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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跟钱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赵经理的镜片上,映出我平静的脸。
他指尖夹着的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掉下来。
屋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湖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空气里有股老木头被雨水浸透的潮味。
“我这房子,就像这湖里的鱼。”
我说。
“只吃湖里的饵。”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截烟灰终于不堪重负,落在他光亮的皮鞋上,碎成一小撮灰白的尘。
他没看,眼睛却像鹰隼一样盯着我。
这栋湖边的祖宅,一瞬间变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我们俩就是盒里互相试探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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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湖村的魂,被推土机的轰鸣声碾碎了。
村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天宇集团”的宏伟蓝图。
一块块崭新的告示牌,宣告着这里将成为国家5A级景区。
村民们拿着一笔厚实的补偿款,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散落到县城,散落到规划整齐的新村。
他们脸上挂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憧憬。
只有我留下了。
我家的祖宅,在村子最深处,像个被遗忘的老人,孤零零地枕着月牙湖。
开发商给出的最终补偿协议,数字比别家高出一截,算得上仁至义尽。
我拒绝了。
李三叔在电话里骂我,说我脑子被城里的高楼夹坏了。
“全村就你一个傻子,陈默,你是不是想当钉子户讹笔大的?”
我没解释。
我辞掉了城里那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回到了这座空无一人的村庄废墟。
我拿出了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
又找银行贷了一笔款。
总共四十万,一分不剩。
我请来了一个叫林悦的建筑设计师。
她很年轻,眼神里有种不加掩饰的专业傲气。
她看到这栋摇摇欲坠的老宅时,皱起了眉。
“你想怎么改?”
她问。
“保留所有地基石,一块都不能动。”
我说。
“后山那面岩壁,用最新的技术加固,做得不留痕迹。”
“院子里,屋檐下,所有视觉死角,都装上最清晰的监控探头。”
“最后,我需要一份这里最精密的地下水路勘测图,要精确到每一条支流的走向。”
林悦看着我的眼神,从专业变成了困惑。
她大概觉得,我不是在造一间民宿,而是在建一座堡垒。
三个月后,祖宅焕然一新。
林悦确实才华横溢。
老宅的魂还在,青瓦木梁间,流淌着一股现代禅意。
我给它取名“归云居”。
民宿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宾客。
只有我用粉笔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会员专享,资产千万以下禁止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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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脚,跑遍了十里八乡。
陈默疯了。
那个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守着个破祖宅,想钱想疯了。
李三叔特意开着他新买的车来看热闹。
他摇下车窗,朝我吐了口唾沫,满脸的嘲弄。
“我等着你哭着把这破房子卖给开发商。”
他说。
我没理他。
几天后,第一辆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辉腾,低调,但车牌号泄露了主人的身份。
下来一个男人,眼窝深陷,满身疲惫,是国内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CEO。
他因为严重的焦虑症,几乎夜不能寐。
第二个客人,开着一辆老款的越野车。
她是一位画家,在国内小有名气,正苦于创作瓶颈。
他们对这里的环境赞不绝口。
尤其是这里绝对的安静。
我从不主动去打扰他们。
我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跟CEO聊几句区块链的未来。
陪画家在湖边坐一个下午,什么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背景,也知道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独处,是隐私,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自由。
这些人,不是通过任何公开平台预定的。
他们来自一个极为私密的社群。
这个社群的入会门槛,恰好就是千万资产。
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通过一个前同事的关系,勉强挤进去的。
我在里面从不说话。
我只是默默观察,筛选着我需要的“客人”。
王老的到来,是个意外。
他不是我邀请的会员。
他自称是其中一位客人的朋友,想来借住几天。
他六十多岁,身体硬朗,气质沉稳。
不像来度假的。
他每天早出晚归,背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勘探工具。
他总是在后山那几块爷爷留下的老石碑前,一待就是半天。
民宿的生意,终于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天宇集团”的赵经理来了。
他就是那个在雨天,坐在我对面抽烟的男人。
这次他带来了更诱人的条件。
“陈先生,我们愿意出最初补偿款的五倍,收购您的宅子。”
他笑得像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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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风景虽好,但毕竟孤零零的,水电交通都是我们集团额外为您铺设的,您总不能一直占这个便宜吧?”
他的话语里,藏着软刀子。
“我不卖。”
我的回答简单干脆。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沉得像暴雨前的湖面。
他走后,王老在院子里找到了我。
他正在擦拭手里的地质锤。
“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头也不抬地说。
“他守了一辈子,希望你别让他失望。”
我点了点头。
心里那盘下了很久的棋,似乎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赵经理的耐心耗尽了。
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镇上的安全检查组,说我消防设施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然后是国土局的人,拿着卷尺在我院子里比划,说我改建属于违章建筑。
通往民宿的唯一那条水泥路,被一堆土方堵死了。
挂着“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
我的客人们被挡在了外面。
归云居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这天下午,赵经理又来了。
他没开车,是走上来的,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
他撕掉了所有伪装。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次,搬不搬?”
他的声音很冷。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我站在屋檐下。
赵经理笑了,笑声里满是轻蔑和残忍。
“你真以为我稀罕你这破房子?”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天宇集团花几百个亿,就是为了搞个什么狗屁景区吧?”
他指着我身后的那座山。
“实话告诉你,这座山底下,有国内储量极高的一种稀有矿。整个月牙湖村,就是为了给开矿清场!”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而你的这栋祖宅,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主矿脉最富集、最浅层的位置上。”
“你就是我们整个计划里,最后一颗需要拔掉的钉子。”
他朝我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那点小聪明,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你以为找几个有钱人来撑腰就有用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算个屁。”
“现在,立刻滚。不然,明天月牙湖里,可能就会多一具无名尸体。”
他身后那四个壮汉,捏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住手!”