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祖坛经》有云:"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这番话道出了禅宗修行的核心——在动静之间寻找那不动的本心。
世间万事万物,皆在变化之中。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面对这无常的世界,修行人该如何自处?是随波逐流,还是固守己见?是顺应一切,还是抵抗一切?
佛家有一句话流传甚广:"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八个字,看似简单,却道尽了修行的精髓。可这八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历代祖师都将其视为修行的圭臬?
据说,曾有一位老僧在面对人生的重大抉择时,用自己的行动完美诠释了这八个字的真谛。他的故事,至今仍在丛林中流传,启发着一代又一代的修行人。
唐代中期,江南有一座古刹,名曰清凉寺。这座寺院依山而建,隐于翠竹之中,是远近闻名的修行道场。
寺中住持法号慧明,已年逾古稀。他十二岁出家,在清凉寺修行了整整六十年,从一个懵懂的小沙弥,成长为受人敬仰的高僧。
慧明禅师的修为极高,据说已经证得了初果,能够看透世间许多事物的本质。他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凡有人来请教佛法,必定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这一年秋天,朝廷颁布了一道诏令:因国库空虚,需征收寺院田产,以充军饷。凡不愿缴纳田产的寺院,一律关闭,僧众还俗。
消息传到清凉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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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寺的田产是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靠着这些田地的收成,寺院才能维持日常运转,僧众才能安心修行。如果把田产交出去,寺院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如果不交,寺院就要被关闭。
知客僧慧远急匆匆地跑来找住持:"师父,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寺院的田产,可是祖师们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啊!"
慧明禅师正在禅房打坐,听了这话,缓缓睁开眼睛:"你来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办?"
慧远说:"弟子以为,咱们绝不能把田产交出去!这是祖师的基业,怎能轻易拱手让人?"
慧明禅师问:"那寺院被关闭了怎么办?"
慧远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说:"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云游四方,在别处重建道场!"
慧明禅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监院慧通也赶了过来。他的看法正好相反:"师父,弟子以为,咱们应当顺应朝廷的旨意,把田产交出去。佛法修行,本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只要道场还在,僧众还在,佛法便能延续下去。"
慧明禅师又问:"田产交出去了,寺院靠什么维持?僧众靠什么吃饭?"
慧通说:"可以化缘,可以托钵,古来的修行人不都是这样吗?"
慧明禅师还是没有表态,只是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想想。"
两位弟子走后,慧明禅师在禅房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清凉寺的上一任住持,玄觉禅师。
玄觉禅师圆寂前,曾把他叫到床前,语重心长地说:"慧明,我把这座寺院交给你了。你要记住,修行人要'随缘不变,不变随缘'。这八个字,是我一生修行的心得,你好好参悟。"
当时他还年轻,只是恭敬地点头答应,却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八个字的含义。
这些年来,他时常琢磨这句话,似懂非懂。
什么是"随缘"?什么是"不变"?
如何做到"随缘"而又"不变"?如何做到"不变"而又"随缘"?
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是怎样统一在一起的?
第二天清晨,慧明禅师召集全寺僧众,在大殿前开会。
他环顾众人,缓缓开口:"关于朝廷征收田产一事,我已经有了决定。"
众僧屏息凝神,等待住持的裁决。
慧明禅师说:"我们把一半的田产交出去,另一半留下。"
此言一出,众僧哗然。
有人问:"师父,为什么只交一半?朝廷的诏令是全部征收啊!"
慧明禅师说:"我会亲自去见刺史大人,向他陈情。"
又有人问:"那为什么不全部留下呢?"
慧明禅师说:"朝廷有令,我们不能完全违抗。修行人也是国家的子民,国家有难,理应出一份力。"
众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慧远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这样做,不是两边不讨好吗?朝廷可能不满意,祖师的基业也保不全……"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两边都不讨好。但这恰恰是中道。"
"中道?"众僧更加困惑了。
慧明禅师说:"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一位琴师,名叫亿耳。他出身婆罗门,家境富裕,却一心向道,来到佛陀的僧团出家。
亿耳天资聪颖,学东西很快,修行也十分精进。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打坐、诵经、行禅。
可奇怪的是,尽管他这么努力,却一直没能开悟。不但没开悟,反而越修越烦躁,越修越焦虑。
有一天,佛陀把亿耳叫到跟前,问他:"亿耳,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亿耳说:"世尊,我以前是琴师,弹得一手好琴。"
佛陀问:"那我问你,琴弦如果太紧了会怎样?"
亿耳说:"太紧了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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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又问:"琴弦如果太松了会怎样?"
亿耳说:"太松了弹不出好听的声音。"
佛陀说:"那怎样才能弹出美妙的音乐呢?"
亿耳恍然大悟:"琴弦要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佛陀点头:"修行也是一样。太紧了会断,太松了不成器。不紧不松,中道而行,才是正确的方法。"
亿耳听了佛陀的开示,调整了自己的修行方式,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而是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没过多久,他便证得了阿罗汉果。
慧明禅师讲完这个故事,看着众僧说:"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
众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慧明禅师说:"面对朝廷的诏令,我们有两个极端的选择:一是完全顺从,把所有田产都交出去;二是完全抵抗,一寸田产也不交。这两个选择,一个太松,一个太紧,都不是中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完全顺从,看似随缘,其实是失去了立场,失去了自我。修行人可以放下财物,但不能放下道心。祖师留下的基业,不只是田产,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如果我们轻易放弃,就是对祖师的不敬,也是对自己修行的不负责任。"
"完全抵抗,看似坚守原则,其实是执着于相,执着于物。田产再重要,也只是身外之物。如果我们为了保住田产而与朝廷对抗,甚至让寺院被关闭、僧众被迫还俗,那就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慧远问:"那师父您交出一半、保留一半,是不是两边都照顾到了?"
慧明禅师摇摇头:"不是两边照顾,而是不执两边。我交出一半,是随缘,顺应时势,尽一个子民的责任;我保留一半,是不变,坚守道场,延续祖师的法脉。这才是'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众僧听了,若有所思。
三天后,慧明禅师独自一人前往州府,求见刺史大人。
刺史姓韦,名怀古,是个读书人出身,对佛法颇有好感。见清凉寺的住持亲自来访,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慧明禅师向韦刺史说明了来意:清凉寺愿意交出一半田产,以响应朝廷的号召;但恳请大人开恩,允许保留另一半,以维持寺院的日常运转。
韦刺史听了,面露难色:"大师,朝廷的诏令是征收全部寺院田产。我若只收一半,恐怕难以交差啊。"
慧明禅师说:"大人,贫僧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说。"
慧明禅师说:"朝廷征收寺院田产,本意是为了充实国库、济军济民。这是好事,贫僧完全理解。可大人有没有想过,如果寺院全部关闭,僧众全部还俗,会发生什么?"
韦刺史沉吟不语。
慧明禅师继续说道:"这些僧人,多是从小出家,除了修行,别无所长。一旦还俗,他们如何谋生?有些人可能会成为流民,有些人可能会铤而走险。到那时,非但不能节省开支,反而要花更多的钱来赈济他们、管束他们。"
"再者,寺院虽然不事生产,却是百姓心灵的寄托。逢年过节,百姓到寺院烧香祈福,求个心安;遭遇困难,百姓到寺院听经问法,得个开解。如果寺院全部关闭,百姓的心灵无处安放,难免会生出怨气。民心一乱,国家的根基便不稳了。"
韦刺史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大师说得有理。但朝廷的诏令……"
慧明禅师说:"贫僧并非要与朝廷作对。清凉寺愿意交出一半田产,这是我们的诚意。剩下的一半,只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大人若能通融,既全了朝廷的大义,也保了寺院的命脉,岂不两全其美?"
韦刺史思考良久,终于说道:"大师言之有理。我且上书朝廷,为清凉寺陈情。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慧明禅师合十道谢:"多谢大人。成也好,不成也好,贫僧心中无怨无悔。"
韦刺史有些好奇:"大师既然觉得可能不成,为何还要这么做?"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大人,该做的事就要去做,这叫'不变';做了之后结果如何,那是因缘,这叫'随缘'。我不能因为结果未知就放弃努力,也不能因为努力了就执着于结果。"
韦刺史听了这番话,肃然起敬:"大师高见,韦某受教了。"
回到清凉寺后,慧明禅师照常带领僧众修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有弟子问他:"师父,您不担心朝廷不答应吗?"
慧明禅师说:"担心有什么用?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因缘。"
弟子又问:"如果朝廷还是要收走全部田产呢?"
慧明禅师说:"那就收走。"
弟子愕然:"那您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慧明禅师摇摇头:"努力从来不会白费。我去见刺史,是为了尽我的责任,不是为了一定要达成什么结果。结果是因缘和合的产物,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控制的,只有我自己的行为和心态。"
这番话,让弟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一个月后,朝廷的批复下来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朝廷不但同意了清凉寺的请求,还专门下旨表彰慧明禅师的"识大体、顾大局"。批复中说,清凉寺可以保留一半田产,但要每年从收成中拿出一定比例,布施给周边的贫苦百姓。
消息传来,清凉寺上下一片欢腾。
慧明禅师却平静如水,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仿佛这个结果与他毫无关系。
有人问他:"师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慧明禅师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您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
慧明禅师说:"有什么好高兴的?事情该怎样就怎样,我的心始终不动。如果朝廷不同意,我也不会难过;朝廷同意了,我也不会狂喜。这就是'不变'。"
那人似懂非懂:"可是师父,普通人遇到好事总会高兴,遇到坏事总会难过,这不是很正常吗?"
慧明禅师说:"'正常'未必是'正确'。普通人的心随着境界起伏,境好则喜,境坏则悲。这叫做'心随境转',是轮回的根源。修行人要做的,是'境随心转'——不管外境如何变化,心始终安住在当下,不起波澜。"
他顿了顿,又说:"这并不是说修行人要变成木头,没有感情。而是说,感情来了就让它来,去了就让它去,不去抓取,不去排斥。喜悦来了,知道是喜悦;悲伤来了,知道是悲伤。知道了,也就够了,不需要在上面添加什么,也不需要从上面减去什么。"
这番开示,让在场的僧众都若有所悟。
又过了几年,慧明禅师的身体渐渐衰老。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开始安排后事。
一日,他把首座慧通叫到跟前,问道:"你还记得当年朝廷征收田产的事吗?"
慧通说:"记得。弟子当时主张把田产全部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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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禅师问:"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慧通想了想,说:"弟子现在明白了,当时的想法太极端了。全部交出去是一种执着,全部不交也是一种执着。师父选择交出一半、保留一半,才是不执两边的中道。"
慧明禅师点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就放心了。"
他又说:"'随缘不变,不变随缘'这八个字,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今天也传给你。你好好参悟,将来把它传给你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