室,还有医生定期坐诊。不少老人都搬过去了,热闹。”
父亲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雨桐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是啊爸,就在旁边小区,离家近。我和吴刚去看您也方便。主要是有人照应,我们放心些。”
父亲把筷子放下了。
碗里的饭还剩大半。他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嘴。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然后他抬起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雨桐。
“我那儿挺好。”他说。
就五个字。
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小辉察觉到什么,从碗里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雨桐还想说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站起身:“我回去了。”
“爸,再坐会儿,吃完水果……”
“不了。”他已经走到玄关换鞋。背对着我们,弯腰系鞋带时,我注意到他后颈的皮肤松弛了,有几块深色的老年斑。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很稳,不疾不徐。
雨桐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你看看,每次都这样。一句话就堵死了。”
我没吭声,走到窗边往下看。父亲的身影从楼洞里出来,穿过小区花园。阳光很好,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他走得很直,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看着特别固执。
也特别孤单。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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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晚上,春燕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视频。她那边背景是自家的客厅,孩子在地上玩玩具。她劈头就问:“哥,你跟爸谈了吗?”
“谈了。”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
春燕在屏幕那头皱眉:“你就不能坚持一下?爸那脾气,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你得拿出点态度来。”
我苦笑:“怎么拿态度?把他绑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我前两天给爸打视频,想让他看看外孙。结果没说两句他就说有事,挂了。总共不到三分钟。”
她语气里有些委屈:“我嫁得远,一年回不去两次。平时就靠视频联系,他就这么敷衍我。好像我们是外人似的。”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父亲对我们兄妹俩,始终有些疏离。不是不爱,只是那爱沉默寡言,隔着一层雾。
“可能他真有事。”我说。
“他能有什么事?退休这么多年,每天不就是遛弯、钓鱼、跟那几个老头下棋?”春燕叹气,“哥,你说爸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妈?”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没深想过。母亲去世时我二十出头,春燕刚上大学。那之后父亲很少提起她,家里连张照片都没多摆。我们都以为,时间是淡忘的良药。
可如果不是淡忘呢?
“也许吧。”我说得不确定。
“那也不能一辈子这么过啊。妈都走多少年了。”春燕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担心他。一个人,万一摔了,病了,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想想都难受。”
我听着,心里也有些发堵。
挂了电话,我走到书房。小辉正在里面用平板电脑看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爷爷发的!”小辉把平板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
公园的荷花,拍得很有意境。
近景的露珠,远景的飞鸟,构图像模像样。
最后还有一张父亲的照片,他穿着摄影马甲,挎着相机,站在一群老人中间,对着镜头有些局促地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老年大学摄影班作品。”
我愣住了。
父亲从没跟我说过他去上老年大学。也没给我发过这些照片。
“爷爷现在可酷了!”小辉划着屏幕,“他还会拍星空呢,你看这张!”
那是张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镜头拉得很远,光影斑驳。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拍得很好,能看出拍摄者的耐心和专注。那是我完全陌生的父亲的一面。
他会为了拍一朵花等上半天。
会为了找好角度趴在地上。
会在老年大学交朋友,会发照片给孙子分享。
这些事,他从不告诉我。
心里那点堵,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愧疚和困惑的情绪。我好像,真的不太了解他。
04
周六下午,有人敲门。
我开门,门外站着个精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个布袋子。是父亲的老工友,王洪亮王叔。以前住同一个家属院,后来拆迁才分开住,但离得不远。
“王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不进了不进了。”王洪亮摆摆手,把布袋子递过来,“你爸前几天落我那儿的东西,我给送过来。他电话打不通,我估摸着他在你这儿。”
我接过袋子,挺沉,像是工具之类。“我爸今天可能钓鱼去了。您进来坐会儿,喝口水。”
“真不坐了,还得回去接孙子。”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爸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你爸这人啊,心思重。有些事,憋在心里一辈子了。你们做子女的,多体谅。”
我心里一动:“王叔,您指的是……”
他摆摆手,笑了:“没啥,老黄历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爸那人,倔是倔,可心眼实在。当年你妈生病那会儿,他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摆摆手:“算了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爸自己不想提,我说多了他该不高兴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很快。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布袋子沉甸甸的。
王叔那句没说完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当年母亲生病……那是我二十出头时候的事。
母亲查出来是癌症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不到一年。
那一年我在外地实习,春燕住校,具体细节知道得不多。
只记得医药费很贵,父亲到处借钱。
后来母亲走了,债也慢慢还清了。
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可王叔欲言又止的样子,分明在说,没那么简单。
晚上我给父亲打电话,想问问王叔送来的东西是什么。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水声。
“爸,你在哪儿呢?”
“河边。”他声音有点喘,“有事?”
“王叔下午来了,送了个袋子,说是你的东西。”
那边沉默了几秒。“放你那儿吧,我过两天去拿。”
“袋子里是什么?挺沉的。”
“……几件旧工具。”他说得含糊,“还有别的事吗?我这儿正上鱼呢。”
“没了。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嗯。”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突然觉得,父亲就像这夜色里的一座孤岛。
我能看见他的轮廓,却不知道岛上的地形。
也不知道,岛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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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又过了一周,父亲一直没来取东西。
雨桐提醒我:“马上换季了,爸那边厚衣服该收拾出来了。你周末要是有空,过去帮着整理一下。顺便把王叔送的东西带过去。”
我应下了。
周六上午,我提着那个布袋子,还有雨桐给父亲新买的毛衣,去了父亲的老房子。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铁路家属楼,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父亲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楼道里墙皮斑驳,但家家门口都干净。父亲那间尤其干净,门口连点灰尘都没有。
我敲了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地板擦得发亮。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讲摄影构图的。旁边还摆着个老花镜。
我放下东西,先去阳台收晾干的衣服。父亲的衣服都很朴素,颜色大多是灰、蓝、黑。叠起来时,能闻到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主卧是父亲睡的,另一间小卧室以前是我和春燕的,现在空着,放了杂物。我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放着台历,上面用圆珠笔圈了几个日子——都是社区老年活动的日期。
我打开衣柜,准备把厚衣服拿出来晾晒。
柜子里也整齐得过分。衣服按季节、种类挂好,叠好的放在格子里。最下层放着一床旧棉被,用塑料袋包着。
我把棉被抱出来,想晒晒。
棉被下面,露出一个铁盒子。
深灰色,锈迹斑斑,巴掌大小。上面挂着一把小锁,锁孔已经有些锈蚀。盒子很旧,边缘都磨亮了。
我蹲下身,把盒子拿起来。有点沉,晃了晃,里面有东西轻微响动。
这是什么?
我从没见过这个盒子。它藏得这么深,显然父亲不想让人看见。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赶紧把盒子放回原处,棉被盖上去。刚站起身,父亲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收拾换季衣服。”我尽量让语气自然,“打你电话没接,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手机静音了。”他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收拾完了?”
“还没,刚准备收衣柜。”
“我自己来就行。”他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很自然地整理那床棉被。动作很稳,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棉被上多按了两下。
是在确认盒子还在不在。
“爸,王叔送的东西我带来了,放客厅了。”我说。
“知道了。”他没抬头。
空气有点微妙。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父亲背对着我,继续整理衣服。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
我确定,他紧张了。
因为那个铁盒子。
06
接下来的两周,我总想起那个铁盒子。
它像个钩子,挂在我心里。我想问父亲,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显然不想让我知道里面的东西。
周末家庭聚餐时,我试探着提了句:“爸,你那些老照片什么的,要不要我拿去数码店扫描一下,存电脑里?”
他正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什么老照片?”
“就是以前的,妈还在时候的那些。”
“没什么好存的。”他把菜放进碗里,低头吃饭,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周,周三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是父亲的邻居赵阿姨,声音很急:“小吴啊,你快来!你爸摔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摔哪儿了?严重吗?”
“在卫生间,我听着动静不对,敲门没人应,找备用钥匙开门进去的。人躺地上,说不了话,右边身子动不了!救护车马上到!”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手一直在抖。红绿灯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送进急诊室。赵阿姨等在门口,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送进去了,在做检查。”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晚上听见你家有东西摔倒的声音,挺大的。我敲了半天门,没反应,就给你打电话,又找了开锁的。进去一看,你爸躺在卫生间门口……”
她眼圈红了:“这孩子,一个人住,多危险啊。”
我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等了半个多小时,医生出来了:“病人是突发脑卒中,也就是中风。右侧肢体偏瘫,言语功能障碍。已经用了药,要进ICU观察。你们家属,谁了解病人的病史?”
我上前一步:“我是他儿子。他……血压有点高,一直吃药控制。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医生看我一眼:“平时吃哪些药?剂量多少?最近有没有换药或者停药?”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父亲的药,都是他自己买的。我问过几次,他说“医生开的,按时吃”。具体是什么,吃多少,我从没细看过。
“那过敏史呢?有没有其他慢性病?比如糖尿病、心脏病?”医生又问。
我额头上冒出冷汗:“应该……没有吧。”
医生在病历上记了几笔,语气还算平和:“先办住院手续吧。等病人情况稳定些,我们再详细沟通。不过你们做子女的,老人年纪大了,平时还是要多关心。”
我点点头,脸上火辣辣的。
办完手续,坐在ICU外的长椅上,已经是深夜。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仪器的滴滴声隐约传来。
雨桐带着小辉赶来了。小辉吓坏了,小声问:“爷爷会死吗?”
“别瞎说。”雨桐搂住他,转头看我,“医生怎么说?”
我把情况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是我不好。总想着爸身体还行,没多问问。”
“不怪你。”我抹了把脸,“是我的问题。”
我一直以为,给钱、打电话、偶尔去看看,就是尽孝了。我以为父亲身体硬朗,能照顾好自己。我以为那些沉默只是性格使然。
可今天医生问的那些问题,像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
我对父亲的了解,少得可怜。
不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病。
甚至不知道,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赵阿姨走之前,把父亲家的钥匙给了我:“你家门锁坏了,我找开锁的师傅临时弄了一下。这是新钥匙。你抽空回去,把你爸的医保卡、身份证,还有换洗衣服拿来。”
我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突然想起那个铁盒子。
它还在衣柜最底下,被棉被压着。父亲昏迷前,最后一个清醒的时刻,是不是在担心那个盒子?
盒子里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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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医生通知父亲暂时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还没醒。
雨桐在医院守着,我回家取东西。
父亲的老房子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卫生间门口的地砖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水渍。旁边倒着一个塑料凳子。
我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父亲洗完澡出来,突然头晕,想扶凳子没扶住,摔倒了。然后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说不出一句话。
我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按照雨桐的嘱咐,拿了几件宽松的睡衣、内衣、袜子。又去书房找医保卡和身份证。父亲的书桌抽屉上了锁,我找了半天,在台历后面找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病历本、医保卡、存折、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通讯录,纸都黄了。
我拿起病历本翻看。最近一次的记录是三个月前,社区医院,血压监测。开的药是硝苯地平,每天一片。往前翻,都是一些小毛病:感冒、肠胃炎、腰肌劳损。
没什么大问题。
我把东西装进包里,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住了。
回头看向卧室。
那个铁盒子还在衣柜底下。现在父亲昏迷不醒,我是不是应该……
我走回卧室,蹲下身,掀开棉被。铁盒子露出来,锈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陈旧。
我从钥匙串上找了一把最小的钥匙,试着插进锁孔。转不动。又换了几把,都不行。
正打算放弃时,突然想起父亲书桌抽屉里还有个小铁盒,装图钉的。我返回书房,找到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枚零钱,还有一把更小的钥匙。
我拿起钥匙,走回卧室。
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有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